第142章 ; 上山寻访
梁行副既然说了可以去一趟小净天尼寺, 尝一尝空望法师做的素斋,从而为十一月的素斋比赛收捡一些经验、汲取一些灵感,芙生作为一个听劝的人, 自然是要去一趟的。
可她单独一人前去,家里谁都不放心——虽说小净天尼寺是个尼姑庵,且只招待女香客。可无论怎么说, 小净天尼寺都是在城外的小静山上。
小静山虽是个汴都人口中分外安全的山,但位置终究是偏了点儿, 在祝家长辈的眼中, 就是个荒郊野地。
哪怕芙生带上双杏, 两人年岁加起来都没有三十,多加一个人,反而是更不放心了。
一番考量之下, 最终跟着芙生一块儿去小净天尼寺的, 除了双杏歪, 还有明姐和桃春。
原因无他, 整个家里, 就只有明姐最闲。
以前在文州的时候, 除了家里人, 她没什么相处惯了的朋友,便只能有两种选择——要么在家里铺子中帮个小忙, 要么去大姐惠姐那儿玩,剩下的时候, 除了那两种选择外,便就是在家中与三嫂嫂曹三巧一起扎头花。
看着吧,倒是有那么一丁点儿的充实。
可在汴都,她相处惯了的朋友就多了。
这朋友一多, 常出去游湖踏青、赏菊礼佛。
用杨铁娘的话来说——这就是一街溜子、大闲人。
家中男丁不方便陪着一起去小净天尼寺,女眷呢,后厨、铺子什么的,各有各的忙。
可不就一番考量之下,最终的最佳人选便是明姐了嘛。
“我对吃素的不感兴趣,小静山在城外,这小净天尼寺我是真没来过。”在通往小净天尼寺的山路上,并不喜欢爬山的明姐扶住路旁的一棵树,整个人一个大喘气:“我是真没想到,到这小净天尼寺来,必须得自己腿儿上来啊!都说小静山是小山,这山小么?这什么山路啊,但凡再修宽一点点,那些抬滑杆的轿夫绝对能把生意做到这儿来!”
旁的山寺都是能做滑杆上山的,明姐是真的没想到,小净天尼寺这边不行。
若是早知道,她就……她就跟她娘换一换。
只要不炒浇头,单纯的煮个面条,她还是会的。
但来都来了,她也爬到了这半山腰了,没有那放弃了往回走的说法。
抱怨的话虽然在嘴上,但她也没有让芙生或者桃春、双杏扶,捶了捶自己那灌铅似的两条腿,大手一挥,便继续向上了。
“二姑妈!”
芙生见她走的都快手脚并用了,快走两步追了上去,将人扶住——虽说这山路上并没有其他人,但手脚并用的爬,还是有点……奇怪。
“桃春姐姐,姑太太平日里不锻炼身体的么?这山算不得高啊!”
双杏背着一个装着换洗衣物的双肩包,手里拿着一颗方才在山上摘得野果,小声的问了旁边的桃春一句。
桃春也背着包,手里头还拿着跟路边捡来的直溜木棍,虽比明姐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娘子不喜攀高,礼佛多选汴都城内的寺庙。”
因着这个原因,桃春日日与明姐待在一处的,也许久没有登过高了。
“不过娘子意志坚定,再难的事儿都能挺过来,别说是区区一个爬山了。”
正是因为她一直在明姐身边,她才清楚,成功当上寡妇有多难。
和成功当上寡妇的难度比起来,爬个山而已,简单的很!
一路上到小净天尼寺门口,最终脸不红、气不喘的,只有芙生和双杏两个。
若不是有比丘尼迎出来,明姐想要保证自己的端庄,她早就一屁股在门口的石墩子上头坐下来了。
瞧着芙生半点事儿没有的模样,明姐就在那儿想,怎么她没遗传到娘那强悍的体质呢?
遗传到了的芙生有着一把子力气不说,明明瞧着平日里也没怎么锻炼,爬个恁般高的山,就像是在平地走似的。
这状态,不知道的人还要以为她是坐着轿子上来的呢!
“四位施主,请随贫尼这边来。”
因着要在小净天尼寺住整整四天,招呼她们比丘尼听了之后,便要将她们带到专门为留宿的香客准备的禅房去。
年年这个时候,到小净天尼寺来上香且留宿的香客就不多,因此,芙生她们倒是能选一选到底住哪间。
挑了间向阳的屋子,将带来的行李放置好,四人去烧了香、拜了佛,与小净天尼寺的住持空见法师闲话了几句,这才回了屋子。
一连串忙活下来,本就累得慌的明姐一回到屋里便歪在了床上,半点形象也无。
不过,她倒是记得芙生说过的,来小净天尼寺是为了那空望法师,以及小净天尼寺的素斋。
“三娘,你方才怎么不问问空望法师?”
在明姐看来,主动去找一找是好的。
可空望法师不一样啊!
芙生出发之前便打听过了,小净天尼寺的空望法师与旁的比丘尼不一样,她是因专攻素斋而被排挤,想要找一个能供她清清静静研究素斋的地方而不得,故而才上了小静山的。
她不喜欢被人打扰。
当然,如果是偶然遇上,那便不算。
主动去找,只会让她觉得打扰。
她在这儿要住四天呢,小净天尼寺又不大,总能偶然遇上的。
“二姑妈,我们是来礼佛、吃素斋的,其他的事情,不急。”
走了一路,她不是不累,只是累的不明显。
这会儿脚底板有那么一丁点儿的疼,窗外景色不错,倒是能歇歇脚、赏个景儿的。
且如今时间还早,她打算等时候晚一些了,再出去逛逛。
与此同时,空望那边也得到了芙生她们的消息。
她早几天便收到了老友送来的信,信中写十一月有一个素斋比赛,问她要不要参加,还与她说有个很看好的后辈要参加这次比赛,也许过几日就会到小净天尼寺来尝尝这边的素斋。
为了清净,她才躲到这山上来的,信里头问她参加不参加,全然是客套。且她最不喜欢和皇亲国戚什么的搅合到一块儿去,这比赛是为了挑选来年给皇亲国戚准备素斋的厨子,她更是不可能去了。
不过……能让梁雪吉都说是很看好的后辈,空望还是小小的期待了一下的。
等了两日,不曾想没见着人来。
还以为不回来了,今日倒是得了消息。
上了小静山,找到小净天尼寺来,却没有直接与主持提出要见她,可见是做足了准备才上的山,人也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忘愁。”
空望朝着门外喊了一声,一面容清秀却略显老态的比丘尼从门外进来,静悄悄的,不曾张口说半个字——原是个哑的。
“你和鉴心去松下听风为今日住进来的四位女施主引一引路,咱们寺虽不大,但从禅房到饭堂的路,还是有些饶的。”
忘愁揖了一礼,静悄悄的退了出去,等出了空望住处的院门,拉了门口数蚂蚁的小比丘尼,比划了两下,得到小比丘尼鉴心同样的比划,这才一同往芙生她们住的禅房“松下听风”去。
*
汴都城内,姜十一娘院中小厨房。
自从得知素斋比赛的消息后,姜妙苓被姜静荃拘着,日日在小厨房中琢磨菜式。
之所以选在这小厨房,为的就是防止旁人发现。
在比赛的消息没有因瞒不住而大肆传出去之前,姜静荃不想丁点儿风声从自己手底下溜出去。
只是,这样拘在小厨房里,姜妙苓闷得慌不说,姜静荃自己也不大方便。
她派出去帮她打听消息的人若想回禀,便只能往这儿来。
有的消息她不想姜妙苓知道,可她又不放心为恁般重要事情做准备的姜妙苓脱离自己的视线,因此,哪怕她到门外去听手下人的汇报,也做不到让里头的姜妙苓完全听不到。
“查清楚那个梁雪吉知道消息后去哪儿了么?”
她也是昨日抽出时间到行会去,才知道梁雪吉与她官人从外地回来了。回来之后,到了行会一趟,便被赵行头告知了十一月的素斋比赛的消息。
那厮也是行副,性子虽被人称作活泼,但在姜静荃看来,就是古怪。
以前年轻的时候,她们倒是勉强能和睦相处,年纪越大,她就越觉得相处不来,且她总觉得,时常不在行会的梁雪吉是处处与她作对的。
这次比赛,若想稳拿胜券,在这消息还没传开的时候,自然是她们越早知道、越早准备的越好,胜算才更大。
她怕梁雪吉知道了,回到她家那武馆一说,满城的厨子都知晓了,都能提早准备起来了。
“大娘子,那梁大娘子近些时日都在家中武馆,要么追着梁太翁喝败火汤药,要么追着卫小娘子教训,从行会离开后,若说不一样的地方,那便是去了云楼街丰乐斋吃了一顿饭,花费了些时间。”
出去打探消息的手下回禀的很是详细。
听见前半段,姜静荃撇了撇嘴——那个梁太翁便也罢了,年轻时也算是个人物。可那卫小娘子……啧啧……也不知道梁雪吉是怎么教养的这个女儿,成天舞刀弄枪、学艺摸尸的,居然嚷着要做个女仵作!丁点儿没有女子本该有的贞静娴淑!
她家官人还觉得卫峤官职虽不算特别高,却简在帝心,想要为儿子求取那卫家疯丫头!
一想到这个,她就恨的牙痒痒!
而听见后半段,她的眉头更是皱了起来。
“去了丰乐斋?”一双眼死死的盯着手下:“丰乐斋的祝三娘近些时日在干什么?”
这话问的实在唐突又荒唐,一个厨娘,日日待在后厨的,她这手下就是个普通的、探听消息的婢子,哪里来的恁般大的能耐,跑到后厨去瞧一瞧人家在干嘛。
只能说赶巧,芙生出门了,不然这个手下根本打听不出来。
因早就知道姜静荃会问什么,手下回禀的同样很详细。
“祝三娘今早与甜水巷戚家大娘子祝氏一起,带着两个婢子,往城外小静山去了,向来是往小净天尼寺上香去了。婢子打听过了,那戚家大娘子祝氏,是祝三娘的二姑妈。”
“戚家那个祝大娘子?那个宁平郡王府大归的寡妇赵芳晴帮忙赶走戚家那些不要脸的族亲,前些年在汴都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姜静荃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手下老实点头。
“正是那位,前些年汴都闹得动静大,就打发了宅子里的旧仆,只留了个贴身的婢子回老家守寡去的那个。婢子今日打听,才知道原来她与丰乐斋祝家是一家,她二哥祝贺文高中,如今在国子监任职,祝三娘就是那祝贺文的小女儿。”
当初觉得芙生是个没靠山、没背景的乡巴佬,姜静荃根本没叫人仔细去查芙生的底。
今日听到这些,她有些后悔没早早去查了。
这个祝三娘,哪里是没有背景、没有助力,只是那些背景喝助力,现阶段的她根本用不上罢了!
只不过,这会儿更需要关注的问题不是这个。
“你确定她们去了小静山?”姜静荃再问了一遍。
手下头更低了,回答的斩钉截铁。
“婢子亲耳听见丰乐斋的人嘱咐她们,去小静山的路上慢些,要注意安全。的确是去小静山了。”
“哼!”姜静荃冷笑一声:“这哪里是去了小静山,这分明是去找空望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