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家中添牛丁
猪内脏揉洗干净,大缸里的猪肉块儿也炖熟了,肉块儿捞起来过凉水,用肉汤继续炖猪内脏。灶膛里的炭火铲出来堆烤炉里烤饼,一切的准备工序做完,劳作了一整天的女人们靠着墙支着腿坐在草团上,揉着腰捶着腿闲聊起来。
高墙外的晒场上,男人们赶牛碾场、翻抖黍子、堆摞草垛,孩子们在翻飞的谷叶雨中穿梭,挥动着扫帚,把铺洒在地的黍粒扫拢堆积。
灶膛里的木柴烧得啪啪作响,火把燃烧的灰烬簌簌飞落,女人们揉腰捶腿时眉头紧皱,男人和孩子们脸上黑黄色的汗水滑过下巴砸在干硬的晒场上。
倒映在河面上的弯月随着水波往西移动着,夜风里的暑气渐渐淡了,山里的鸟睡了,浅水滩上的蛙也不叫了,黍杆成垛,黍粒成堆,白天拉回来的谷垛在夜色下铺在空旷的晒场上。
大缸的香气越发浓郁,灶膛里的熊熊大火只余一堆灰烬,肉炖熟了,如意出去喊人洗手吃饭。
扎实的饼子,量大油足的肉,酸辣开胃的肉汤,在凉爽的夜风里,一大家人端着热气腾腾的刨猪汤狼吞虎咽地大口咀嚼。每一口肉下肚都要叹出一口长气,白天因劳累积攒的闷气全部叹出,伸不直的手指、酸痛的腰、僵直的腿也都软了下来,饱食带来的满足压倒身躯上的疲累,人又活过来了。
“碗筷不让你们洗了,都走吧,回去睡觉去。”如意赶人,“夜深了,我们也睡了,锅碗明天起来了再洗。”
“那我们走了?”陈芝信了,她放下手里握的一把筷子。
“快走吧。”如意挥手,“我就不出去送你们了。”
楼照水代如意把老老少少送出门,来到晒场上,他把碾场时说过的话又重复一遍:“再有明天一天,我们地里的黍子就割完了,后天把黍粒摊开暴晒一天就能收进粮仓,到时候你们几家的黍子穄子还跟去年一样拉过来晒,我们帮忙脱粒晒干后再给你们送家里去。”
“好,有你们帮忙,我们要轻松不少。”傅长贵松了口气,“进去吧,我们走了。”
“傅姑丈,给我留门。”窦有才扶他阿翁阿婆坐上牛车,叮嘱道:“我把人送回去了就过来,很快的。”
楼照水“噢”一声,他心想窦有才真不要脸,这声‘傅姑丈’越喊越顺嘴了。
人都走了,楼照水转身回屋。
楼征在煮猪食,楼月明在洗碗筷,如意在晾肉,楼母在切猪头肉,万千红带着四个孩子在洗澡,一家人又忙了好一会儿,才倒头睡去。
翌日天明,如意和楼月明在吃过早饭后着手切肉,煮熟的肉块儿切成薄薄的肉片,在太阳升起之前,两盆肉片和一盆猪血先下锅煮几滚,防止肉发黏发臭。
傅曹刘几家没时间炖骨头汤,脱肉的骨头他们昨晚没带走,今天全部用来炖汤,炖大骨头的时候,昨日殷婆送来的瓠瓜、冬瓜全部剁了倒进大缸里跟骨头一起炖。
家里的炊烟冒了大半天,太阳西垂时,如意、楼照水和楼月明三人分赶两辆牛车出发了。
来到陵村,如意看见邱二娘坐在一棵桑树下乘凉,她家的两条狗就趴在她脚边,看见牛车靠近一声不吭,不咬也不叫。
如意回身从筐里拿两根猪骨扔下去,两只狗鼻头一动,嗖的一下扑上去叼走了。她笑着说:“家里的狗吃不完,我想着给你们家的狗送点,我在陵村进进出出这么多趟,它俩见到我一声没吭过。不像别的傻狗,不管见过我多少次,每回遇到了都要狂叫。”
邱二娘的狗被夸了,她挺高兴,起身摇着蒲扇跟在牛车后面走,说:“我家的狗是懂事,也聪明,只要是来过我家的人,它俩都能记住。”
路过一户人家,邱二娘高声喊:“犊儿,如意的牛车来了,喊你阿娘来取猪肉馎饦,还是热腾腾的,端回去不用热了,直接开饭。”
村里听到动静的人都脚步匆匆出来了,跟如意的牛车前后脚抵达殷婆家里,如意和楼照水称馎饦舀肉汤的时候,他们围一圈探头看着。
“这是谁的瓦罐?小了,装不下了,去跟殷婆借个碗来。”如意说。
“我的我的。”古玄师出声,“我只要四碗,跟昨天一样,昨天就装下了,今天怎么就不行了?量又给多了?还是你看错份数了?”
“今天肉汤多,冬瓜和瓠瓜也多,我们多炖点,你们也能多吃点多喝点,用肉汤和骨头汤炖的冬瓜和瓠瓜挺好吃的。”如意说,她解释道:“你们村里不忙秋收入不受罪,其他村里的人累得都张不开嘴说话了,要多吃点多补点,身子骨才不至于垮。这收了黍子,紧跟着要收大豆,收了大豆要犁地种麦子,吃的跟不上,人要累垮了。”
“你是个好人。”邱二娘有些敬佩如意的为人,做生意的都奔着利去的,大多都掏空心思地节省成本节省人力,如意反着来,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她的馎饦生意没涨过价,还变着法地增添份量。
楼照水与有荣焉地点头,他附和道:“对,如意是个大好人。”
如意十分肯定她是个好人,但嘴上谦虚地吹嘘:“我也是苦过来的,春耕夏播秋收的苦我都知道,劳苦百姓的身子骨有多重要我十分清楚,别的我分担不了,吃食上可以多用点心,就是多费点力多添捆柴的事。再者,我家的这个小买卖,也是依托你们的照顾才得以长久,我可不得盼着你们壮如牛,多干活多收获,粮仓满满的,一天吃两顿肉。”
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他们都很确定傅如意的这番话是十分诚心的,当场表态日后家里有吃不完的菜都给她送去。
在陵村卖出去四十二碗馎饦和六个烤饼,如意和楼照水驾着牛车前往平河屯。
牛邻长在院子里翻晒黍子,听到牛蹄声走了出来,指着柿子树下两张饭桌拼在一起的摆台,说:“今晚我们村里没一户开火的,老老小小全买你们的猪肉馎饦当晚饭,一共六十五碗馎饦,你们带来的肉汤够吗?”
“这么多?”如意大吃一惊,“估计不够,可能只余四十碗了,猪油酥饼还有四十二个,没买到馎饦的可以用酥饼替代吗?”
“我立马过桥去追大姊,不让她去伍林村叫卖了,卖完大坡村的全部送过来。”楼照水提议。
如意连连点头,“好主意,你快去。”
楼照水立马大步往村外跑,如意下车先称馎饦,半筐馎饦分完,正好牛老二他们来取饭,如意托他们帮忙把两釜肉汤搬下来。
“今天的份量是不是比前天的多?”牛老二问。
如意点头,她把在陵村说过的话又复述一遍,许诺道:“往后只要菜类充足,我就多炖几盆,你们也就能多吃点。”
牛老二挠了挠头,说:“往后我只买你们卖的馎饦和烤饼。”
如意抬头看他一眼,问:“还有其他人来村里叫卖过?”
“有,是大兴村西边村子里的,不过就来了两回,他的饼子越做越小,也不如你家的饼子酥脆。馎饦是白面馎饦,没有汤没有肉,买了他的馎饦我们还要另外炖汤做菜,挺麻烦。他第二次来叫卖的时候没一个人买,都说不如你的好,之后就没来过了。”牛老二说。
如意料到了,她家里养的猪羊就是她胜过对家最有力的利器,压根不用她做什么。
两釜肉汤瓜分完,楼照水带着楼月明的牛车赶来了,二人抬着剩下的肉汤和馎饦下车,楼月明跟如意说:“我这儿剩的也不多了,大坡村一个村就定了五十八碗,而且不止今晚,村里人跟你阿娘说了,只要我们照着这个份量卖,往后只要我们宰猪,他们次次定五十八碗,全村的人都买,让我优先往大坡村送。”
牛邻长在一旁听见了,当晚他挨家挨户上门询问意见,于次日找去楼家,送去两筐瓠瓜,并跟如意商定楼家只要出车卖馎饦,事先给他们平河屯留出六十五碗。
如意答应了。
如此一来,宰一头猪,陵村、平河屯、大坡村三个村就预定完了,去其他的村只剩烤饼可以卖。
如此过了五日,伍林村和大兴村的人有意见了,楼家的猪肉馎饦变得抢手起来。为了公平,再宰猪就一次宰两头,一头猪的猪内脏自家人吃,另一头猪的猪内脏也炖了拿出去卖。
正好楼家的黍子割完了,水稻也收割了,平日除了给傅曹刘几家翻碾黍子,没其他的活儿要做,除了楼征要进山砍柴,余下的人都有空忙活吃食生意。
如此过了小半个月,十八头猪宰得只剩两头母猪和一头种猪,今年的猪肉馎饦生意歇业了,十六天一共换回来近九千五百斤麦子,合计七十八石,是三十亩麦子的收成。
家里的粮仓装不下这么多麦子,正好陆家递出消息,他们要进城卖粮,如意跟兄姊们打个招呼,傅曹刘四家还有窦有才一家合计出十一辆牛车和八十个麻袋,几家人于半夜过来把七十八石麦子装袋抬上车,赶在天不亮的时候过桥,在半路等陆家的运粮队一起进城卖粮。
麦价没有再跌,跟开春时一样,九斤麦子兑一斤盐,而母牛一头值四百六十斤盐,公牛是四百二十斤盐一头,母牛犊子是九十五斤盐一头。七十八石麦子给楼家换回来一头大母牛、一头大公牛和一头母牛犊子,还有一柄铁犁两架耧耩车,最后余下的麦子兑了四十七斤粗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