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团宠的实力
撂下狠话,傅长贵一行人在平河屯的人的盯视下大摇大摆离开。
楼照水不放心家里,担心夜里会有人上门找事,他跟如意说今晚要留在家里住。
如意有意跟他一起留下,但被曹新拽走了,不让她冒这个险。
“你大兄今天为你出了好大的风头,你不去说说好话慰劳慰劳?”曹新寻个由头让她老实跟自己回去,但夸起傅老大,他不免又掺了点酸气,“傅老大今天够威风啊,这下他是你最亲的兄长了吧?”
“在阿爷那边,大兄是我最亲的兄长。在阿娘这边,你是我最亲的兄长。”如意谁都不得罪,“二兄今天也很威风,我都看见了,砸缸踹门你最卖力。”
“你俩在嘀咕啥?”傅圆凑过来疑神疑鬼地问,“有什么话不能大声说?”
如意看到她大兄也看过来了,忙大声拍马屁:“我们在夸大兄,傅老大今天太威风了,态度那叫一个强硬,说出的话更让人心服口服。做事说话走一步想三步,逼得平河屯的人步步退让,带着我们安全无虞地走出平河屯。大兄太有气魄了,都把我迷住了。我决定了,从今晚起,大兄在我心里压倒大美人,在风华、韵致、神采、气度、琼姿、风仪方面是第一人。”
傅长贵有些不好意思,他语无伦次地斥:“什么狗屁不通的话,给我好好说话。”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如意小跑着追上去,她挽上大兄的手臂,带着一分夸张,直白地表露心意:“‘我要你在我小妹面前永远矮一头,叫你没脸再走到她面前’,大兄,听到你这么说,我脸都激动红了,我大兄怎么这么好!大兄,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给你当小狗都行。”
“胡说八道,你是狗我是什么?”傅长贵被吹捧得飘飘欲仙,脸上都笑出褶子了。
“你给她当狗。”曹佩玉见不得他这么得意,忍不住刺一句。
傅长贵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如意悄悄退一步,她双手合十拜了拜,求她二姊嘴上饶人。
曹佩玉哼一声,没再吭声。
如意又去大兄面前说一箩筐的好话,把人哄高兴了,又忙去哄二姊,谢二兄,夸三兄,最后依次谢大嫂、二嫂、小嫂和二姊夫,忙活了一路,到家嘴都没停过。
“怎么样?”傅母打听情况。
“把王家砸了稀巴烂,人也打了,我们带去的人没见一滴血,全赢。”如意进灶房,她翻箱倒柜找一圈,没找到合心意的食材。
“你要做什么?”傅母问,“女婿没回来?”
“没有,他放心不下家里,今晚住平河屯。我本来也想留下的,但我二兄不放心,把我拽走了。”如意摸着下巴盯着橱柜里的猪油,“我让我大姑姐从王家逮走了六只鸡,明天逮两只过来给我大嫂,今天管赵里长的饭,她和我大兄出酒又出肉,得还上。如何答谢其他人?炸一筐粘米糕?黍米没泡,小豆也没泡,要等明天才能炸好送去。炸膏环吧,这会儿天色还早,我炸好了连夜送去,他们明早就能当早饭吃。”
“膏环能放四五天不坏,炸膏环挺好。”傅母赞同,“正好要割麦了,早出晚归的,一顿饭抵不了半天饥,半晌午半下午的时候饿了,吃两块儿膏环能顶半顿饭。”
“对噢!”如意立马端盆舀面,“我多炸点,自家多留点,一早一晚可以当饼吃,免得你在饭食上费力气。”
林娟在外面给女儿讲完平河屯的热闹,她走到灶房外探头看,“舀这么多面?要做什么?”
“炸膏环。”如意回答,她嘴甜地说:“今天兄长和嫂嫂们为我和大美人出气可费了不少力气,我要做个油水大的给你们补补。”
林娟笑了,“你肚里哄人的话还没掏尽?”
“什么哄人的话?我这都是肺腑之言,是含了十足十的真心实意。”如意委屈。
林娟笑出声,“看来哄人的话的确还没见底。”
如意嗔她一眼。
林娟撸起袖子,“我洗个手来给你帮忙。”
“那我再舀一盆面,我俩一起和。”如意说。
“你俩和面的功夫,我来煮一釜稀粥,晚上喊老大老二老四家都过来吃。”傅母说。
“行。”如意端着面盆走到门口,说:“阿爷,你去我大兄、二兄和二姊家一趟,跟他们说晚上过来吃饭,我今晚要炸膏环。”
傅父懒得动,他使唤小孙女去跑腿:“小莺,你去传话。”
傅莺答应得干脆,“哎,我这就去。”
“把你姑的原话带过去,她心疼她兄嫂姊姊和姊夫为她出气费力了,要做个油水大的给他们补补。”林娟要让其他人也听听傅如意哄人的话。
“好嘞。”傅莺跑了。
林娟擦干手进灶房,“我突然想起来,要炸这么多膏环,猪油还够用吗?”
如意把存猪油的罐子都搬出来,自她接生意写碑文赚油和粮后,她家一年到头就没缺过油,不养猪都不缺猪油吃。不仅不缺猪油,甚至不缺油罐子,她兄姊家装油的罐子都是从她手里拿走的。
五个油罐都从橱柜里搬出来,三个见底了,还有两个油罐是满的,如意回话:“还有十二三斤猪油,足够了。”
“还不少,那往面里添两勺,和了猪油的膏环炸出来更脆。”林娟喜欢吃油味大的。
面里添了猪油,还要浇上蜂蜜,傅家也不缺蜜,如意每年都会用蜡烛换上百斤的蜜巢回来,对外的幌子是声称用来制蜡,从而在明面上提高成本和增加方子的难度,打击一部分人效仿他们用乌桕籽制蜡的心思。
拌上蜂蜜不算,如意还把去年熬的麦芽糖拿出来和水和面,要把膏环做得甜滋滋的。
“又要到你熬麦芽糖的时候了。”林娟说。
“不一定有时间,我今年还要回婆家割麦子。”如意不确定今年还有没有闲心熬糖。
“我要是有空,我去晒场拔麦苗。”傅母说。
麦子割回来要铺在晒场上碾晒,这个过程中避免不了有麦粒卡在土缝里,或是混在麦渣里筛不出来。麦粒遗落在晒场上,有土孕育,再落一场大雨,雨停后晴个两三天,晒场上就长出了一指长的麦芽。十几年前,均田令连个胚芽还没有的时候,傅家地少,孩子又多,粮食紧缺,根本不可能拿麦子让你发苗熬糖。如意为了给侄甥们弄点甜嘴的,每年收了麦子后的第一场雨落下,晒场变得青绿了,她就拿着铲子去晒场上剜麦芽回来熬糖。
如今不缺粮食了,如意还是年年去晒场上挖麦苗,总觉得这样熬出来的糖才是记忆里的味道,更甜更香。
面和好,粥也煮好了,傅母喊傅圆把饭釜端出去,灶上换上阔口釜,两罐猪油倒进去。
面搓成筷子粗细的条,两头捏一起掐成个圆环丢进油锅,几瞬的功夫,浓郁的香味在灶房里爆开了。面和蜜经猪油一炸,油的荤香、面的麦香、蜜的甜香,三者混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膏环炸至金黄捞出,第一根放灶台上敬灶神,从第二根到第二十根都进了自家人的肚子。
“楼照水今晚没有口福。”如意还惦记着她的大美人。
“你明天给他送去。”傅母说。
“阿娘,这还要你说?”林娟笑道。
“对,我从和面的时候就想着要多炸一盆给我婆家送去。”如意笑眯眯的。
筐里色泽金黄的膏环越堆越高,灶房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傅圆拿四根蜡烛进来引燃照明,说:“小妹,楼家拿来的布匹还在堂屋里,你明天给捎过去。”
“好,知道了。”如意往外看一眼,说:“三兄,你来替我一会儿,趁天还没黑,我把先炸的这些给我二姊夫的兄弟们送去。他们今天虽说没动手帮忙,但跟我们站一起给我们仗势了。”
“我小妹做事真周到。”傅圆看她两手都忙着,肯定是反抗不了的,他趁机在她头顶多摸两把,嘴上慈祥地说:“来,三兄帮你分摊点活儿。”
如意踩他一脚,拎着筐出门了。
出门没走多远,遇到西边的邻居牵牛回来,他凑近问:“我老远就闻到香味了,你家又做好吃的了?呦!炸的膏环啊。你家过年了?”
“这不是刘家的几个兄长今天仗义地来给我们兄妹几个帮忙,我去送点谢礼。”如意换个手拎筐,跟他拉开距离。
“我今天也去了,你是不是也得给我送点?”男人厚着脸皮索要。
“你得给我送,毕竟你跟过去看到热闹了。”如意笑着摇头,“下次啊,这次没准备多的。”
“我是看你们用不上我帮忙才没动手。”男人辩解一句。
如意没再理会,她拖着一路的香气来到刘家人聚居的村口,在狗的吠叫声中挨家叫门,在对方惊讶又满意的笑声中,把半筐膏环送完了。
踩着月色回到家,兄姊侄甥们都到了,挂果的柿子树下,蜡烛闪着莹莹光辉,碗里的稀粥结了层粥皮,金黄的膏环冒着热气,祖孙三代或站或坐围了两三圈。
“老幺,我听说你今天当着赵里长的面说等秋收结束就回楼家住,假的吧?”曹佩玉嚼着膏环问,“还要把楼家的宅地挪到北邙山西南山脚下?你糊涂了?你要是搬走了离我们可就远了。多拿点东西打点打点,让楼家搬到大坡村住。”
“没糊涂,这个决定是我考虑了一中午才定下的。”如意说,“楼家缺少壮劳力,干活儿也不精通,对纺线织布更是一窍不通,若以种地为生,估计只能勉强温饱。他们若搬来大坡村,我的兄姊们为了我得年复一年地帮衬。你们会老啊,孩子会成家啊,你们要帮衬自己的孩子啊,我不想让你们为难叹气。他们搬去山脚下,人烟少,挨着自己的地住,还靠着山,可以捡起老本行养羊,养再多的羊都不会跟邻居发生矛盾。”
曹佩玉嗓子一哽,她回头炫耀:“瞧我们老幺多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