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发偏财
楼征听到这句话顿时生出一个想法,不是他不相信楼仪改性了,实在是楼仪太古怪,白天的时候割一垄麦就要找个乐子玩一会儿,一到晚上就埋头苦干,与其说鬼附身,他更相信他这个兄弟在演戏。可又不对,傅家的人也不值得他兜这么大圈子下这么大的力气去演戏,而且演戏挽回口碑又有什么目的?难不成他看中了如意的哪个侄女?
楼征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得一激灵,越想越不着调,他不敢再乱想。
“小羊呢?孩子找你。”如意抱着牡丹出来找人。
“在地里割麦,北奴,去喊你阿叔回来。”楼征说。
北奴应一声,他拔起一个火把往麦地里跑,边跑边喊:“阿叔,你快回去,我三妹妹在找你。”
“牡丹在找我,我要回去了。二兄,一起回去吧。”楼照水在地里待不住了。
楼仪看在他这么用心陪自己的份上,他收了镰刀往地头走。
楼照水高兴地笑了,他追上楼仪嘀嘀咕咕地说:“你要是心酸自个儿是孤家寡人,我待会儿把牡丹借给你。”
“好呀。”楼仪痛快地答应,怀里抱着个孩子,他就不用在晒场上干活儿了。
兄弟俩一起回去,傅长贵笑着嘱咐楼仪别太卖力,别仗着身子骨好就不惜力地干活,亏了身子不值得。
楼照水进屋找如意和牡丹,如意在切酸瓜条,见他进来,她冲他招手,手放下时从一旁的陶盆里捏两块儿猪头肉喂他嘴里。
“饿了吧?坐下歇一会儿,灶房的筐里有甘瓜,烤炉里的酥饼也要烤好了,你挑一样先填填肚子。”如意说。
楼照水咽下喷香的肉,说:“饭快好了吧?我待会儿再吃,一家人一起吃。牡丹呢?不是说在找我?是想我了吧?我来抱抱。”
哪是牡丹想他,是如意听曹佩玉进来说他和楼仪都还在地里割麦子,她心疼他从天不亮干到天黑透会累得吃不消,借牡丹的名头出去找他回来。
“之前被阿玉抱去了,现在不知道在谁手上,你去找找。”如意说。
楼照水找一圈,最终在阿桑手上找到人,他把孩子抱出去交给楼仪,自己下场去干活儿。
楼仪还没抱到一会儿,傅莺牵着小喜来了,她们姊妹俩把牡丹勾走了,他只能拿起木叉去晒场上抖麦子。
麦秆堆起来的时候,浓厚的香气越过高墙扑了出来,是如意在炒猪内脏,用的是猪油和牛油一起炒,猪肠、猪心、猪肺这些东西炒出香味,再倒上酸瓜条一起炒,最后倒上炖肉的汤开炖。
“也不知道冬妹和老万他们有没有在卖馎饦。”陈芝想起了傅冬妹。
“应该是在卖,估计是阿明阿云跟老万家的孩子在忙这个事。”如意知道傅冬妹的打算,清楚无论地里的活儿再忙,她都要把馎饦生意做起来。
“能卖就好,不管赚多赚少,两家人都能在农忙的时候吃上荤食。”陈芝说,这两年一到农忙的时候,她一家老小天天都能吃肉,比闲时吃的可好太多,不谈身子骨有没有变好,最明显的变化是在精神上。每天晚上来这儿吃顿好的,一大家子人聚在一起唠一唠骂一骂,把白天因劳累攒在心里的火气唠出来,回去后倒头就睡,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发火吵架。
“如意,你家今年的麦子收成不错吧?你姊夫回去说你家的麦穗更长,麦粒也饱满。”曹佩玉搭话。
“对,今年麦子长得不错,一亩的收成估计要在三石半,比去年一亩多收一石。”说起这个如意是相当高兴。
“等麦子收完了,我来跟你换十石麦子做种。”曹佩玉说。
如意答应,“大嫂二嫂小嫂,你们到时候也拿麦子来换,我家今年种了六七十亩麦子,能收二百多石麦子,你们想换多少有多少。”
陈芝她们纷纷点头,随后又问她是不是要把麦子运去城里牙行卖了。
如意没打算卖,这一季麦子长得颇好,她舍不得卖,除了留种的,她打算都运进山里,往山洞里藏一部分,再往陵墓里藏一部分。靠卖馎饦赚的麦子倒是可以当个幌子运进城,卖了买两头牛回来。
曹佩玉猛拍大腿,众人被她吓了一跳,她拔腿往外跑,边跑边问:“楼二兄弟,我托你打听的事你打听了吗?”
楼仪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什么事。他犹豫了两瞬,强行按下借这个托辞再进城的念头,说:“打听了,先皇在这个月月底出殡,五月二十六。”
“都听到了?”曹佩玉高兴,她兴奋地筹划:“各家各户都抓紧点,在五月二十四之前把麦子割完,二十四这天我们进城卖粮,回来的时候跟在送葬队后面捡纸钱。”
楼照水率先响应:“到时候麦子没割完我们也进城捡纸钱,我和如意去年一路捡过去换了四匹布回来,值十八石麦子,是六七亩麦子的收成,这比在家割两三天的麦子划算多了。”
在场的人闻言,纷纷附和着到时候要一起进城捡纸钱。
傅曹刘楼窦几家里,属楼家今年种的麦子最多,但他家的壮劳力也最多,不加楼月明和万千红都有六个,而楼月明和万千红在不为馎饦生意忙活的时候也下地割麦子,八个人一天能割六七亩麦子,六七亩麦子要铺三场,而一天只能碾一场。
五月中旬,六七十亩麦子全部都收割回来了,晒场一圈堆的全都是麦垛。
附近几个村绝大多数人家的麦子都收回去了,如意手上为期十二天的馎饦生意也结束了。一天宰一头猪,一头猪搭上馎饦能凑一百七十碗,再搭上一百个烤饼,如意、楼月明和万千红三人每天傍晚要跑八个村才能卖完。十二天下来,一共进账七十石麦子、一石蒜瓣、二石花椒和一百个麻袋,盈利四十三石麦子和二十二石麦麸。
楼家的粮仓里堆满了麦子,装不下的麦子都装进麻袋里,码在各个院的空房间里和卧房的角落里。
五月二十四的清早,傅曹刘窦几家的空牛车都来到楼家的晒场上,靠馎饦生意赚回来的四十三石麦子装上车,一行人赶车离开。
此次进城,如意没再同行,她还在给孩子喂奶,不带孩子的话只能指望楼照水帮忙排空,而同行的人太多,这事不好操作,她只能留在家里,盼着在送葬队里赚点钱帛。
楼照水一行人刚过桥,一队穿着皂衣的官差神色肃穆地来到桥边,高声呵斥着桥上的行人。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桥上的行人都被清退了,官差把守浮桥两端,不准行人再上桥。
被赶下桥的过路人纷纷打听是出什么事了,得知是孝文帝的梓宫于两日后发引,浮桥往南通往洛阳城的路要被封,而连通黄河两岸的这道浮桥也要被封五日。
傅长贵看见这一幕,他折转回来打听:“官爷,我们今天想去城里卖粮,还能去吗?今天天黑之前能抵达洛阳城城外。”
官差摇头,“虽说还没封路,但路上有官兵在铺路,你们的牛车肯定过不去。”
曹佩玉在一旁听到悔死了,“我们该早两天出发的,现在可怎么办?不去了?”
傅长贵没回答,他走过去跟楼父和其他人商量:“进城的路上有官兵在铺路,我们的牛车过不去,现在只能把牛车和粮食放在大坡村,我们试试走路能不能进城。就算不能进城,我们走到半道在荒地里睡一夜,等送葬队过去了,我们再去捡纸钱。”
“按大兄说的,我们走路进城。”楼照水第一个响应,他望着浮桥,说:“桥被封了,我们也回不去,只能往前走。”
“那就别耽误了,先把牛车赶进大坡村。”曹佩玉没提醒这笨蛋可以去伍林村坐陆家的船只过河回家,她迫不及待地要发这笔偏财。
其他人都没意见,于是十五辆牛车被赶到大坡村,粮袋卸下来码老宅的后院里,牛卸下辕套拴在老宅和傅长贵家中间的空地上,木板车沿着墙根摆一长趟,随后傅曹兄妹四人加上楼照水和窦有才,六人各揣上两个麻袋和吃食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楼父没跟上,他去伍林村一趟,一路打听来到陆家,让陆家的船夫送他过河,他回去安排楼仪和楼凡坐船过河去大坡村傅家老宅睡几天,守着四十三石麦子。
楼父到家不到半天,平河屯的孟邻长来传达消息,接下来的三天不能上山,不能站在河边往对岸看,更不能行婚嫁之事。
这道命令下来,漫天遍野里见不到一个人,农户都缩在各个村里寸步不出。
如意想发偏财的想法破灭了,只能安安分分待在家里教陆大郎认字。
两天后的傍晚,如意刚从陆大郎的小院里走出来,她听见一道盖过溪流、鸟鸣、虫叫、羊咩、狗吠的哀乐,有很长的时间,她的耳朵如失聪般听不到其他声音,只有辨不明的乐器混在一起发出的鼓吹声,嘹亮、雄壮又悲肃。她和家里的人都走到晒场一角,眺望着漫天的白沿着山道和河岸向山而行,滚滚车轮碾压路面带来的震动,他们隔条河都听见了。
从黄昏到夜色降临,绵延了十余里路的送葬队才全部入山,而山道上还有官兵把守。
三十里外,傅长贵、曹佩玉和楼照水一行人从杂草丛生的荒地里冲出来,六人跟流浪汉一样头顶草环跑上大道,在昏惨惨的月色下,捡拾路上亮眼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