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 哪顾得上
菊生放下了画笔, 以手撑着脸,神秘兮兮的压低了声音。
“潘景山与我说,吴通判马上就要调走啦!”
芙生略有些意外的挑眉。
之前中秋诗会过后, 钱娘子带着一盒子自己做的千层桂花酥来找何娘子,得知何娘子受了高大娘子的气后,与她们说过一点子关于吴通判家的事情。
据钱娘子所说, 她家官人从族中亲朋口中得来的消息,说是汴都那边, 吴家在宫中的那位丽妃娘子因没养住寄养在膝下的皇女, 被从从一品的丽妃降位成了正四品的美人。
这吴丽妃成了吴美人, 正是被官家冷着的时候,吴家那边想要使力气把吴通判调回去,怕是难了。
钱娘子因与吴家有些许不愉快, 说这事儿的时候, 算得上喜笑颜开了。
她甚至还笑道——吴通判怕是要做当朝头一份在一个任上干上十几年不挪窝的官儿了!
可这才多少时间, 说法就变了?
虽然是从菊生嘴里听来的, 听着可信度不怎么高的样子……可菊生说, 是潘景山这个潘知府的亲弟弟与她说的, 这可信度就拔高了。
“潘小郎君是如何说的?怎的突然就要调走了?”
以前杨知府还在的时候, 倒是还能与吴通判和睦相处,两人一个圆滑、一个为了自己的小心思与人装和睦, 家中大娘子来往也能将两家子关系不错给演出来。
可如今换了潘知府,官场上潘知府大刀阔斧搞革新, 一副很有底气、不怕上面怪罪的模样,与吴通判相处不来,已经不是罕见事儿;可两家的女眷,也不知是哪里不对头了, 中秋诗会那日,虽说两家大娘子说话的时候都带着笑脸,却不难看出,两家大娘子结了梁子……
潘景山说出来的,还是很靠谱的。
“潘景山说,霁州府那边闹了灾,吴通判在汴都那边的家里头捐了大笔的钱财,拿什么美人娘子成了婕妤娘子,吴通判在文州府呆的时间够久了,也要走了。”
捐了大笔钱财……这是捐了多大一笔钱财,才能叫后宫里头的娘子升了位份,还能叫吴通判有机会调走啊!
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芙生的家人里头都没有睥睨官场的,她根据市价银钱算了算,也没能够算出来究竟是多大一笔钱。
“调走也挺好。”
芙生算不出来,只说了这么一句话。
知府和通判合不来,还是那句老话——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反正,上头的官员来来去去也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她这个小小厨娘只希望,上头的长官是个干实事的,叫她们这些市井间做饮食生意的,能够一直生意兴旺下去。
“三姐姐,好香!”
一股子不算霸道,但足够吸引人的蟹香传来,菊生扯了扯芙生的袖子。
“呀!我的蟹蒸好了!”芙生拍了拍菊生的脑袋:“你继续画你的螃蟹,我先去烧菜了!”
把这道蟹黄豆腐做出来,她还打算研究研究汪氏食谱上头那道金玉含黄伯呢!
那也是一道主料为蟹肉、蟹黄的菜,只是名字考究的同时,做法也是考究的,且还得好好研究研究。
*
九月初,许是为了证实潘景山所说不假,在解试之前,吴通判被调走了。
只是,不是调回了汴都,而是调到了大名府做少尹。品阶虽没有什么变化,但大名府是陪都,从这个角度来看,是升官了的。
且调去了陪都,离回到汴都也不远了。
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捐钱的作用好,反正吴通判很是高兴,请何娘子去做厨的时候,大方极了。
那一回芙生没去,因为今年推迟到九月的解试考举子,她爹爹祝贺文也是要参加的。
去岁考过秀才试,实力是一部分,那险之又险的运气也是一部分。
他的坏运气在甜水巷都是出了名的,他要参加解试,泼冷水的人更是不少。
自家人自是不会泼冷水的,只会因着他要参加解试,全家上上下下,除了还懵懂的只能做个小天魔星的棠生外,都是极其担忧、关心他的。
以前有过考试前吃坏肚子的经历,芙生干脆将他考试前这半个月的饭食全都包了,不叫他吃外头的东西,每餐吃的干净。
这年头,家里出个有希望往上考的读书人是不容易的,祝贺文“倒霉蛋”名声在外,何娘子体恤徒弟的孝心,加之忙的过来,解试前的这一段时间,放宽了芙生学厨的时间,去吴家做席面的时候,也没带着她一起去。
吴家那日席面上发生的种种事情,类似于高大娘子喜气洋洋、吴通判的大手笔、吴家哥儿姐儿的娇矜,以及在吴家看见了个眼熟的人,但不确定是不是等一系列的事儿,芙生都是从庆奴口中得知的。
但在怎么样,比起爹爹祝贺文的考试,这些事情,都不大吸引芙生。
家里头馒头要上锅,哪顾得上别家出锅的馒头到底如何!
在祝家人心惊胆战、全面戒备之下,除了祝咏文送祝贺文去考场时摔了个狗吃屎,嘴巴磕在地上,受了点伤外,一切倒也是顺利。
至少,祝贺文被送进考场了啊!
进了考场,就有答卷的机会,有了答卷的机会,祝贺文那破运气出幺蛾子的可能性也就只占一半了。
“这解试要锁院,一连考三天,吃住都在里面,也不知你们爹爹的运气,会不会又将他分到粪号旁……”自打知道祝贺文进了考场,胡香娣各种担心就没停过,到了夜里睡觉的时候睡不着,干脆将两个还未入睡的女儿叫了过来,母女三个一起躺在床上说话:“……该不会,他再遇上疯子扯卷子吧?”
许是解试和之前的考试含金量都不大一样,许是这次进考场太顺利了些,胡香娣的脑子里想的全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
不过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她都将之前祝贺文考试的时候遇到的各种倒霉事儿,结合着解试三日锁院的现实情况,全都想了一遍了。
兰生和芙生两个也担心,却没有胡香娣想的这样悲观。
“娘,分到粪号也没关系的,爹爹去年考中秀才后,日日都在练习克服粪号的影响呢!”
兰生玩着自己的头发,盯着帐顶上绣的那只蝴蝶,声音挺轻快的。
祝贺文本着预防不了意外,那就克服有可能出现的意外的道理,在家写文章的时候,都是专门往暂时存放夜香的那间屋子钻,更是在外头抄书的时候,去坐没人愿意坐的、离茅厕最近的那个座位。
虽然埋汰了点,但兰生之前问过祝贺文有效果没,祝贺文说极有效果的。
“我给爹爹准备了踅面、烙面、棋子面,配了不同的口味,还有烘干的肉干,爹爹带的有炉子,将水烧热泡了吃,干净卫生还饱腹,吃这方面也是不用担心的。”
芙生觉得,三人挤在一张床上,的确是有些挤,往边上挪了挪。
原本她是有想过给祝贺文弄出来方便面的,但结合实际一看,哪里用弄那废油的方便面啊!汉代就有的踅面是当时的“军用方便面”,甚至不用泡,沸水一滚便能吃了;商周就出现的“即食汤面”烙面,也是热汤一浇便能吃;宋代的干吃面丁棋子面倒是需要泡一泡,但所需的时间,也比方便面要短。
这三种各有各的口感,还极其吸味儿,调味做好了,不愁吃不好的。
且她除了烘烤过的肉干外,还给爹爹祝贺文准备了鸡肉、鸭肉、猪肉三种肉松,更是给他带了拌面酱。
那些东西叠加起来,不老少,送爹爹祝贺文去考场的大伯祝咏文可说了,那些第一道关卡检查所携带物品的差爷,看了祝贺文带的东西,一个个目光奇怪极了,仿佛是在说——你这人是来考试的,还是来郊游的。
这些东西都是放不坏的,芙生能对她负责的这一板块打包票。
可胡香娣听了两个女儿的话后,却并没有放下心来。
“赶明儿我去庙里拜拜菩萨去!保佑你们爹爹啊,顺顺利利,不遇到倒霉事儿!” 胡香娣将被子给两个女儿盖好:“睡吧!那庙挺灵验的,明儿跟娘一起去!”
说完,她眼睛一闭,快速入睡了。
而另一边,解试的考院里头,祝贺文没有遇到倒霉事儿,倒是遇到糟心事儿了。
号舍提供睡觉的床板又窄又小,躺在上面睡觉,本就睡不大好,但这回的号舍没有被分到粪号的旁边,祝贺文已经很满足了。
白日里考试,一切顺利,没有出现什么幺蛾子,他正高兴呢。
哪曾想,到了这夜里,他才明白什么叫做——高兴早了。
刚躺下睡觉没多久,左右两个号舍里便传来了呼噜声。起初声音不大,尚能够接受,祝贺文也就没当一回事儿。
可当夜深了,也不知是深夜触碰了他们的什么零件似的,那呼噜声一声高过一声,听上去像是扯锯,又像是打雷,总之就是响亮的不得了。
甚至响亮到方才监管专门过来看了一眼。但睡觉打呼是个人习惯,人家也管不了……
祝贺文将监管给他的两坨棉花塞到耳朵里——没办法,只能他自己适应,用些额外的手段来强行入眠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