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徭役结束,
东西都搬上牛车,如意和大椿相继驾着两辆牛车出门,老万看向楼照水,问:“你不去?”
“不去。”楼照水进粮仓扛麦子,边走边说:“鲜卑人免三年徭役,汉人心里不舒服,他们看到我们清闲会有怨气,如意让我避着。”
老万见他们也要避让汉人,对自己一家的处境释然了些,他跟着楼照水进仓房,帮忙扛麦子去晒场。
每天早上在如意出门后,楼照水立马着手套驴拉磨磨麦子,从今天起,他要忙着盖羊圈,把驴套上后,磨面的活儿交给他阿娘,他挑水去桑田拌泥。
老万亦步亦趋地去帮忙干活儿,一直到太阳出来了,他才出声告辞。
楼母把早上蒸的饼子包五个让他带在路上吃,她发面蒸饼子就是为他准备路上要吃的干粮。
楼照水一路把他送到浮桥桥头,问:“来的时候走过的路你都记得吧?”
“记得。”老万看了看烟雾缭绕的河床上服役的汉民,有几个男人在看楼照水,也在打量他,是不含敌意的,应该是跟楼照水相识的。他收回目光冲楼照水点了点头,“我走了,再去大东乡记得去我家吃饭。”
“好。”楼照水点头,在老万离开后,他走向大坡村服役的地段,挨个叫人:“大兄,二兄,三兄,二姊夫,二槐。”
“这就是赊羊给你们的人?”昨晚天色黑,傅长贵没见到老万,今早他从二槐口中得知了来龙去脉,知道如意拒绝了送上门的二十只羊,还把老万推给冬妹使唤。不出意外的话,在大东乡,冬妹和赵大亮单打独斗的日子结束了,以后他们一家再回娘家,门有人看了,猪和鸡也有人喂了。
楼照水点头,“以后让大姊介绍你们认识。”
傅长贵多看他两眼,他发现楼照水长进不少啊,真会说话,一句话就拉近了老万跟他的关系。
“我回去了啊,还要忙着砌羊圈。”楼照水说。
傅长贵点头。
楼照水快步离开。
“让小莺和小金回来。”傅圆嚷一声。
“对,让几个孩子都回来。”傅长贵想起来了,昨天如意拉走一车孩子,今天早上只有二槐跟车回来,其他的孩子都不见影,听说他们都要留在楼家放羊,天天吃羊杂汤。
楼照水当作没听见,他才不开口撵人,几个孩子可好用了,有他们在,家里的牛羊他不用操心盯着。
一整个上午,傅长贵他们守着桥不见有孩子回来,午后大椿和如意的牛车先后路过,他们又提醒一遍,结果都要收工了也不见人。
“阿爷,二叔,三叔,二姑丈,你们不用去找人,我去带他们回来。”二槐一本正经地说,“我明早把人带回来。”
傅长贵哪看不出他也是想去楼家吃羊杂汤,他当作信了他的话,好气又好笑地说:“那你代我们去,明早记得把人都带回来。”
“好!”二槐高兴地应了,他跑上岸,大步朝东去。
“一帮馋狗。”刘栋笑骂。
“明天再不回来,我家里剩下的三个也要去了。”曹新摇头,“明早要是还不见人,我晌午去接,多了好几张嘴,饭都要多蒸一锅,罗婶子一天到晚净忙着张罗饭菜了。”
傅长贵走上岸朝东看一眼,二槐的人影都快看不见了,他想了想,说:“我去楼家一趟,我去看看楼家是不是真需要人手放牛羊,要是真缺人用,让他们兄妹轮流去。”
傅圆翻个白眼,“想吃羊杂汤你就直说,邻居串门也知道避着饭点。”
傅长贵虎着脸瞪他,“你当我是你?”
“那你别去,我过去跟如意商量。”傅圆坦白了,每天早上一碗羊肉馎饦满足不了他了,他又馋肉了,想要一顿把肉吃个撑。
曹新顿时不累了,他抱臂看好戏。
刘栋也笑眯眯地看着。
“去去去!我真是烦你。”傅长贵嫌糟心,“你去我不去了。”
傅圆把铁锹递给曹新,“二兄,帮我带回去。”
曹新接过铁锹顺带捶他一拳,“你家里的肉吃没了?”
“不是新鲜的。”傅圆撂下这句话,他快活地走了。
“你们看看,他有多气人。”傅长贵发牢骚,“他跟如意像一个爷娘生的?我看以后楼照水都比他会看眼色。”
曹新笑笑不接话,傅老大哪是单纯想跟如意商量让孩子们轮流去放羊的事,八成还想跟如意聊聊老万的事。老万向如意和楼家示好,最后傅冬妹得了最大的便宜,不仅有用不完的粪肥,还多个死心塌地帮衬的人。这能让傅长贵这个当亲兄长的少操不少心,他可不得去谢谢如意。
傅圆这个粗心粗肺的的确想不到这一点,但在如意的事上,他不含私心。来到山脚下,他听见桑田里还有夯土的响声,几乎没有犹豫,他走上去桑田的路。
“只有你一个人在夯土?”
乍起的声音吓了楼照水一跳,他抬头看去,“三兄?你怎么来了?来接孩子的?”
“不是。”傅圆走近,他看一圈,拿起地上的铁锹铲一锹泥撂在泥墙上。
楼照水不让他动手,徭役累人,窦有才一个习惯了凿石头的人在服役一天后也累瘫了,回来坐下后再起来就伸不直腿,吃饱了碗一丢就打瞌睡。
“少啰嗦,快干吧,天黑得都看不见人了。”傅圆打断他的话。
一柱香后,如意过来喊人吃饭,见到傅圆她一惊,“三兄,你什么时候来的?”
“跟二槐前后脚。”傅圆要饿虚脱了,他支着铁锹走路,“快走快走,我想吃饭了。”
如意下午回来忙了半天,包了五笼扁食,晚饭是芹菜鸡蛋馅和槐花油渣馅的扁食,还有为孩子们炖的羊杂汤,傅圆一个人干了三碗羊杂汤和一碗扁食,跟饿了三天一样。
“还吃不吃?”如意问,“阿娘在家亏待你了?不应该啊,小嫂还在坐月子,家里每天都有油水。”
“谁会嫌肉食多啊,我一天吃三顿肉都不嫌腻。”傅圆撑得坐不住了,他起身靠在墙上,懒散地复述:“二兄说明天要来接孩子们回去,大兄说你们这儿要是缺人手放羊,让我们几家的孩子轮流过来,不能天天都住在你们这儿。”
“这是个好法子。”如意点头,“除了二槐,余下的孩子里阿玉最大。阿玉,你来负责排班,每天安排两三个人过来,不要一家一家地轮,每天一家抽一个,两三家的兄妹凑一组。”
阿玉听明白了,她应好。
“明天是谁排班?”傅圆问,“没轮到的,今晚都跟我回去。”
“我们明天再回。”六顺还不想回。
“对,让他们在我家再住一晚吧。”北奴挽留。
如意可不想明早又早早被吵醒,她发话说:“不要啰嗦,听从安排。”
阿玉安排三柳和七星明天放羊,余下的孩子都蔫头巴脑地跟傅圆走了。
如意把没吃完的扁食装一篦让傅圆带回去,她送人出门,交代道:“三兄,你馋肉了就过来,我们这儿每天下午都要宰羊,晚上天天有羊杂汤。”
傅圆得了这话,之后的每天晚上都要来一趟,回去的时候手上都有东西,不是半盆羊血就是一副羊肠,每晚轮流着给傅曹刘三家送。
二十只羊经不住宰杀,平均两天宰杀三只,在宰杀至十七只的时候,二十天徭役结束了,沿河叫卖的馎饦生意也戛然而止。
楼月明院里的仓房里堆满了麦麸,麦麸的高度几乎跟门齐平,西院里的粮仓也被麦子占据了大半的地盘。
如意拿出账本,他们一共卖了十九天,头一天收入最低,第二天至第五天这期间猛增,后续稍降,之后十余天的收入稳定下来。
“先说落在我们自家手上的,都换算成面和麦麸,面有一千九百四十斤,是十六石有余,麦麸是五千八百四十斤,是四十八石有余。”如意向家里人展示这十九天羊肉馎饦生意的盈利,“再说大椿和阿桑的分成,面是九百零九斤,麦麸是二千七百三十斤。”
“一斤细盐兑三斤面,九百零九斤面就是三百零三斤盐。”大椿接话,“一头牛是什么价?”
“一头成年母牛是五头母驴的价,我们家的母驴是九十斤细盐买的。”楼月明记得清楚,她摇头说:“你还要再攒攒。”
大椿已经知足了,忙十九天赚到大半头牛,明年征徭役的时候他再帮二十天的忙,他就能去洛阳城买回一头大母牛,还能再买两头小牛犊。
“我们要买牛吗?”楼父问。
如意摇头,“明年再买牛,今年赚的这些全部用来买羊羔和猪崽子。我们先把四十亩芥菜种上,种上之后去大东乡一趟,看老万可以卖多少只羊羔。他跟小羊说可以把羊羔赊给我们,如果能谈拢,我们把这十九天赚的粮食运去洛阳城,全部换成羊羔和猪崽子,今年多养点。”
楼父粗略一算,他高兴道:“这估摸着比我们在北地的时候养的羊还多。”
“老万给我们帮了大忙。”如意说,“改天他们有用得上我们的地方,我们全家去给他们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