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褚卫和知府
褚卫和知府大眼瞪小眼。
两人看着对方,都不敢率先开口说话。
褚卫是知道这知府之前审过自己的案子,他对这些能考上进士的大人们的记忆力有所了解,除非对方有程曦说的什么脸盲症,不然褚卫不会天真地认为对方会不记得。
就算已经忘记了,现在看到自己的脸,应该差不多也能想起来。
知府倒没有第一时间想起褚卫是谁,但是知府非常肯定这人不是程曦。
毕竟谁能忘记在自己当县令时搅风搅雨的搅屎棍讼师呢?
知府现在闭眼做噩梦,都能梦的到他呢!
当然,知府也知道程曦之前的官运亨通和他被贬到自己手下当县令的现实。
但是消息不够灵通的知府也以为这是昭明帝在给未来的帝王铺路,程曦迟早要回去做他的大官的。
这么一来,知府怎么敢得罪程曦?
不敢得罪,程曦又不是个好相处的人(知府:他就是魔童!魔童!),知府可不就愁秃了头?
原本知府就在发愁不知道要怎么应对程曦呢,这下见到褚卫,知府也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
喜在不用应付程曦。
忧在这县令不是程曦,背后有哪些自己不能知道的秘密?
如果可以的话,知府真的不想知道的太多,总感觉知道的太多容易死的更快。
知府:我都来岭南了,为什么还是逃不脱程曦的祸害?!
在这般互相看着不说话的情况下,周围的声音逐渐安静了下来。
褚卫看着一直没动静的知府大人,试探着随意拱了拱手:“下官程曦,见过府尊!”
因为周围的安静,褚卫的声音非常明显。
知府似乎是被点醒了一样,连忙说道:“免礼,免礼,程大人太客气了!”
说完,知府看了看周围,内心也不敢确定其中有没有明栾卫,或者见过程曦的人(譬如去京城诉职时见过程曦),不禁纠结自己应该要给出什么态度。
假装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被认定自己和这假程曦狼狈为奸?
毕竟稍微查一查,就知道自己和程曦有交集。
直接喊破身份呢?知府又知道程曦做过卧底的事迹,谁知道是不是朝廷有什么安排?如果是自己这里露出了破绽,会不会被陛下记在小本本上。
当官就是这么让人头疼啊!特别是不想要告老还乡,还想着往上升一升的时候。
知府经过一番头脑风暴,最终选择轻轻地点一句:“素来听闻程大人身体欠安,今日一见,倒是中气十足,看来我们岭南的水土也很养人啊。”
知府觉得,这人但凡心虚点,听到这话都会慌乱一瞬吧?
但是在知府的仔细观察下,褚卫只是哈哈大笑:“果真?那看来岭南确实是臣下的福地啊!”
反正知府是半点没看到心虚。
褚卫虽然端得住,但是心里起了杀心:这知府恐怕不能留!
万一对方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大人的很多安排都要陷入被动了!
只是,褚卫扫了一下周边的官员们:现在不是暴起的好时候,总不能把岭南的官员杀成空吧?到时候只要漏了一个明栾卫,岭南这边的事情可就瞒不住了。
知府的目光扫视了一下现场其他人,看到有些不明所以赔笑、有些若有所思掩饰的县令极其僚属们,笑着回道:“这可是好事,程大人好好养养身体,未来也能更好地给朝廷效力。”
说完,县令才从端详褚卫神色变为观察褚卫的相貌。
一看之下,县令就发觉了不对劲:虽然这人看起来白了些皮肤好了些,有点富贵出身的模样,但是五官和当年程曦代理案件的褚卫非常相似!
是的,一旦回忆起来是哪个人,知府就想起了当年的所有事情,毕竟这么印象深刻的案件,自己这辈子也没办过第二个。
县令还记得褚卫那个人没什么近亲属,属于六亲缘浅的命硬之人,排除他是褚卫亲戚的可能性,这人应该就是多年未见的褚卫!
这下子,县令更不敢直接叫破褚卫的身份问题了:他都认识程曦了,想来应该是程曦安排的,没准真的是朝廷的计策呢?
褚卫按照程曦给的建议,直接扮演了一个“嚣张”的县令,敷衍完便离开了。
对方没有第一时间拆穿自己,代表后续有回旋的余地,至于之后怎么办,无非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当然,回去的褚卫第一时间就用电报机和程曦报告了事情。
程曦收到消息后,沉吟了一会儿,又把频率调整到了京城频道。
这一边,知府在宴会结束后,再次面临了两难选择:究竟是找明栾卫询问汇报手下县令的“问题”,还是找褚卫直接询问,亦或者把消息透露给其他党派的人让他们查证?
这代表着政见选择:是坚定保皇,还是投靠物理党,或者讨好其他党派?
对于因为加入的小党派消亡解散而被明升暗降从江南县令岭南的知府来说,这完全是政治生涯的重要抉择。
想一想人尽皆知的“昭明帝老了”,想一想物理党在朝堂上的弱势,想一想程曦这人的睚眦必报,在想一想当初自己和褚卫的“恩怨情仇”,知府一咬牙:干了!
当即就换了不起眼的衣服,让人牵了头小毛驴,偷偷往褚卫落脚的地方去了。
在知府看来,保皇党不是自己的归宿。
在党争厉害的朝堂上,如果自己没什么本事、没什么地位、没什么背景,还想着当保皇党,那只有当炮灰这一个选择,运气特别好的,可能反而会捡漏一些职位,但是知府并不指望自己的运气。
更何况,昭明帝老了,忠于他,又能享受多久的红利?一朝天子一朝臣,未来的皇帝登基,能有多大可能重用一个保皇党的岭南知府?
同样,其他党派当然也好,但不是自己想要靠拢,就能随意加入的。
不然自己早加入了,还能等现在?
准确地说,也不是加入难,而是加入后获得培养难,随便加入一个党派当他们的垫脚石和背锅人是容易了,有什么意义?
经过思考之后,县令才选择了物理党。
看褚卫这模样,能够代替程曦当县令,显然已经是程曦的心腹了。
心腹好啊,只有褚卫是心腹,自己这个和程曦与褚卫有关系的人才会被记住。
什么?你问被人记仇能有什么好?
这就太天真了。
首先,知府认为,自己和褚卫、程曦之间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
虽然当年自己差点糊涂判错了案子,但是世人都明白,那是自己的刑名师爷差点判错了案子,不是自己主导,自己也没有收受贿赂故意栽赃陷害,程曦来诉讼,自己也以礼相待没有把他打出去,发现疑点之后也还了褚卫清白。
总而言之,就是虽然当年能力不行,但是态度和结果没有太大问题,不存在什么生死大仇。
其次,知府认为,正因为自己和程曦、褚卫有这么段渊源,所以自己不会被轻易忘记。
混党派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上层人士记得你!
别管记住你的是好事还是坏事,能记住你,下次你干出点成绩,他们看文书的时候看到你名字,就会被多吸引一点注意力,而后通过你的功绩欣慰的想“果然没看错人”或“他现在长进了”,后续就更愿意给你继续进步的机会,你的前景就会好过没被记住的那些“透明人”。
所以知府觉得,自己和程曦、褚卫的这一番“恩怨情仇”完全是大大的好事啊!以后程曦看到褚卫,不就能想到自己?
这么看来,物理党绝对是最好的选择!
当然,更重要的是,在知府眼里,程曦依然是简在帝心的未来重臣。
和程曦这种暂时低谷的大臣交好的机会,可不是时时都会有,这么多的好处叠加,难道还不值得自己赌一场?
勇敢上赌局的知府轻轻敲响了褚卫临时租住院子的门。
褚卫手下的镖师小弟打开门,看到是个衣着朴素老头,不禁问道:“老丈您找谁?”
知府听闻此言,内心悲愤:我才四十!四十!在官员里面是绝对的中流砥柱!早两年都是青年才俊!
都是这岭南的日头,把自己晒得黑黢黢的,都是这岭南的天气,热得自己暴瘦,才让人误以为自己是老丈!
悲愤的知府说道:“我找褚卫。”
“噌!”镖师的刀立刻出了鞘。
知府的汗毛立刻站立了起来。
镖师一手执刀,一手不客气地立刻抓住知府的胳膊,把他扯进院子里,推了一把保证他倒地后不可能立刻爬起来反杀,才伸出头左右看了看小巷,确定没人后立刻锁上了门。
一转身,镖师的刀就架在了知府的脖子上:“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
知府此时不由颤抖了起来:不是,褚卫手下这架势,怎么和那些亡命之徒一模一样啊!
知府不禁怀疑自己的选择是不是正确的,毕竟刚刚所有的思考都基于褚卫是理智人的基础上,万一他是热血一上头就要砍人来报仇的那种脑子一根筋的武夫呢?
这么想着,知府颤颤巍巍地说着:“我是岭南知府,你应该有兄弟刚刚见过我,我和褚卫是旧识,你去通传一下就知道了。”
镖师眼带怀疑地吹了下口哨。
院子里的三个人立刻都跑了出来。
收好电报机的褚卫也立刻出了门,一看到被刀架着的知府,不由发出了疑惑的声音:“你来找我干什么?”总不能是以身涉险,送上门来被我杀人灭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