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下跪磕头
“二妹,妹夫在不在家?”曹新还没进门就高声喊,“我外甥们呢?都在家吧?”
“碾场去了,咋了?”曹佩玉听出他声音不对劲,她放下手上的活儿,说:“我去喊他们回来。”
“我去,你去老宅等着。”曹新二话不说立马掉头去晒场。
曹佩玉快步追上他,“到底什么事?”
“平河屯的王家不干人事,害人害到我们头上来了,老大让家里能抡得动棍子的都过去,我们过河去找王家人好好说道说道。”曹新高声说。
曹佩玉一听,立马回家掂上铁锹,拴上门就往老宅跑。她到的时候,曹新也到刘家的晒场上了,他冲妹夫和两个外甥吆喝:“栋子,你们爷三个手上的活儿停半天,跟我们去平河屯打场架。”
此话一出,晒场上的刘家人齐齐看过去,刘栋二话不说卷起手上的牛鞭,响应道:“这就来。”
“曹二兄,出什么事了?要去打谁?”刘栋的兄弟问。
“王家,就那个三次求娶我小妹的王家,他们一家手伸太长,管起我们傅家的家事了。我妹夫住在傅家,王二郎那个王八羔子去隋党长面前告状,说这是复兴鲜卑陋习,要治他的罪,我们能饶过他?”曹新生气地大骂,“兄弟几个,手上的活儿要是不急,今儿陪我们走一趟,免得叫那平河屯的人小瞧了。”
“走,我们过去瞧瞧。”刘栋的一个堂兄率先应和,他最爱看热闹了。
其他人二话不说,纷纷跟上。
曹新带上一帮人去傅家老宅,他们是最后到的一批,傅家的人已经来齐了,个个手上不是拎着铁锹就是拿着棒槌。
“兄弟几个,多谢你们来给我们仗势。”傅长贵去跟刘家兄弟六个道谢。
“傅老大,你二妹嫁到我们刘家,给我们刘家生了三个孩儿,我们两家就是一家人,这外道话你留着给其他人说去。”刘栋的堂兄仗义地说。
“好,我傅长贵记下你们这个人情。人都齐了,我们这就过去。”傅长贵抬手一挥。
“走。”
“都跟上。”
呼呼啦啦一大群人,男男女女二三十个,气势汹汹扛着家伙往村口去。
村里的其他人见了,大部分选择跟上去看热闹,也算撑个场子压压阵。
半个村的人浩浩荡荡地过桥,下桥直奔平河屯。
“牛翁,出事了,对岸大坡村的人扛着家伙冲我们来了,马上就进村了。”有那看出不对劲的人,急匆匆跑回村找邻长。
牛邻长立马出门往村口去,边走边问:“你确定人是朝我们屯来的?”
“来了来了,你看,都扛着家伙。”报信的人大叫。
“你去找钱邻长和王邻长,让他们召集一帮人听信。”说罢,牛邻长迎了上去,他走到村口站在树下等着,打头的一帮人他都认识,大坡村傅家的人,屯里的鲜卑人跟傅家对上了亲家,这一两个月两家来往密切。想到这儿,他心里一个咯噔,别是王家又找楼家的麻烦,傅家这趟过来是为楼家出头。
“这不是傅邻长吗?你们这架势是要干什么?”牛邻长先声夺人,“我可跟你说了,这是平河屯,不是你们大坡村,别走错地儿了。”
“是平河屯?那我们就没走错地儿,来的就是你们平河屯。”傅长贵毫不客气地说,“我们这趟是为私事,跟你们平河屯和你牛邻长没关系,还请牛翁别多管闲事。”
“什么私事不能好好说?打打杀杀多影响和气。来来来,去我家坐坐,我们好好说。”来硬的不行,牛邻长只能来软的。
“我们走,跟这死老头子有什么好说的。”傅圆混不咧地嚷一句。
傅长贵顺着这个话头抬起脚,“牛邻长,你家我改日再去,今儿去王邻长家。”
牛邻长脸一垮,果然让他猜中了。他拦不住,只能跟上去。
*
“老头子,村里有事找你,快起来。”王母推开门喊,“小五子来说大坡村的人扛着家伙来了,像是找事的,牛翁让你把村里人召集起来听信。”
王父晌午喝了点酒,这会儿被喊醒还迷迷糊糊的,压根没听清她的话,“你说啥?村里有啥事?”
“大坡村的人扛着家伙来了……”话没说完,王母听到人声往自家来了,不等她出门去看,就听到一道响亮的骂声:“王仁你个老王八蛋给我滚出来。”
王母心里一慌,她扭头钻进屋里,“老头子,冲我们来的,你得罪谁了?”
王父哪儿想得起来,他翻身下地,趿上鞋忙往外走,刚踏出门槛,就看见他家的大门轰的一声倒了,一帮冷脸汉子冲进了他家的院子,二话不说抡起手上的家伙一顿砸。
水缸破了,鸡窝塌了,猪圈垮了,吃饭的桌子被砸了,墙上挂的饭篦子也撂在地上踩得稀巴烂。
片刻的功夫,鸡飞蛋打,猪嚎牛叫,院子里废墟一片。
“天杀的——”王母反应过来,她长嚎一声扑了上去,“我跟你们拼了,我杀了你们。来人啊!强盗啊!你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曹新离得近,他被王母撞得一个踉跄。曹佩玉见了,大步一迈,一把薅住这死老婆子,抬手就一巴掌扇过去,她高声喊:“王二郎呢?你个王八羔子钻哪个洞去了?敢做你不敢当?龟儿子给老娘爬出来。”
“王二郎在哪儿?让他出来。”如意从人群里挤出来帮腔。
“你们大坡村的人好大的胆子,来我们屯喊打喊杀来了,这是不想走了?”钱邻长领着平河屯的老少爷们儿从外面堵住门。
“今天是我们傅家跟王家的恩怨,跟平河屯其他人没关系。还是说钱邻长要胡搅蛮缠拉偏架?”傅长贵回头看去。
“你胡说八道,我王家跟你傅家有什么恩怨?”王父看有依仗了,他这才敢打开门从卧房里走出来。
钱邻长和牛邻长走进来,钱邻长踢一脚倒在地上的木门,说:“傅长贵,你今儿要是说不出一二三,你们可没那么好离开的。”
“我今天敢来我就没怕过,我看谁有本事把我傅家人留下了。”傅长贵哼一声,他抬手指向王父,说:“把老东西抓过来。”
傅圆和曹新刚动,楼征一闪身就出现在王父眼前,他大手一抓,把王老头给撂在傅长贵脚下。
“给我打!不得了了。”钱邻长脸一沉,不再忍了。
平河屯的人冲进来,傅长贵带来的人个个举起手上的家伙,锋利的锹刃在烈日下闪着冰冷的银光。
“不怕死的就来,来一个我砍死一个。”傅圆挥着铁锹隔空划一道银弧,吓退了冲在前面的两个人。
“这是我们跟王家的恩怨,跟你们没关系。”曹新高声说。
下一瞬,一道哭声暴起,北奴哭着大喊:“阿耶,你打他们,村里人天天欺负我们。”
“骂我们是索虏。”如意压低声教他,“欺负我们是鲜卑人。”
“他们骂我们是索虏,欺负我们是鲜卑人,要把我和雀儿当马骑当羊赶。”北奴一边复述一边补充,“还有人说我不是你的种,骂雀儿是没阿耶的野种。”
楼征瞬间暴起,他朝平河屯的人走去,路过傅圆身边夺走他手上的铁锹,他举着铁锹对准堵在门里的村民,“是你们骂的?”
“不,不是。”被锹指着的人忙否认,他白着脸小心翼翼地后退,这个索虏跟傅家人不一样,是真杀过人的。
“是你?”楼征手上的铁锹往右移一寸。
“不是我,我没骂过。”
北奴要张嘴指认,如意一把捂住他的嘴。
楼征往前一步,他用锹拨开门口的人,指着往外退的其他人,有些癫狂地问:“是你们把我儿当马骑?”
“不不不,我没有,我还把我家的犁借给你耶娘耕地。”
门外堵着的人跑了大半,一个个都躲得远远的。
“都没有?那是谁?”楼征转过身,他的目光落在钱邻长和牛邻长身上,“是你们吗?”
“你以为你发疯我们就怕你?杀过人就了不起?”钱邻长做不来举手讨饶的事,他抬头往西指,威胁道:“你们家不想在这儿住了?这是我们的地盘,你们是外来的!”
“看样子就是你了。”楼征双眼瞬间泛起红血丝,他举起铁锹,照头砍了过去。
“楼征!”
“住手!”
“大兄!慢着!”
万千红冲上来阻止,其他人纷纷开口大叫。
铁锹离钱邻长的头还有一寸远的时候,势头止了,楼征推开妻子,他冲钱邻长一笑,“瞧你吓的,裤子都湿了。今天饶你一命,等我不想活的时候来收你的狗命。”
说罢,他脚重重一踢,地上的门板往前一冲,站在门板上的钱邻长摔了个大跟头,跟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的王父作伴去了。
万千红把楼征手上的铁锹夺走,其他人也卸下了攻击的姿势。
铁锹划在地上一阵刺啦响,凝固的气氛又活了。
傅长贵看向唯一还站着的主事人,“牛邻长,这下不多管闲事了吧?”
牛邻长脸上青白交加,他气黑了脸,“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你们闹这一摊子,又是砸东西又是伤人,以后还有脸进我们屯?那楼家人还能在屯里得个好脸色?”
“年纪大了耳朵聋了脑子也糊涂了?我们再三说明是私人恩怨,跟你们屯里的其他人有什么关系?”如意开口讽刺,“有你们这样横行霸道官官相护的邻长,不怪平河屯在十里八乡的名声最臭。”
“如意。”傅长贵看她一眼,上面这么多兄长,还轮不到她出头得罪人,“你和你二姊还有三兄去找找,看王二郎藏哪个老鼠洞了。”
“你们说说,王家跟你们有什么恩怨?”牛邻长问,他看向躺着的人,“王仁,你们做什么了?”
“我啥都没做。”王父冤死了,他哪敢招惹傅家人,“那傅家小女在跟我儿相看那日看上隔壁的鲜卑人,我都没去傅家要个说法,我哪儿得罪他们了?”
“王二郎呢?”傅长贵问,“你那个该砍手的儿子去隋党长面前告状,告我傅家跟楼家合伙违背汉律,复兴鲜卑陋习,只因为楼照水住在我傅家。”
“不可能,二郎都不认识隋党长。”王父一口否认。
傅长贵没理他,他看向牛邻长,说:“你不是想管这个事吗?让人把王二郎找出来。”
牛邻长不发话,显然不想配合。
“半个时辰内,我见不到他的人,我把这房子给拆了。”傅长贵放话。
“他往村尾跑了。”雀儿从院外跑进来报信,“我看见他往村尾去了。”
“什么时候?”傅圆问。
“嗯……就刚刚,不多一会儿。”雀儿描述不出来,她因为年纪小个子矮,被勒令在家等着,她等了好一会儿听没有动静了,按耐不住溜出门,正好看见王二郎往村尾跑。
傅圆、曹新和楼照水立马出门去追,不多一会儿,淌着鼻血的王二郎被踹了回来。
“王仁,问问你的好儿子。”傅长贵说。
王父被王母扶了起来,他走到王二郎身边问:“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王二郎不开口。
王父劈头盖脸地甩他一巴掌,“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还惦记着傅如意?你贱不贱?人家都看不上你。你看看家里这个样子,满意了?”
王二郎脑子里嗡嗡的,他朝王父推一把,大声指责:“还不是你害的!要不是你把那一家鲜卑人弄到隔壁住,傅家的女婿早是我了。”
显然,他把他娘的话听进去了。
“你推我?你敢打我?”王父气急,他抢走林娟手上的棒槌,梆梆几下捶在王二郎背上。
王二郎低头挨了几下,突然不想忍了,他出手反击,父子俩扭打在一起。
王母去拉架也挨了几拳,她大声喊:“老大,老大,你人呢?”
傅长贵看一圈,他出口讽刺:“牛邻长,瞧见了,王大郎王二郎都知道自家理亏不敢进门,倒是你们跑得快。”
牛邻长无话可说,他扶起钱邻长往外走,离开前,他再次提醒:“今天这事我们不管了,你们也别太过分,真闹出岔子,你们有理变没理,摊上官司也没了太平的日子。”
“王二郎起了阴毒的心思,让他跪下给我小妹磕一个不过分吧?”傅长贵问。
“休想!”王母哑着嗓子喊,“你们今儿就是把我家房子拆了,我也不能叫我儿给她下跪磕头。”
“我也不稀罕,我看不上。”如意推了推楼月明,“大姊,你们不是被偷了三只鸡?连本带利逮六只回去。”
“哎!”楼月明立马喊上人去撵鸡。
“鸡该逮,下跪认错也少不了。”傅长贵坚持,他蹲下问气喘咻咻的王二郎:“你是下跪认错,还是让我拆了你家的房子?”
“我的房子但凡倒一面墙,你就别进我家的门了。”王父威胁。
“我给你下跪磕头。”王二郎跟傅长贵说。
傅长贵摇头,他挑明了说:“我要你在我小妹面前永远矮一头,叫你没脸再走到她面前。”
王二郎咬紧了牙。
傅长贵抬手狠狠拍他的脸,“还是一条带毒的蛇,是我们看走了眼,差点叫我小妹在你身上栽个跟头。去跪!”
“本该是我要叫你大兄的……”王二郎流出眼泪。
傅长贵被恶心到,他站起身踹他一脚,瞥到他真正的妹婿,他低头骂:“哭得真丑。”
王二郎一噎,哭不出来了。
“更丑了。”傅圆别开脸。
“去跪,别耽误我们的时间。”曹佩玉提醒,“如意,你站那儿别动,让他走过去。”
如意应声好,她端端正正地站着。
在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王二郎身上,他僵持了几瞬,败下阵来。他推开扑在他身上哭的阿娘,低着头走到傅如意面前,隔着一步的距离,他攥着手屈膝跪下。
“磕一个。”傅长贵提醒。
王二郎僵着不动。
傅圆和曹新上前,压着他磕了下去。
傅长贵往外看一眼,外面还围着一圈人,他趁机放话:“我们傅家人不是泥巴捏的,敢打我傅家人的主意,这就是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