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喜讯将至
十五头猪和二千余碗馎饦才换回来两大一小三头牛,三头牛一到家,楼照水父子三人立马着手挖河泥砌墙,要把牛棚四面垂落的草帘换成泥土夯的土墙,生怕入冬再砌会来不及,再冻着家里的宝贝疙瘩。
日子进入九月,地里的大豆要收割了,姜也该挖了,如意也快生了,她的精力支撑不了继续忙于吃食生意,家中也腾不出人手给楼月明打下手,馎饦生意只得暂时停下,一家人投进地里忙农事。
这日午后送走陆家的六个孩子后,如意拿出一张楼父硝好的羊皮,她用剃刀贴着羊皮剃羊毛,整整一个半天,才把一整张羊皮上的毛剃光。
晚上楼父他们干活回来,如意询问羊毛如何清洗,“我要给孩子做个包被,打算用羊毛填充,今天剃下来的羊毛毛根上带的有皮屑,还要重新再洗再晒。”
“剃得太深了,该用剪子剪的,只剪浮毛,剩下的毛留在皮上还能用来做带毛的皮靴。”楼父教她。
“我记住了。”如意点头。
“羊毛用皂荚煎的汁洗,跟洗头一样。”楼母回答如意一开始的问题。
楼照水暗暗记住,他不满地咳两声,问:“如意,你怎么不问我?问耶娘干什么?我也知道。”
楼月明嘲讽地笑一声,“你知道?”
楼照水理直气壮地点头,“我怎么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你早插嘴了。”楼征忍不住揭穿他,“我们这一家人谁不了解你啊,你问问如意信不信你的话。”
“我、我那会儿是在不高兴,我不高兴才懒得插嘴。”楼照水依旧嘴硬,“你们很不礼貌,我在跟如意说话,你们插什么嘴?我就不像你们,如意问耶娘的时候,我不高兴也克制着没插嘴。”
楼月明狂笑两声,她端碗起身去盛饭。
楼照水气闷,他放话说:“你们就瞧不起我吧,再过两个多月,我跟如意搬去大坡村住,你们想见我得求着我回来。”
楼征嗤一声,如意见他开口准备说话,她出声打断,说:“没人瞧不起你,你可好了,又听话又肯吃苦,还好学,谁会瞧不起你?我不问你而是问阿耶,是想让他揽下洗羊毛的活儿。不止洗羊毛,还要再剪羊毛,洛奴和阳奴姐弟俩也需要羊毛填充的冬衣和包被。”
楼父觑一眼小儿子,很怀疑如意这番话的真实性,不过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如意说了他就得做。但他也不是傻的,偷懒道:“羊毛我来剪我来洗,挖河泥砌牛圈你们兄弟俩多出点力,早上早起半个时辰,挖了河泥再去夯土。”
楼照水起不来,楼征也起不来,兄弟俩对视一眼,楼征说:“晚上多干一会儿吧。”
剩下的三头猪一顿一桶猪食就够了,节省下来煮猪食的时间,父子三人去砌牛圈。洗碗烧水的活儿如今都不用如意动手,她带着北奴和雀儿晃悠过去看他们忙活。
“大王,我会做羊皮袍,等麦子都种下了,我给你做两身羊皮袍。”楼照水惦记着被两个没良心的兄姊拆穿谎言的事,他要给自己强行挽尊。
“好呀。”如意顿了一下,问:“家里攒的羊皮够做几身羊皮袍?除了我,家里还有谁要做吗?”
“我要做一身。”楼征开口。
“你要用羊皮?”楼照水听出话外音,他想了想,问:“是不是想给阿爷阿娘各做一身?”
“能做,我手上攒了二十一张羊皮,四五张羊皮就能做一身羊皮袍,接下来的几个月再宰几只羊就够了。”楼父接话。
“那就给我爷娘各做一身。”如意是想给她爷娘各做一身羊皮袍,今年有了火炕,屋里太暖和会让人忽略屋外的寒冷,进进出出如果疏于防范,一热一冷很容易受寒。有件羊皮袍子,出门时一裹,热气都罩在羊皮袍子里了。
“我来做。”楼照水大包大揽道,他在水桶里洗干净手,走过去殷勤地扶如意往回走,“有点凉了,你先回屋睡觉。”
他去灶房提桶热水伺候如意洗脸泡脚,等她躺下了,他又麻溜地跑出去砌墙,谄媚地说:“感谢阿耶和大兄没拆穿我,阿耶,你教我做羊皮袍吧。”
楼父忍笑答应了,并保证:“我一定替你保密,绝对不让如意知道你是现学的。”
楼照水满意,他扭头右看,提醒性地喊一声:“大兄?”
楼征暗骂他是笨蛋,阿耶肯定不会拆穿他,拆穿了做羊皮袍的活儿就落在熟手头上了。
“贺真!”楼照水得不到想要的回答,他换个称呼威胁。
“行行行。”楼征受不了了,他嘀咕道:“真是个笨蛋。”
楼父咳两声,假斥道:“怎么说话的?”
楼征懒得搭理,他捡起扁担挑上两个桶去河边挖泥。
楼照水盯着楼征的背影打听:“阿耶,我大兄出生之前你是什么感觉?慌不慌?”
“忘了。”楼父实话实说,“你慌啊?”
“这都能忘?”楼照水不满,他嫌弃道:“你自个儿干吧,我也去挖泥。”
楼父:……
楼照水又缠着楼征取经,楼征一介莽夫,了解到他的想法也开解不了,他提出一个办法:“你卖力干活,少说话少用脑子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得了,我比牛还累,再卖力下去要累死了。”楼照水抗拒,他望着天幻想:“老天要是能赐个能自己播种自己收割的神器就好了,地里的活儿太多了。”
楼征对他喊累喊苦的话充耳不闻,别说累不死,现在就是要累死他,傅如意不松口他也不会撂挑子不干。
父子三人用光今日晾的河泥,又准备好明日的河泥,这才回屋洗漱睡觉。
日子在一刀一锹中缓缓流逝,大豆割回来一半碾晒留豆子,一半堆起来做青储用于冬天喂羊,跟挖姜相比,割豆相当省事。
姜要挖起来存在屋里越冬,不能挖破,所以不能用牛犁,只能一锹一锹地挖。
傅长贵、曹新和曹佩玉三家在忙完自家的大豆收割后,兄妹三人携家带口过来帮忙挖姜。
“老五今年也种了几亩姜,他一家也在忙着挖姜,爷娘在帮忙,过不来。不过阿娘说老五种的姜只剩二亩没挖了,挖完她就搬到你这儿住,一直住到你坐完月子。”曹佩玉帮老娘传话,她酸唧唧地说:“老幺果真是老娘的心肝肉啊,我可没享过这样的待遇。”
如意高兴得嘴合不拢,她喜滋滋地帮老娘说话:“情况不一样,你生孩子的时候咱们家也穷,阿娘不仅要下地刨食,还得带好几个孩子。那时候大兄大嫂和二兄二嫂都要下地干活,两家的孩子一大早送去老宅,天色漆黑才接回去,她要是搬去你家照顾月子,身后要跟一串尾巴。”
曹佩玉挑眼打量她,不住啧啧几声。
“啧啧什么?阿娘虽说没去照顾你月子,可我去了。”如意声音上扬,“我还记得我熬了巴掌大的一坨麦芽糖,自己一口没吃,全拿去给你煮糖水蛋了。”
“瞧你护老娘跟护犊子一样,我说一句,你啰嗦十句。”曹佩玉哼一声,“好了好了,等你生了,我也来伺候你坐月子,免得你翻旧账。”
“好呀。”如意理直气壮地受了,她故意为难人:“我也要吃糖水蛋,麦芽糖要是你亲手熬的。”
“在梦里吃吧。”曹佩玉做不来那等细致的活儿,“我给你留了十只老母鸡,你三个嫂子还有你大姊也都准备的这个数,阿娘肯定还另外再送,喝鸡汤都够你喝两个月子的,你哪会过上吃鸡蛋的苦日子。”
如意笑眯了眼,她捂着肚子离开地头,说:“我得回去了,笑得我肚皮发紧。”
曹佩玉等人来挖了五天的姜,第六天的早上下雨了,阻断了他们出门的步子,几家人待在家里磨铁犁、整修耧耩车,准备等天晴了犁地种麦。
傅圆地里的生姜不多了,傅母留老头子在家帮忙,她收拾两身自己的衣裳,又把这一年里断断续续缝好的包被、两身小孩衣裳、一沓旧衣改的尿布都装起来,冒雨让傅圆送她去楼家。
如意已经给傅母准备好了床,也布置好了屋子,傅母进门就有地方住。
“如意要是发动了,不管是白天还是夜里,你都要去给我们传信。”傅圆离开时嘱咐楼照水,他怕这小子不当回事,吓唬道:“你要是没去传信,等着挨打吧。上次我们揍了你大兄和二兄,饶过了你,你不听话,我们准把这顿打给你补上。”
“我到时候让贺真去传信,或是我阿耶。”楼照水断定自己到时候是走不开的。
“都行。”傅圆不在乎是谁传信,他拿起斗笠戴上,走进雨地里离开,这会儿雨下小了,他还能去地里挖会儿姜。
同样在雨地里跋涉的还有傅冬妹,雨停后家里要种麦,到时候她不一定还舍得离家,于是趁着雨天让赵大亮送她过来。同行的还有老万的妻子罗婶,她想过来看看楼家人的大宅子,考虑自家的房子要不要推了重盖。
傍晚时分,二牛合拉的牛车抵达浮桥,车不过桥,直接往东去了。
“冬妹,这条路上有两道车辙印,看样子是雨后地面泥泞后过的车,是不是如意今天生了,我岳家人赶去了?”赵大亮说。
“要是真的,我们来得倒及时。”傅冬妹高兴,“也不知道如意生的孩子随不随小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