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 辣子鸡丁
十一月有个比试的消息, 如今也就是姜静荃这样内部高层知道,下面的普通厨娘根本没得到半点儿风声。
而芙生这样不仅仅是普通厨娘,还是被姜静荃看不上的普通厨娘, 自然是没有渠道得知这样的消息的。
忙过了重阳,十月只有寒衣、下元两个节日,与饭店食肆挂不上关系的, 故而芙生便忙起了别的。
去岁留的辣椒种子,今年让芙生在家中菜地里种了不少, 收获颇丰, 且又留了不少种——这回留下的种, 芙生拜托给了二姑妈明姐。
明姐在郊外有一个小庄子,能够种种菜的。
至于这收上来的辣椒?
芙生去岁便想过要用辣椒做菜,并在丰乐斋尝试售卖了, 如今辣椒收获颇丰, 且天也冷了, 她的时间也有空闲了, 自然是要做起来的。
这回, 和之前的酸菜类菜肴里头加一点点提个味儿可不同, 她推出了限量的辣子鸡丁。
但同样的, 因为辣椒如今除了祝家自家人外,根本没什么人食用, 芙生便吩咐了,在点菜的时候, 与食客说清楚,这番邦传来的辣子,是比旁的香辛料更加辛辣刺激的味道,让食客考量过后再点菜。
可因着这菜肴是限量, 依旧有人想都不想直接点了的。
就比如临窗而坐的这位食客。
他就是纯好奇,不听劝说,也不管自己能不能吃辣,便将今日限量的这份辣椒辣子鸡丁给点了。
他勉强也算是丰乐斋的老客,至少祝咏文瞧见过他好几次。
可祝咏文之前瞧见他,他吃的都颇为清淡……这次却点了个辣子鸡丁。
在他点完之后,祝咏文便进了后厨,将情况给芙生说了。
可菜是人家执意点的,若是不给做,那便是她们店家的问题了。
为了不把人给吃坏了,芙生只能将辣子鸡丁里头的辣子减了些量,确保炒出来香而不那么的辣。
只是,再怎么的香而不那么辣,辣子鸡丁这样的菜炒出来,想要丁点儿辣味都没有,那也是不可能的。
辣椒辛香与鸡丁荤香混合在一起,还带着一丝丝略有些呛鼻的椒香。后厨炒这菜的时候,无论是胡香娣还是杨铁娘,都说这道菜比之前试菜的时候,放量温柔多了。
但不听劝告点了这道菜的那位食客,还是在第一时间的叫嚷起来了。
“这菜怎么回事?怎得这般的辛辣?”
他不过尝了一小口,拿起茶盏便往嘴巴里头灌水,神情更是带上了一种受人蒙骗的错愕。若不是菜是他执意要点的,瞧见的人也不少,还真就被他这副表情给唬住了。
祝咏文一直注意着这人的情况,见他嚷了起来,自是第一个冲到了他的身边。
“这位大官人,辣着了吧?这番邦来的辣子,辛辣滋味格外的浓厚,瞧着您平日里来咱们丰乐斋,吃的清淡,但您执意要点,后厨那边只能给您减了辣!啊呀呀!怎得辣成这样?”
虽说之前瞧见过这人光顾,且还是好几次,但曾在文州府广源酒楼当过账房的祝咏文最是清楚,有些时候,竞争对手下的黑手是防不甚防且很脏的。
他怕这人是来搞事的,干脆嘴巴如同连珠炮,把话语权捏在自己手里,叫他插不进去话来。
“金穗!给这位大官人上一碗蜜水!”
后厨费时费力做出来的糖水可舍不得叫这一意孤行、疑似闹事儿的家伙喝,一勺蜜调制出来的蜜水,还是能上一碗的。
金穗那边听见祝咏文叫自己,动作更是麻利,没用多少时间,装了蜜水的碗就被祝咏文递到了食客的嘴边。
这食客的确是有闹事的心思的——他是收了广源楼黄管事的钱,让他悄悄地到丰乐斋来,找上一个合适的机会,闹一闹事儿的。但怎奈何,来了丰乐斋好几次,饭菜皆是合口味,也没有什么问题,他是真拉不下脸闹事儿。
但他收了黄管事的钱。
拿了钱就得办事儿。
今日来,本就是为了闹点动静出来,好叫那黄管事知道,他这边已经落实过了。
赶巧遇上丰乐斋出新品,还是限量的,且是他吃不惯的辛辣味道。
几样叠加在一块儿,简直就像是给他量身定做的“发难”套餐一般。
因此,他不听不顾的点了,尝了一口,的确香,但也的确将他这个不喜辛辣的人辣了个够呛!
都叫嚷起来了,却未料到丰乐斋的那个账房动作这般快,一碗蜜水直接下肚——他想继续斯哈斯哈的喊辣,都有些假了。
“这人与人是不一样的,有人能吃极酸,有人能吃极咸,有人能吃极苦,自然也有人能吃极辣。这辛辣滋味,许多人都吃不惯,大官人您平日来点的都是清淡菜,如今突然来上这么一口麻辣鲜香,可不就是不习惯么!”
更可恶了!这个账房话快的,他白白张口,没能将话说出去!
“你们……”
“我们店里这道辣子鸡丁啊,可能不适合您的胃口,所幸才吃了一小口,没将您给辣出个好歹来。要不您换一道?”
这么说,祝咏文是想试一试这人是不是来闹事儿的。
他的一双眼盯着这位食客的脸,盯得食客心中清楚——这怕是发现他故意的了。
“我……”
食客开口,这次祝咏文没抢他的说话机会,他却依旧没能够将话给说完。
“辣子鸡丁?”从丰乐斋外头进来的一妇人打断了他,且提出了一个请求:“我瞧你家这辣菜是限量,既然他吃不了,且只吃了一口,不如转卖给我如何?”
食客并未即刻接话,似是未料到事情会突然发展成此般模样。
祝咏文倒是反应过来了,但这会儿,这盘菜,是眼前这个辣到了的食客的,并不是他能够随意做决定的。
他和那妇人一样,目光都投向了食客。
食客半天没给个准确的答复,妇人干脆继续追问。
“莫不是你舍不得这盘吃不了的辣菜,或者是……”
她的话没说完,但她的目光叫那食客咽了口唾沫——明明没说,却仿佛是知道他是要干什么似的。
“阿吉,怎么站在门口?”
还不等食客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从店外又进来一个人,中年男人,身量高挑,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肃杀之气,腰间还挂着一块黑沉沉的令牌。
祝咏文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令牌呢,那食客倒是先一步同意了。
“能转卖,能转卖!”
他答应的飞快,直接将菜送到了妇人的手上。
“记得把账算到我们这桌。”
妇人与祝贺咏说了一句,带着后进来的男人,端着菜,到另一边的空着的桌子去了。
两个人自然不可能只点一份菜,眼瞅着那食客又坐回去吃饭,祝咏文给跑堂的小二使了个眼色,小二便去妇人那桌点菜去了。
至于祝咏文自己?
他到后厨去,与芙生说情况去了。
芙生对菜换给了另一个人不怎么关心,她与祝咏文一样,怀疑那食客有问题。
“大伯,找个人跟一跟那人,看看他一会儿吃完了会去哪儿。”
她这丰乐斋开了这么长时间,因为她是个外地厨娘的缘故,还没有人来上门找事儿呢!
芙生很好奇,这次这个怪怪的食客,若真是被人派过来的,那又是谁将他派来的。
“的确是这个道理,我已经叫人盯着他了。”
做生意,最怕同行使绊子。
丰乐斋开了这么长时间,生意一直不错,尤其是几次节庆点心卖的热闹。说没有人眼红,祝咏文也不信。
以前在广源酒楼做账房,他也算是见过些大世面的,饮食生意上会被人使什么绊子,他也清楚。
如今,祝家在汴都,除了祝贺文在国子监上职外,一大家子主要还是靠丰乐斋这个铺子的。
他可不能,也不会让这种可能性发生。
后厨没有他能帮上忙的地方,话说完,他便出去继续教兰生另一种记账方法了。
那个食客,在吃完饭后就迅速离开,而祝咏文吩咐过的男仆自然是悄悄跟了上去。
丰乐斋依旧是往常的热闹与平静。
他本以为,接下来的时间里,作为掌柜兼账房之一,他是不用再去后厨了。
却不曾想,那换走辣子鸡丁的妇人,吃完饭后找到了他,并询问能不能见见炒菜的厨娘。
“这辣子鸡丁风味极佳,可见厨娘功夫不一般。”妇人的圆眼睛笑成了月牙:“我姓梁,是厨娘行会的行副,想见见你家祝娘子。”
之前开业的时候,厨娘行会有个行副因不在汴都,从而没来,这件事情祝咏文是清楚的。
行副在行会里头的地位仅次于行头,祝咏文也清楚。
虽没料到这厨娘行会地梁行副会突然来访自家铺子,还点明要见芙生,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件好事儿!
他可是听说过的,这个梁行副与行会另外两个行副不一样,洒脱的很,又不搞什么特殊。
这要是有什么好事儿找三娘的话……
“您稍等。”
祝咏文不敢耽搁,忙不迭地往后厨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