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玩不过她吧
牛邻长走了过来,说:“我家里今晚炖鸡。”
如意不知道这是托词还是事实,她打开陶釜的盖子,勺子沉底捞起一大勺肉和猪血,说:“今天的汤里有猪血,有肥肉片子,有油渣,还有猪头肉,猪舌猪耳也在里面,汤少肉多。猪肉比羊肉便宜,虽然价还是那个价,但肉多,买一碗猪肉馎饦再另外用一斤麦子兑四两馎饦,肉分一分够两三个人吃。”
由于牛邻长带头过来了,附近两三个晒场上的老老少少也慢悠悠地聚了过来,在听到这话之后,他们的步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如意从水桶里拿一个干净的碗,她舀两大勺肉和猪血倒碗里,又撇半勺汤浇上去,如此一来,碗里的肉和汤有大半碗了。
“就是这个量。”如意展示,“这个量的猪肉馎饦只卖这一天,只在今天有猪血和猪头肉。”
牛邻长心动了,这么多的肉用四斤麦子换怎么算都是他赚了,但他又有点抹不下面子,这段时间村里人都约定好了,不再照顾楼家的生意。其中的缘由不单单是楼家富起来了,还有王家的缘故,王二郎做贼被鬼杀死了,这事传得人尽皆知,甚至过路的行商都会进村探听事情的真假,这事闹得平河屯的名声也跟着臭了。虽说怪罪不到楼家头上,但再跟他们热情往来就有点膈应人。
“有人买吗?”如意作势要把肉倒进陶釜里,“天色不早了,我们还要去大坡村,你们要是不买我们就走了。”
“你就该听我的,该直接上桥去大坡村的,这个便宜给你娘家村的人不行?”经过楼征假死的事之后,楼月明的演技精进了不少,这会儿当场演了起来,她推着如意的手,说:“倒进去,坐好,我们走了。”
肉倒进陶釜里,溅起一阵响亮的水声,想要买却犹豫着不肯率先开口的老阿婆眼睛瞪大了,脖子抻得老长,脸上的五官纠结得皱成一团。
如意喊声等等,她把两个脏碗里的肉汤泼出去,三个脏碗摞在一起,说:“好了,走吧。”
楼月明牵着牛掉个头,她刚要坐上车辕,包着褐色头巾的老阿婆叫停,“急什么?没说不买,我在想买几碗。你们跟我来,我家的晒场在东边,我舀麦子给你们。”
如意和楼月明暗暗松了一口气,总算把僵局打破了。
牛车跟着老阿婆离开,围观的村民随着牛车一起移动。
“阿翁,我也想吃肉,我们家已经一个多月没吃肉了。”一个小孩吮着手指头嚷嚷。
如意听见了,她招手说:“来,给你块儿猪血吃。”
小孩一听,立马拔腿追上去,其他的小孩也都围了上去。
如意大方地发出去八块儿猪血,远处闻声赶来的小孩慢了一步,如意不发了,她忙着给老阿婆称麦子。
“一共十一斤,怎么换?”如意问,“两碗猪肉馎饦,再换一斤二两的馎饦怎么样?够五个人吃的。”
“行行行。”老妇人扒开挡道的人,骂道:“不买站远点,别碍事。如意,我要看着你给我舀肉,要跟你一开始舀的一样多,不能少了,少了我可不买。”
四勺肉两勺汤,装了满满一大碗,如意递过去,问:“这个量不少吧?”
“猪血有点多。”老阿婆心里满意,嘴上却挑刺。
“猪血少了可就不是这个价了。”楼月明哼道,她递过去两碗堆尖冒顶的馎饦,“馎饦是二斤,你拿回去自己拌吧。碗……”
“碗先放这儿,我们明天过来收,今晚没时间了,要走了。”如意截走楼月明的话,她似是才想起来,说:“牛老二家的晒场在哪儿?他家的人在不在?他交代我去他家里问一下,他大女儿要是没准备晚饭,就买三碗馎饦。”
“大丫刚回去。”牛邻长接话,“你跟我过去,我给你带路。”
如意眨了下眼,她示意楼月明赶车跟上去。
牛车走了,晒场上的孩子爆哭,躺在地上打滚嚷嚷着要吃肉,他们的阿翁阿婆借机跟着牛车回村,“买买买,别嚎了,回去拿碗去。”
牛车来到牛邻长家门口,他指着北边的路说:“从这条道过去就是牛老二家。”
说罢他快步回屋,牛车刚在牛老二家门口停稳,他端着饭盆拎着半筐麦子过来了。
“逮的鸡跑了,今晚是吃不到鸡肉了。看这半筐麦子有多少斤,我换几碗猪肉馎饦端回去晚上吃。”牛邻长还是没忍住占这个便宜。
如意不戳破,她立马提起秤杆称重,“麦子是十五斤半,怎么个换法?”
“四碗猪肉馎饦,我待会儿回去再给你拿半斤麦子。”牛邻长图的是陶釜里的肉,可不是馎饦,馎饦不够吃可以再煮点疙瘩汤,这肉汤香得拌疙瘩汤他都能吃两碗。
两碗肉一碗汤和一斤六两馎饦倒木盆里,牛邻长快步离开。
这时大丫拎着麦子出来了,如意和楼月明做完这单生意,看见又有四个老阿婆拎着麦筐端着饭盆急匆匆赶来,她低声说:“大姊,动作快点啊,做完这四单生意我们立马走。”
楼月明不理解但照做,把最后一个老阿婆的三斤馎饦倒进对方的饭盆里后,她立马牵着牛缰绳拉着车顺着村后的路离开。
“哎——卖馎饦的,等等——等等哎!”住在村尾的人来的晚,慢了几步,牛车都要出村了,几个人拎着筐端着盆撵了一段路没撵上,停下来破口大骂:“耳朵聋了?急着投胎啊,跑这么急。”
有小孩一溜烟追出村,如意舀半勺肉分给他们吃,解释说:“天快黑了,我们还要去别的村,明天晚上还来的,你们早点等着啊。”
几个小孩虽然不情愿,但白得几口肉吃也挺高兴,他们大声嘱咐:“明晚早点来啊。”
牛车来到浮桥桥头,卖鱼的渔妇站直了问:“卖出去了吗?”
如意点头,“没卖出去怎么会在村里停留这么久,你别等了,今晚没剩的。”
渔妇满心疑惑,她捋了捋头发,想不明白这些人怎么说的跟做的不一样,不是都眼红楼家的生意和家产吗?
过桥,前往大坡村的路上,楼月明问:“兜了个大圈子,好不容易让他们松口了,怎么又不卖了?”
“今天买不到才会惦记,要是都买到了,明天后天大后天就没人买了,会嫌肉少。”如意不仅要让他们今天买不到,明天也买不到。
“在大坡村也要这样吗?”楼月明请示。
“看看情况再说。”
进村,牛车照旧直奔晒场,这会儿的天色又晚了些,地里割麦的壮丁都在往回拉麦子,晒场上到处都是人,说话声比牛叫声还响。
如意拿起镰刀敲铁锹,遇人就问:“阿桂婶,买不买猪肉馎饦?一碗馎饦半碗都是肉。”
“是如意呀,你来晚了,我灶上已经煮上饭了。”
“到这儿来。”刘大牙喊,“给我来两碗,饿死我了。”
牛车过去,如意看见她二姊夫,她招手喊:“二姊夫,歇一会儿,来吃点东西。”
刘栋摆手,“你二姊回去做饭了,她辛苦做的饭要是没被吃光,我明早要挨饿。我不吃,我要留着肚子回去吃她做的。”
“给这么多肉?你把你二姊夫的份儿都给我了?”刘大牙看到碗里的肉大吃一惊。
“今天有猪血,猪血不值钱,所以量大。”如意解释,“不过也有值钱的肉,猪后腿肉、猪头肉、猪油渣、猪舌猪耳都在里面。”
刘大牙一听,立马端着碗替如意吆喝去了。
半炷香后,牛车一周围了一圈人,个个自带了盆和钵。
一圈卖下来,大半釜肉没了,馎饦也见底了,如意收拾东西不卖了,剩下的三斤多馎饦配上两碗肉送去傅家老宅,余下的带回家自家人吃。
第二天,如意和楼月明只准备了三十碗的馎饦,二人在傍晚离家,过桥从河岸上走,绕过大坡村直奔伍林村。
在伍林村卖出去十二碗,二人折返回大坡村,昨晚没能买到的人闻声围了上来,见筐里的馎饦又见底了,原本对猪肉减半不高兴的人不敢再犹豫,垮着张不高兴的脸争抢着递麦子递饭盆。
“怎么又没了?你们不会多做点?”有人抱怨。
“做的不少,卖的只剩这一点了,伍林村人多。”如意神色淡定地说。
在场的人不是很信,有人说:“你别是糊弄我们的,现在谁还愿意买你们的馎饦?这不是在帮你们养羊?”
“我糊弄你们图什么?我又怎么糊弄你们?半路把馎饦扔了把肉汤倒了?”如意脸不红气不喘地反问,“怎么没人买?你们不是在买?平河屯的人不也在买?替我们养羊最后羊肉不还是进你们嘴里了?看你们心眼小的,不仅心眼小,人也糊涂。”
“呦!你还骂上人了?”
“我哪句话说错了?一到农忙的时候我就出来了,有我在,你们农忙的时候来不及做饭可以买,还能在这个时候吃上肉和油水。我养羊养猪是利好你们的,我倒了你们再想在这种拿人当牲口用的时节吃上猪肉羊肉,只能在梦里想想。”如意不拿赊来的羊叫苦,她理直气壮地说:“我知道你们见不得我发财,也知道你们克制不住会买我的馎饦,你们也清楚你们需要这碗油水大的馎饦来补身子。没了我这碗东西,一个麦收季过后,一家几口合起来能瘦二三十斤。”
她说的是事实,但买家不爱听,有人讥讽道:“是,我们离不了你,你看你傲的。”
“在娘家人面前还藏着掖着就不够意思了,你们在我面前不也是有什么说什么?”如意放缓语气拉近关系,她安抚道:“我卖馎饦的价就没变过,不管羊肉和猪肉都是实打实看得见的,其中有多少利大伙儿心知肚明,能赚多少你们也算得出来。能攒下这番家业靠肯下功夫肯费力气,还靠胆大和运气,但要说发财不至于,真要是利大,你们早跟我抢着干了。”
“行了行了不说了,明天多做点送来。”最开始挑刺的妇人心里的郁气抹平,人也舒坦了,她提要求:“明晚先往我们村送啊,我们买剩的你们再去别的村卖。”
“伍林村的人也这么说。”如意故作为难。
“你娘家在哪个村你好好想想,想不明白以后再回娘家放狗咬你。”刘大牙的媳妇吓唬她,“今晚本来不打算做饭的,馎饦没买到,只能回去做饭了。我们走了,你也早点回去,免得走夜路。”
人群散开,如意和楼月明离开大坡村前往平河屯收碗,二人不知道昨晚头一个买馎饦的老阿婆住在哪儿,进村直奔晒场寻人。
“卖馎饦的来啦!”一直留着意的小子看见熟悉的牛车兴奋大叫。
“没了没了,今天卖光了,馎饦和肉汤都卖光了,一碗都不剩。”楼月明底气十足地说。
“又没了?怎么又没了?”盼了一天的孩子嚎了起来,被哭声惊动的人纷纷看过来。
一个男人靠近牛车,他在牛车上扫视一圈,又揭开陶釜上的盖子往里看,肉香气十足,釜里只剩点肉汤了,没有弄虚作假。
“别看了,真卖光了,要是有能不卖给你们?”如意说。
“去哪几个村卖的?”男人问。
“大坡村和伍林村,卖到最后还有没买到的,大坡村的人还嘱咐我们明晚多准备点,要求我们头一个去大坡村叫卖。”如意坦荡荡地叙述,“幸亏没先来你们村,否则又卖不到伍林村去。”
聚过来的人捋不明白了,这是怎么回事?难不成只有他们平河屯的人是小心眼?
“怎么没先来我们村?我们村最顺路。”来送碗的老阿婆问,“明天还来吗?”
“不一定,在你们村不好卖。”如意挑剔道,“昨天给那么多肉都没卖出去几碗,往后肉减半,买的人岂不是更少?来一趟纯属是耽误时间。”
“天要黑了,我们回吧。”楼月明相当配合地催促。
“哪是不好卖,是你们走得太快,我们好几个人都要撵出村了也没把你们喊回来。”有人抱怨,“你们没把孩子馋哭好几个?明天路过浮桥过来一趟,进村直接来晒场,我们在晒场上等着。”
如意暗暗窃笑一声,玩不过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