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马小炉锻刀的速度明显比别人快, 他徒弟把刀收起来不让人观摩,他就在徒弟的伺候下,坐在椅子上悠闲喝茶。
期间, 不忘跑过来看夏桔的进展, 这时夏桔正拿着錾子在刀身上錾刻仿宋体的保家卫国四个字。
马小炉感叹:“不愧是姑娘家锻的刀,刀形流畅漂亮。”
潜台词是可能华而不实。
夏桔在气势上可不能输,说:“不管外形如何,都不妨碍它是一柄神兵。”
马小炉浓黑的眉毛挑起:“……”
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锻的刀是神兵, “是不是神兵都比试完了再说吧,你锻的刀九成通不了关。”
夏桔问:“为啥?”
马小炉说:“因为你们所有人都通不了关,刀具比试的各个项目是主办方参考了我的建议设置的,要求非常高,难度很大。”
锻刀过程不进行比赛, 只比试成品。
夏桔嘴上也不会输:“原来你有先天优势, 不过我已经迫不及待等着比试了。”
等到下午三点, 所有大刀打制完毕,在长条桌上整整齐齐摆了一溜, 等着评委鉴定打分。
打铁不太方便围观, 可评测环节人来人往,很多人来观看, 有农具厂的职工,也有专门赶过来的社员跟市民。
现场简直比放电影的时候还让人兴奋,更热闹。
夏安北觉得他妹妹长得最漂亮, 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姑娘,打得刀也最优美,是世界上最优美的刀。
他发现,所长带孙子回去吃午饭, 可下午又来了!
看来对比赛结果非常感兴趣。
何少文也发现,回家吃午饭的何少武也来了,又在人群里上蹿下跳。
评测是夏桔最期待的光是想想都让她激动的环节,这可是全市最优秀铁匠的比试。
主办方已经在准备比试道具,除了马小炉,没有铁匠知道如何比试,都在边看道具安排边猜测每一关是什么。
马小炉提着他的刀特意找到夏桔说:“我可是提醒你了,有五关,每一关都会刷下来不少人,大部分人都通不了关。”
夏桔一点都不发怵:“我还真想开开眼界。”
马小炉立刻被铁匠们围了起来,尊称他为第一刀匠跟马大师,各种奉承的话送上,跟他打听每道关卡情况。
马小炉显然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夏桔不想凑热闹,跑去研究那根系在单杠上的粗麻绳。
看到夏桔的举动,马小炉显然非常满意,一会儿夏桔就能知道这条麻绳的厉害。
评测人员挑出了五十把一般的,剩下的人持刀参加比试。
铁匠跟锻工们分成四组开始比赛,第一关是在操场边上砍树,要能把直径八厘米的树砍断,并且刀不能卷刃。
这对这些经验丰富的老铁匠们来说并不难,一刀下去,全都能把树砍断,只不过有的切口平滑如镜,有的粗糙,没有刀卷刃,铁匠们全部通关。
相比第一关的容易,第二关硬核得过分,铁匠们要依次斩断绑在树间的铁丝,要求是铁丝必须砍断且刀不能卷刃。
“这关很难了,看到了吧,是两根粗铁丝缠在一起。”
“蹦”得一声,铁丝完好,第一个挑战的人失败,他自己垂头丧气连连叹息,周围更是一阵嘘声。
这一关就刷下了不少人,刷下去没有砍断铁丝的跟卷刃的,还剩八十多个。
跟第二关的硬核不同,这一关是要砍断戳在地上的整捆稻草,夏桔觉得这比赛有点像趣味赛了,铁匠们的失败姿势各种各样,有把稻草碰倒的,有只砍断一半的,现场的气氛由紧张焦灼变得松弛好笑。
夏桔生怕稻草砍不断,她双手持刀,雪亮的寒光闪过,稻草全部被斩断,她悬着心的才落回原处。
第四关是砍用夹具固定在机器上的三根玉米骨头,难度在三根玉米骨头之间有距离,大刀砍过,力度被一次次卸掉,等到这关比试完毕,就剩二十多人参加最后一关的比赛。
夏桔说:“你看,这比赛也不算太难吗,这么多人到了第五关。”
马小炉气定神闲胸有成竹:“是时候让你们见识下第五关的厉害了。”
最后一道关卡居然是用刀去砍悬挂在单杠上的粗麻绳,夏桔觉得大开眼界,这样新奇的比试让她很涨见识。
观众们议论纷纷:“这关要以柔克刚,看着好像简单,其实最难。”
马小炉觉得夏桔像猴皮糖,总是能跟在他后头通关,想甩都甩不掉,不过最后一关,夏桔注定败北。
有人说:“你们看麻绳都飘起来了,咋砍。”
眼看所有人都在这关折戟沉沙,马小炉希望自己完美的劈斩来个完美收官,于是对排在她后面的夏桔说:“你先来。”
夏桔往后退了几步,拒绝,说:“我不插队,马师傅先。”
马小炉只能先上,好吧,那就让大家看看夏桔怎么失败,让她失败的画面定格在观众心中。
马小炉的所有动作都举重若轻,轻松地很,这一关也一样,只见他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表情,单手持刀,大刀闪过,麻绳轻易就被砍成两截。
简直是轻而易举毫无难度,现场响起一片热烈的欢呼声跟掌声。
“麻绳砍断了!”
“太厉害了!”
观众们都激动坏了,这一趟可没白来,他们目睹了传说中的第一刀匠的风采,看到他现场锻造出的大刀的非凡实力。
“不愧是第一刀匠,这么多年过去宝刀未老,还是能得第一名。”
“人家的锻刀技艺流传了几百年,咱们全省都没人能比得过他。”
“你们看桔的脸那么白,她明显已经慌了。”
何少武还在试图制造矛盾,隔着人群抢白马小炉的徒弟:“夏桔才不会慌呢,你们还是好好看着她怎么夺冠吧。”
马小炉的徒弟们则觉得好笑:“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都啥时候了,还在吹牛皮。”
夏安北感觉自己的心弦已经紧绷到快要断裂,开始时他还没那么紧张,夏桔北淘汰也就罢了,可随着夏桔一路过关,他越发紧张,可是他帮不上忙,只能干着急。
夏桔没试过砍麻绳,不确定一刀下去麻绳是随刀移位还是能被砍断。
尤其是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她身上,没有人看好她,没有人觉得她能完成,灌入她耳朵里的是各种质疑跟轻视,甚至他们期待比赛赶紧结束,主办方好宣布马小炉成功卫冕。
手举大刀,扎着马步,夏桔告诉自己一定要稳住,她觉得自己是拿着刀披荆斩棘切瓜砍菜的勇士,她想在战场上英勇杀敌,想到这些,勇气和力量充盈身心,抡起手臂一刀劈过去,凌厉的刀风掠过,被砍断的麻绳飘忽而落。
她通关了!
拿着她的大刀完成所有项目的挑战。
清风拂面,天高云淡。
狂喜从夏桔内心深处涌出,将她重重包裹,这次比赛就是她锻刀实力的证明。
人群中的风向立刻反转,原来的质疑转为惊讶,错愕,感叹,最后爆发出最热烈的赞美跟掌声。
“这小姑娘也完成了最后一关,她看着真年轻啊,没多大吧。”
“她的锻刀水平不会跟第一刀匠一样高吧。”
马小炉的表情一片空白,内心除了震惊,还是震惊,怎么可能,夏桔,她怎么会有这么高超的锻刀水平。
马小炉的徒弟们则觉得意外,不管相信他们师父在的夺魁之路出了意外。
他们不能并列第一,一定要分出胜负来,接下来的比赛非常硬核,就是拿大刀砍绑在树间的铁丝,砍不断或者卷了刀刃的就算输。
接下来是两人之间的巅峰对决,现场的气氛紧张焦灼起来,很少有人在说话,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两人身上,猜测到底谁能胜出。
马小炉不得不重视跟夏桔之间的较量,或者他认为跟一个年轻姑娘共同站到对决场上对他的锻刀手艺是种否定与贬低,可他只能继续参赛。
铁丝加到三根,四根、无根,六根……
夏桔曾经跟女民兵们说过,她锻的刀不仅能砍敌人,还能砍刺刀,从砍铁丝的情况来看,此言非虚。
评委们都在旁边一丝不苟地看着,让他们意外的是,马小炉的刀卷刃了,而夏桔的刀完好崭新如初,没有卷刃,没有崩口,平整光滑得很。
“咋回事,比试完了嘛,第一刀匠的刀卷刃了?”
他们都觉得出乎意料,年轻女铁匠居然战胜了第一刀匠!
也许所有人都不看好夏桔,可她实实在在赢得了比赛。
有“机械手”的金手指加持,没有人能赢得过她。
马小炉的脸空白到没有任何表情,他还没反应过来,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输给年纪跟他儿女一样大的后辈,嘴唇机械地开合:“你赢了。”
夏桔想跟他说你别有太大的挫败感啊,不是你技不如人,是人类的双手无论如何都比不过机械手。
她只能说:“马师傅,你很厉害。”
胜利者无论说什么对第二名都是打击,夏桔忽视对方倍受打击的模样,她还带了道具,刚好众人围观,所有人都在看她,她刚好展示。
首先她从斜挎包里拿了张纸,软塌塌的薄纸,折叠后勉强立在桌面上,她手中的刀轻轻划过,纸张就被轻松劈开。
“看那张纸软了吧唧的,都能被刀给斩断。”
众人看得津津有味,大刀的锋利性被具象化了,喝彩声此起彼伏。
之后,夏桔又拔下了一根头发,左手大拇指跟食指拈着,刀刃面向自己,吹口气,头发轻松被斩成两半落下。
众人看不清头发,但能理解动作的含义,活动现场的讨论声更加热烈。
“这就是吹发可断吧,她锻的刀能砍麻绳不卷刃,还能吹毛立断。”
“水浒传里杨志那把宝刀就砍铜跺铁,刀口不卷,还能吹毛短发。”
“快说说杨志的刀啥样,这把刀不会跟杨志那把刀一样厉害吧。”
夏桔有些惭愧,她这把刀肯定不能跟杨志那把神乎其神的宝刀相比,不过,她自己很满意,她锻的刀很棒,坚固、锋利、有韧性,为自己有这样的手艺骄傲。
被众人围观赞叹的夏桔,觉得自己很强大。
马小炉跟他的徒弟看得无语,夏桔在显摆啥玩意,雕虫小计好吧,这对优秀铁匠来说并不难,亏得她昂首挺立,那么自信,那么自豪。
真没啥可显摆的!
年轻铁匠就是心浮气躁,把微不足道的技能当真本事,这种不值一提的事儿就不要拿出来炫耀了好吧。
别说他锻的刀能够削纸跟吹发可断,现场锻的刀里面,最少有十把能做到。
嘈杂声中,他很想大声科普:“这有啥了不起的,很多人锻的刀都能做到。”
可惜,他跟这些铁匠都没有展示机会。
可惜,围观的人都被糊弄,还以为这是啥绝技,赞美声,惊呼声一片。
净会糊弄不懂的百姓。
可气,年轻人不按常理出牌,被夏桔给秀到了!
“下面,我宣布手工业生产劳动竞赛锻刀比赛获奖结果,第一名是夏桔,第二名是马小炉,第三名是……”
周围响起震耳欲聋的掌声。
“天哪,第一名竟然是年纪这么小的女铁匠。”
“第一刀匠的称呼该易主了。”
所有的铁匠的视线都朝夏桔聚集,他们不得不服,不得不甘拜下风。
比赛的奖品是奖状,结实耐磨的劳动布料,另外还有毛巾、肥皂等劳保用品,获奖的大刀还要参加决赛。
何少文可想不到夏桔能得第一名,他真的是江州市最好的铁匠?
得了奖,这丫头,外加夏安北,不知道得张狂成啥样!
“爷爷,姐姐是第一名,她真厉害。”小男孩跺着脚,高兴得又蹦又跳。
所长感慨道:“真不容易,刚开始咱们还担心她担心她用不上烘炉。”
临走的时候,所长跟夏安北说:“没想到,你妹妹打铁的手艺这么好,恭喜。”
夏安北跟做梦似得觉得不真实,说:“我也没想到。”
他妹妹,如她自己所说,是江州市最好的铁匠。
没有语言能形容他现在的喜悦之情,孩子长大了有出息了的喜悦。
给夏桔颁奖的是工业局的杜局长,杜局长很意外这个看着压根就不像铁匠的小姑娘能得第一名,颁奖之后,还留她聊天,询问她打了几年铁,家人情况等等。
刚才颁奖时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可这位局长单独跟她说话时格外和蔼可亲,夏桔便一一如实作答。
得知夏桔在艰苦的生活条件下练就一身打铁本领,杜局长更加看好这个年轻人,很喜欢这个姑娘,说:“小夏同志,你到有锻工这个岗位的任何一家工厂上班,我都可以给你安排,你想好后联系周干事就行。”
本来得前十名的铁匠有指定工厂可选,可杜局长想再为第一名开个绿灯。
夏桔连忙致谢:“我会好好考虑,多谢杜局长。”
杜局长又说:“以后有啥事你可以直接去找我。”
这也是她特意为小姑娘开的绿灯。
能直接去找局长,那敢情好,夏桔赶紧说:“好的,杜局长您真是太好了。”
别的获奖者都羡慕夏桔,杜局长只跟夏桔亲切地聊天,他们跟杜局长都搭不上话。
这差别对待也太明显了点吧。
夏安北看着那堆打铁工具,等夏桔跟杜局长说完话朝他走过来,才有机会道贺。
夏桔神采飞扬,说:“没有人相信我是江州市最好的铁匠,都以为我吹牛,现在大家都看到了。”
夏安北比自己得奖都高兴,伸手捋她的头发,说:“知道了,你是江州市最好,最厉害,第一的铁匠。”
他妹妹是世界上长得最俊俏,打铁手艺最好的铁匠。
他拨拉着夏桔头发里铁屑说:“头发很脏,回去赶紧洗。”
夏桔四处张望没找到何少文,于是跟着人群一起离开农具厂,拖拉机在等他们,把带来的东西全部搬上去,夏桔眉眼飞扬,说:“路过公社停下,我去跟手工业社的人说一声。”
拖拉机冒着黑烟驶上乡村路,夏桔可没想到早就有人回公社报喜,拖拉机走上公社主路,远远到就听到敲锣打鼓的庆祝声。
好多人在围观,连过年都没这阵仗。
手工业社的主任代表公社兴高采烈地向夏桔祝贺:“夏桔同志,感谢你为公社争光做贡献。”
夏桔眉开眼笑地说:“咱们公社要建铁业社,能得到市里支持吧。”
主任志得意满地说:“你已经为咱们公社争取到机会,我们去跟市里谈。”
拖拉机一路把夏桔送回铁匠铺,她夺得第一名的事情也像一阵风传遍了整个公社,等进了生产队,很多人追着拖拉机跑,边跑边问:“夏桔,你咋得的第一名,跟大伯说说。”
夏桔回到铁匠铺,边搬运工具,不得不跟围观社员讲了一遍比赛经过。
夏桔从来没听到过这么多的夸奖跟赞美。
所有人都震惊、诧异、羡慕、赞叹,不得不承认夏桔夺得第一名这个事实。
梁大哥梁大嫂也跑过来,在人群中听着,心哇凉哇凉的,夏桔得了第一名,翅膀硬了,亲大哥又突然出现,不再跟他们家亲近,控制不了这个孤女,咋办?
讲得口干舌燥,这些人终于散去,夏桔兄妹也给铁匠铺锁了门回家。
夏安北先烧水,灌进水壶,又给夏桔泡了杯红糖水,之后坐在锅灶边开始削红薯皮。
“夏桔,你想去哪家工厂?”夏安北问。
他希望夏桔赶紧搬进城里,省着俩人两头跑,路太远,麻烦。
夏桔早就已经想过,说:“我就想去先锋农机厂,咱爸工作过的厂,离家近。”
“这家厂规模不算大。”夏安北说。
夏桔说:“我不想只当锻工,我想掌握更多技能,先锋农机厂是国家定点拖拉机维修单位,修拖拉机不只要会判断故障,还要加工零件,锻工、钳工、机床工、电工的活都得干,我想学这些技能。”
夏安北想以前真是把夏桔当小孩,太小瞧她了,她其实有想法跟主见,他说:“挺好,你有明确的想法就行。”
“你明天陪我去农机厂看看?”夏桔说。
“好。”夏安北痛快答应。
只要夏桔开口,他愿意陪着夏桔做任何事情。
锅里熬着红薯玉米粥,香甜气息弥漫,夏桔从广播里听到了锻刀大赛的新闻,在广播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感觉非常新奇,自豪感也油然而生。
广播里拿腔拿调的女声在播音 :“今日华州省劳动生产竞赛锻刀分赛在跃进农具厂举行,来自红星生产队的十七岁女铁匠夏桔荣获第一名,夺得江州市第一铁匠的荣誉称号。”
夕阳暖黄的光笼罩着夏桔姣好的脸庞,这个年轻的铁匠自信心大涨。
夏桔,江州市第一铁匠,这只是个开始。
——
傍晚的大杂院热闹非凡,烟囱呼呼往外冒着烟,自来水哗哗地流,锅里的油刺啦地响,洗衣服,做饭,闲聊,打孩子。
本来是个平常普通的傍晚,可是去观赛的邻居们带回了夏桔获得第一名的消息,整个大杂院都热闹起来。
“夏桔得了第一名?哪个夏桔?”
“就是咱们院的夏桔啊,夏安北的小妹啊。”
“谁能得第一我都信,我就不信夏桔能得第一名。”
可是等广播响起,所有的质疑全都被打破,邻居们不得不相信夏桔得第一名这个事实。
“江州市第一铁匠?这名头可真够大的。”
“没想到这小丫头打铁功夫这么厉害,居然比马小炉都强。”
整个大杂院都在讨论这个新闻,表叔家的小儿子一进门就喊:“不好啦,夏桔居然得了锻刀大赛的第一名。”
他大哥没好气地说:“别叫唤了,不就是个破比赛嘛,有啥了不起的。”
拥挤的房间气压格外低,所有人都跟亲人死了一样闷闷不乐。
表婶本来已经做好了嘲讽夏桔的准备,狠狠地打击她,讽刺她。谁叫他们把房子要回去,刚好借机出口恶气,谁知道她得了第一名。
不想看到这俩跟他们家作对,把他们从三间房赶出来孩子有出息!
恶气没出,反倒感觉特别憋屈。
——
何少文今天的心情跌宕起伏,本来想看夏桔比赛落败,狠狠嘲讽她,让她赶紧找个正经活儿干别再当铁匠!
可夏桔得到了第一名,看到夏桔那得意、张扬的嘴脸,他居然与有荣焉,这种情绪这让他很不爽。
另外何少武去观看比赛,他一直在担心这小子会说出他跟兄妹见面的事儿,整颗心都悬着,等吃晚饭时一家子围坐在桌边,他更是忐忑不安。
何少武的眼珠子骨碌碌转,在各人脸上都扫了一圈,见爸妈心情都不错,见何少文明显心虚,朝他挑衅似的挑了挑眉,开口:“爸,妈,我大哥跟他的亲兄妹见面了。”
何少文闻言,心弦崩得一声断了。
何少武这小子就不是好东西,该来的总会来。
果然,何仲平如临大敌,脸色猛地一沉,把筷子掼在桌上,说:“是不是跟你那个大哥夏安北联系,他从十岁开始就不务正业,我就说他没人管教会成二流子,他是不是个混混?来找你干啥,他会把你给带坏,你不允许跟他来往!”
收养了何少文,何少文就是何家人,何仲平自然不希望他跟兄弟姐妹再有任何联系,尤其是跟混混二流子联系。
养母王满秀也是一样的看法,赶紧教育何少文:“你是大学生,你大哥是混混,找你肯定没啥好事儿,肯定要拉你衣裳襟过日子,你不许搭理他们。”
何少武显然对他爸的反应很满意,嘴巴快扯到耳朵根,笑嘻嘻地说:“爸,夏安北不是混混,他在部队是连长,转业到了派出所,是名公安。”
“真是的公安?”王满秀问。
何少武肯定点头:“嗯,公安。”
王满秀松了一口气,说:“吓死我了,还好不是混混。”
何少文的声音比他弟弟的小,他说:“爸,夏安北是公安,这么多年他都在部队,你不是也没见过他吗,你说他是混混就是偏见。”
何仲平瞪着眼睛:“何少文,我六岁把你带到何家来,给你吃穿供你念书,还养不熟是吧,六岁的孩子已经记事儿,就不应该收养这么大的孩子,你还替夏安北说话。”
何少文紧抿嘴唇,低下头,这句话他已经听了很多遍,总是提醒他自己是被收养的,跟何少武不一样,他必须得懂事、孝顺、优秀。
否则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从小到大,他一直战战兢兢,担心自己会被弃养。
何少武得意极了!
何少文成绩好,能考上大学,人见人夸,可他脑子笨,连高中都考不上,他一直活在何少文的阴影之下,只有打击何少文,他才开心。
他继续添油加醋:“爸,何少文不仅见了他大哥,还见了他小妹夏桔,夏桔是个铁匠。”
何仲平很失望,严防死守,养子终究还是要跟他的兄弟姐妹联系,那么必然不会跟他家一条心。
那么他把这个孩子养大的意义是啥呢。
何仲平深深叹了口气:“姑娘家干点啥不行,哪有当铁匠的,你小妹突然来找你,肯定要指望你这个大学生拉扯她。”
王满秀满脸嫌弃:“你爸说得对,哪有姑娘当铁匠的,肯定是日子过不下去才去打铁,我想象不出来,整天烟熏火燎,这姑娘肯定皮糙肉厚,浑身漆黑留着臭汗吧。”
何仲平急得拍桌子:“何少文,你不要自甘堕落,不许跟铁匠来往。”
何少武边扒拉饭边说:“爸,妈,夏桔长得特别俊俏,比咱们大院的姑娘都好看,她今天参加锻刀大赛,还得了第一名。”
王满秀瞪大眼睛:“啥,夏桔得第一名?她年纪不大吧,有多少个得第一的啊。”
何少武笑出声来,说:“妈,第一能有几个,当然就一个,夏桔十七岁,她打的刀比老铁匠打得都好,你知道马小炉吧,那可是江州市第一刀匠,夏桔把他都比下去了,你们不要对铁匠有偏见,铁匠也可以很有本事。”
王满秀来了兴致,说:“她咋得的第一,跟我们说说?”
何少武瞄他老爸,看他爸也支棱着耳朵听,忙把参观锻刀大赛的事儿绘声绘色地说了一遍。
见小儿子眉飞色舞地讲述,在他口中,夏桔长得漂亮又有本事,本来应该一致对外,把夏平安跟夏桔屏蔽在他们的家庭之外,可何少武这小子明显很佩服夏桔,这让何仲平更加不快,不屑一顾地说:“不就是打把刀,不管咋样,她还是个铁匠,这么多年没联系,突然来找你,肯定指望你拉扯她。”
说不定还会扒着何家!他们家只是一般家庭,真管不了何少文那么多兄弟姐妹。
何少文想要反驳,可何仲平正在气头上,怕激起何仲平更大的火气,只能啥都不说,闷头干饭。
王满秀饶有兴致地说:“老何,我倒是觉得夏桔挺厉害,姑娘家锻刀第一名,肯定有她的过人之处,少武,你说夏桔长得好看?”
何少武把头点得像鸡啄米:“嗯,长得比安媛好看。”
“真的?我不信一个铁匠能比安媛长得好看。”王满秀说。
何少武朝何少文投去一个促狭的眼神:“哥,你说呢,夏桔跟安媛比,谁好看?”
何少文想让弟弟闭嘴,埋头扒饭,不说话。
何仲平的眉心拧成疙瘩,何少武这小子一直在说夏安北跟夏桔的好话,怎么王满秀也对夏桔感兴趣?
媳妇孩子都跟他作对!
何少文的亲兄妹不会让他跟何家离心吧,真是糟透了。
偏偏这时他又听何少武说:“爸,我不觉得大学生一定比铁匠强,你……”
何仲平狠狠瞪了他一眼,说:“你连高中都考不上,没有资格对大学生品头论足,闭嘴。”
何少武遭到他老爹攻击,赶紧噤声。
——
派出所,早上所长一来,就把夏桔获奖的消息告诉了公安们。
“就是前段时间来咱们这儿,说她能拿名次那个夏桔?”
“还以为她吹牛呢,没想到她能拿第一。”
“那姑娘看着就不像打铁的。”
公安们对夏桔印象非常深刻。
夏安北还没正式入职,在派出所已经名声大噪,很多人都不认识,但已经知道他有个锻刀大赛得第一的妹妹。
“所长,夏安北啥时候上班,让他把妹妹带咱所里参观呗。”
既然能得锻刀大赛第一名,一定有过人之处,他们还想再见见夏桔。
——
兄妹俩一大早就往城里赶,夏桔想要先参观一下农机厂再做决定,参观这种小事总不能找工业局的周干事来安排,直接找住同一个大杂院的锻工车间车间主任带她去就行。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六零三线改嫁未婚夫小叔;六零揣了年代文大佬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