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是好色的
上午是如意和楼照水犁地,下午就换楼父楼母和楼月明来犁地,如此轮换两天,下雨了。
响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楼照水端着晚饭跑到檐下,他在门外脱掉沾满泥的草鞋,赤脚走进屋,“吃饭了。”
如意把木桌上的笔墨推开,问:“什么饭?”
“馎饦。”楼照水把手上的碗放桌上,问:“明天去陆家上课?”
“是哦。”如意朝桌上摆的铜镜看去一眼,“我今晚要洗头发,还要洗澡。”
“用浴桶吧,我去烧水。”楼照水盯那个浴桶盯好久了,可惜天天忙地里的事,累得吃过晚饭就想睡,没心思大动干戈地亲热。今天下午下雨,二人淋雨回来,擦洗过后已经睡过一觉,他这会儿满身的劲使不完。
如意露出笑,她也有这个打算。
食不知味地吃过晚饭,楼照水冒雨去河边挑两担水,把大水缸灌满,他干劲十足地把前锅后灶刷洗干净,陶釜里添满水,他坐在灶前烧猛火。
如意掏出从娘家带来的三十根蜡烛,她奢侈地引燃十根,把卧房隔壁的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锅里冒起浓烟,水烧开了,楼照水把开水都舀走,挑着担子送到自己的小院。
两桶开水倒进浴桶里,他又挑来三桶凉水兑上,进进出出三四趟都没有看见如意,他喊了两声无人应答,推开卧房门,一道红影坐在铜镜前描眉。
如意偏过头看他,“我们成亲那晚,两身婚服过了寂寞的一晚。”
楼照水明了,他走进去脱下身上的粗布麻衣,换上色彩浓艳的婚服,但长襟坦着,露出白皙结实的胸腹,辫子解开,一头蓬松的金发披散于背上,最后踢掉鞋子,赤脚踩在地上。
如意歪过身子注视着他,他已经从青涩的果子步入成熟,甚至是熟烂了,清晰地知道如何展示自己身为雄性的魅力,也知道如何勾引她。烛光落在红衣上,红晕落在壁垒分明的胸腹上,肉体的欲色得以激发。
楼照水抬起青筋清晰可见的脚,他直勾勾地盯着她,一步步靠近她,最后立在她背后,一手扶着她的头,一手屈指夹住胸口,“要亲亲它吗?”
如意一颤,这是二人试婚那日,她说过的话。
楼照水掌上发力,迫使她快速靠近他。
颜色颇淡的红晕在如意瞳孔里放大,抵上她的唇,她启唇咬了上去。
一咬一吮,楼照水立马弯下了腰,他如犁了两亩地一样,发出绵长又虚弱的喉音。
披于肩后的长卷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身前,遮住了如意的脸,两人之间笼罩出一片暗色。他看不见她,只能感受着她柔软的舌尖和坚硬的牙齿。
在软倒之前,他托起她的脸,俯首吻上她的唇,手上一揽把人抱起,阔步走出房门。
湿润的夜风袭来,涂染着口水的胸口一凉,转瞬又被热意笼罩。
浴桶里徐徐上升的热气,烛光散发的热意,两者强势地驱散了夜雨带来的凉意。
浴桶里的水骤然上升,红衣浸泡了水,牢牢地贴在身体上,红得越发刺目。
外面的雨在飞溅,浴桶里的水也在飞溅。
雨地里突然响起脚步声,脚步步入长长的甬道,每一道刻意放轻的脚步声里都掺着响亮的黏腻水声,让人心慌慌。
风吹开云层,雨夜却有月,月光照亮甬道里的水色,映透了慌乱的脚步。
大门紧闭,湿漉漉的身影被拦在了门外。
雨夜里突然响起两道响亮的鸟鸣,一盏茶后,大门打开了。
楼月明望着门外的男人,他非常有做贼的自觉,满脸的心虚和不自在,但在踏进大门后,眼里迸发出明晃晃的饥渴。
男人啊,楼月明勾唇一笑。
大门闩上,两道身影穿透雨幕来到简陋的侧院,院内空荡荡的,只有一棵小树。敞开的房门内黑得吓人,窦有才有一瞬晃了神,眼前出现一个牢笼,捕捉他的牢笼,他走进去就出不来了。
楼月明立在门后看着他,“又后悔了?”
窦有才抹一把脸上的雨水,他抬脚踏进去。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不是好男人该做的事?”楼月明后退两步隐入暗色,“告诉我,你还是好男人吗?”
“我不是。”
“你是坏男人吗?”
“我不是。”
“不,你是。你心里清楚,你想睡我。你是个好色的男人。”
“我不是。”黑漆漆的屋里响起粗重的呼吸声。
“没关系,我喜欢坏男人。”楼月明靠近湿漉漉的身体,她伸出手指挑开贴在大块儿胸肌上的湿布,幽幽道:“我是好色的女人。”
温热的手指戳在冰凉的皮肤上,窦有才立马有了反应。
屋里响起一道女人的轻笑声,“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来,我教你。”
雨夜没有尽头,黎明要来得迟一些,楼家的大门在昏沉的晨色中打开,一道身影蹿出大门,飞快消失在甬道内。
楼月明打着哈欠关上门,她踩着一串大脚印回到自己的小院,风吹散了屋里的味道,但床榻上的水渍还是温热的。她忍着瞌睡把床铺收拾干净,倒下昏昏沉沉地睡了。
楼照水也睡醒了,他套上一条裤子,光着膀子去隔壁收拾凌乱的房间,两身红色的婚服沉在浴桶底,地上被水浸泡的土还是稀软的。他捞起婚服拧干,抱起浴桶出门,将半桶浑浊的水泼洒在流水沟里。
如意听到动静清醒了两瞬,眯开干涩的眼看了一眼,翻个身又睡了。
这一觉睡到大天亮,雨已经停了,天光大白,两身红彤彤的婚服挂在院子里滴着水。
“睡醒了?”楼照水从外面开门进来,他看见人高兴地笑了。半盏茶前他心底突然浮现一个念头,他觉得她醒了,撂下锹回来一看,她真起床了。
“锅里温的有饭,我去给你端,你别下地,免得脏了你的鞋。”他一连串地说。
如意回到屋里,刚坐下,饭送到手边了。
“你在干什么?”她问。
“挖沟渠,雨把土泡软了,好挖。”楼照水回答,“你先吃着,我去忙了。”
“牛车给我套上,我吃过饭就出门。”如意说,“北奴和雀儿呢?让他俩过来等着。”
楼照水一一照做。
一柱香后,如意驾着牛车载着两个小兄妹出门。路上,她从雀儿口中得知楼月明早上没起床吃饭,这会儿还在睡懒觉。
如意笑了笑。
在陆家上一天课,晌午带着两个孩子吃了顿荤腥,如意满足地走了。
回到家,如意让楼母宰只鸡炖了大家都补补。
肚子里蓄点油水,在天晴后着手犁地排蒜。
窦有才自家地里的活儿不干,他牵来牛扛来犁,在楼家的荒地里毫不惜力地忙活着。
种蒜需沟浅,土又是湿的,犁地很是轻松,如意和楼照水搭伙,窦有才和楼月明搭伙,四人四牛一天能犁五亩地。
只是犁地轻松,排蒜就不轻松,排蒜不像播种麦豆,用不上耧耩,只能人力播种和覆土。
如意他们犁一天的地,要停下来排蒜三天。等十五亩地都种上蒜,十四天已经过去了。
秋分已至,秋收开始。
楼家种的黍米和穄子不多,只有五块儿地,合计不到十亩。收割黍穄的时候,虽少了楼征这个壮劳力,但窦有才补上了,七个大人两个小孩,五天就把黍穄全部收割回家。
楼家的晒场占地二亩,前一天割后一天晒,白天割晚上碾,田地里黍穄收割完的第二天晚上,二十四石黍穄全部入仓。
跟收麦时相比,楼父等人头一次尝到大晒场带来的甜头,以及田地在家门口带来的便利。
“阿耶阿娘,我跟我兄姊说好了,我要把他们几家的黍穄运到我们的晒场上晒,你们在家替他们碾晒。”如意从大坡村回来,带回了安排。
“我们留在家里?不行,我得去干活儿。”楼父认为自己还算力壮,他得去干重活儿,“你和你大嫂大姊留在家里,我跟小羊去装卸黍子和穄子。”
“也行。”如意答应,“多谢阿耶心疼我。”
楼父干笑几声,他有点受不住她直白的甜言蜜语,脚步飞快地逃开,套上牛车先出门了。
一车车黍穄从大坡村运到山脚下,宽敞的晒场划分为四块儿,每一块都铺满黍子和穄子。大青牛拖着石碾子在上面碾压转圈,黍穄的杆子噗噗爆开,惊得蹲在枝头和屋顶上的鸟雀不时喳喳叫。
“嗖”的一下,一只麻雀被石子弹中栽下树枝,北奴欢呼一声,雀儿大笑着去捡麻雀,又能吃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