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 互为冤家
第二日开考提笔的时候, 祝贺文的状态是远比不上头一日的。
虽说有棉花堵耳朵,后来也睡着了,但他做了一晚上的梦, 梦里头有一只成了精的唢呐拉着一只成了精的鼓,奏着毫无节奏、毫无美感的音乐,追着他跑了一晚上。
在睡这方面, 祝贺文也算是遭了大罪了。所以,在吃饭的时间到了的时候, 他便只想着好好的犒劳犒劳自己的胃——睡好与吃好, 他总要占一个的呀!
将芙生给他准备的烙面用沸水冲了, 又将多余的面汤倒入另一只碗里,他将单独包好的调味料倒了进去,将泡好的烙面拌匀。想着要好好犒劳自己, 吃一顿豪华的, 干脆将鸡肉、猪肉两种肉的肉干, 以及那三种肉做的肉松, 并着拌面酱都加了进去。
这些东西, 芙生在给祝贺文装之前就考虑过他每样都加的可能, 所以在味道上面做过调整。
因此, 祝贺文这样的加法,拌匀了味道吃着也是刚刚好。
就是被热腾腾的泡烙面一蒸腾, 那算得上勾人的香味就飘散出去了……虽不至于飘出去老远,但在他左右两个号舍的人却是足以闻得清楚的。
考试锁院, 吃喝拉撒都在号舍里,大家的吃食也是自行解决。
那条件好的,带的东西便丰富些,可哪怕再丰富, 也要考虑环境、气温,不能带那容易放坏的食材。大多的选择便是点心、馒头、炊饼、烧饼、棋子面一类的。
而那条件不好的,本着寒窗苦读、什么苦没吃过的道理,带的东西便简单多了。不易坏的素烧饼,就着热水,不过就是三天,能够坚持下去。
祝贺文左右两个号舍里的人,便是这样的。
左边那个家境殷实,家里母亲和娘子给他准备的吃食,因着他不爱吃沸水冲出来的烙面、棋子面的缘故,给他带的是加了蜜糖的烧饼和甜味比较足的点心——甜味儿足了,人不容易晕,撑过三日考试,出了考场,什么吃不上。
右边那个家里条件一般,带的就是素烧饼,比那家境贫寒的好的是,喝的水里头冲了紫苏膏,很是有味儿。
可无论是左边那个,还是右边那个,昨日刚开始考,正是紧张的时候,分不出心思去想旁的也就罢了,今日考过一上午,正是腹中空空的时候,一个嫌点心太甜腻,一个发觉烧饼放了一夜有些过于发干……这个时候闻到旁边传来的有肉有菜还热乎的香气……很难不馋!
但人家吃得东西香的勾人,和他们俩的呼噜响亮的吓人是一个道理,都不是能够干预的事儿。
毕竟,没有规矩规定,带进来的饭食不能香气扑鼻的。
就算是找考官提出抗议,考官也只会叫人家吃快一点而已。
“怎么这么香呢?”左边号舍里,乐伯青双目发直的啃了一口甜味很足的赤豆雪衣饼,又拿起水壶,灌了一口热茶,小声嘀咕:“怎么会这么香呢?”
赤豆雪衣饼是他娘陪着他到府城来考试,到了府城后,专门找了点心厨子做的。
昨日吃的时候,他喜欢的紧,觉得除了甜腻了些,没什么大毛病。
这会儿闻着香气吃,他只觉得里头毛病大了去了。
殊不知,他与隔壁的祝贺文,外加一个祝贺文右边的那位仁兄,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互相伤害了。
白日,祝贺文用饭香叫他们二人对着干粮嚼之无味、双目发直;夜里,他们二人用独有的交响乐吵得祝贺文恨不得将自己砸晕。
好在的是,祝贺文的饭只香了他们两个白天,他们也只吵了祝贺文两个晚上。
第三日黄昏,等到第三场考完后,整个考院里头参考的学子们都是提着一口气儿,提溜着自己的行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祝贺文这会儿只觉得困。
在参加解试之前,他设想过许多考场上有可能发生的“意外”,却没有一个是“睡不好”。
旁人这会儿许是想要好好的吃一顿,他如今想的全是——今日来接他的是谁?是否赶了家里的牛车来?能不能叫他一上车便好好的睡一觉?
家中无人睡觉打呼噜,他更是没遇上过打呼噜那般响亮的人,他实在是困啊!
可他不知道的是,有人正寻着他的背影追他呢!
乐伯青被祝贺文的饭香了两日,那香气就像是一只小爪子,死死的抓住了他,叫他馋的慌。因此,哪怕可以去找到家人,然后找个食肆铺子好好的吃一顿,他仍旧选择先追上祝贺文,询问一番他这两日吃的到底是什么。
两人号舍离得近,想要抓住人问,本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但架不住祝贺文如游魂一般往外走的脚步看着慢,实际上快的不得了。
乐伯青不过是低头捡起一支笔的功夫,再抬头,祝贺文便“飘”出了老远,等他再追的时候,因着祝贺文本就比他个儿高腿长,加之睡觉心切走的快,一直到走出考院,两人之间的距离都还差着好大一截儿。
“这人怎么走的这般快?”
因不知晓名字叫什么,乐伯青只能努力的追。
直到他瞧见祝贺文停在一辆牛车前面,跟一个小女娘说话。他即刻明白,若是再不赶紧去问,人就要走了,那紧紧的扒着他脑子的香味儿来源,就不得而知,只能成为他考试时的魂牵梦绕了。
“兄台!”眼见着祝贺文要上牛车,乐伯青快走几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兄台稍等!”
从背后伸出来一只手抓上袖子,毫无防备的,祝贺文自然是被吓着了。
芙生提出的、杨铁娘强制执行的锻炼身体还是很有用的,虽说祝贺文每日锻炼的时间比不上旁人长,但反手将乐伯青给制住的能力还是有的。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反应的更快,在耳朵听清、脑子反应过来“兄台”二字之前,乐伯青已经被他扭着胳膊锁住了。
“这位兄台,抱歉、抱歉!”
祝贺文脸上的笑容略显尴尬,松开了手,将乐伯青扶了起来,并替他拍了拍衣裳。
见他身上还挂着行李,一副书生打扮,便清楚面前这人与他一样,是参加这次解试的人。
左右两边号舍的呼噜声实在是给祝贺文留下了心理阴影,离开的时候,他也没有去看一眼这两个唢呐成精的邻居究竟长什么样子,乐伯青又不是府城人,祝贺文自然是不认识的。
“兄台找我,是有什么事儿么?”
嘴上问着这样的话,心里却是在想——莫不是方才他魂飞九天之外的往出来走的时候,踩着了面前这位仁兄的脚?
想着想着,祝贺文的目光就忍不住的往乐伯青的脚上瞟。
这若是真的踩着人家了,的确得道歉!
他困了,早点道完歉,早点爬上牛车睡一觉。
“兄台……”想法出来,祝贺文便付诸行动。
但乐伯青的嘴比他更快,动作也更麻利三分。
“兄台,”乐伯青礼貌一礼:“我是您号舍左边的学子,姓乐,名伯青。贸然打扰,只是想问一句,您这两日吃饭时加的酱是自家做的,还是在哪家铺子买的?那香味实在勾人,叫小弟失态拦您了。”
乐伯青比祝贺文矮半个头,长得很是文气。他自报家门后,祝贺文便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实在是无法将这般文气一个人与每夜呼噜震天响的唢呐精联想到一块儿去。
这两日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听着两边传来的呼噜声,他是想要将人暴走的。
可现在看见人,这个想法却是提不起来了——他实在是困。
“家里做的。”祝贺文老实的回答了一句,转而一想,芙生做的拌面酱,铺子里也是用的,又觉得可以给家里的面食铺子拉拉客,干脆补了一句:“我家在西河瓦子桥头开了一家铁娘面食,铺子里的面食也是家里的手艺,兄台若是喜欢,可以去尝尝。”
说罢,他便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好似体力不支要晕倒似的,吓得来接她的祝秉文和胡香娣两人赶紧将他扶住。
乐伯青倒是挺精神,得到了答案,见祝贺文这般的虚弱,即刻彬彬有礼的告辞了。
“官人!官人!”
急匆匆的将祝贺文弄到车上去,祝秉文赶车,跟着来的菊生帮忙倒水,胡香娣看都没仔细看,直接扑到祝贺文的身上开始呼唤。
祝贺文本是想赶走乐伯青那个唢呐精,免得多看两眼,便想起这两日考试夜里休息时造的罪。
哪曾想,眼睛一闭,人就想要睡过去。
可惜,被胡香娣这么一扑,硬生生又给压醒来了。
“阿香,我没事,就是这两日没睡好,困得慌。”
牛车车厢里还有个菊生,祝贺文也不好意思做太亲密的动作,只是拍了拍胡香娣的肩膀。
胡香娣抬头仔细看祝贺文的脸——眼圈黑黑、略带倦色,的确没什么大毛病。
她直起身子,擦了擦眼泪,顺手接过了一旁菊生拿的水喝了,似乎是在掩饰自己的尴尬。
“你、你睡吧!睡醒了、到家了就能吃饭了,三娘弄了道新菜出来,叫什么荷包猪脚,想来是特别好吃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