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9章 《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09
易中海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脸上那点端了半辈子的从容,像是被一锤子敲碎的瓷器,稀里哗啦地掉了一地。
他拍打着衣襟上的尘土,动作僵硬而机械,嘴角绷成一条刀削般的直线,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喉结上下滚了滚,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周遭围观的街坊邻居眼睛都亮着,目光像刀子,一刀一刀刮在他身上。
他知道,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名声,今天算彻底毁了,那些“忠厚”“仁义”“热心肠”的牌匾,在这一刻轰然倒塌,砸得他头晕目眩。
他脑袋里飞速转着。
若是何大清愿意私了,那还好,大不了赔钱了事,把这页揭过去。
可若是何大清铁了心要经公,那事情就麻烦了——那些单据、两个孩子瘦骨嶙峋的模样,都能成为堂上铁证。
他易中海在街道上、厂里、邻里间积攒了大半辈子的脸面,恐怕要在一场公案里输得干干净净。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挤出几丝干巴巴的辩白,声音沙哑而急促:“大清,你、你信我,我出发点真是好的!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柱子他们出事?”
“不信你跟我回屋看看,那些钱、那些东西,我都收得好好的,一个子儿没动!我又不差那几个钱,我真没想过昧下那些东西……”
话没说完,何大清就笑了,笑得像寒冬腊月里刮过院墙的北风,冷得人骨头缝里发颤:
“不可能看着他们出事?那你说说,什么样才叫‘出事’?我走的时候,柱子壮得像头小牛犊子,雨水脸蛋红扑扑的,半年!就半年!你给我照顾得皮包骨头!这还不叫出事?”
他的声音越说越粗,胸膛起伏得厉害,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他想起刚看到两孩子时的场景,那股火气呼地一下又蹿上来,烧得他眼睛发红。
他往前迈了一步,拳头又扬了起来。
“大清!”人群后方突然传来一道苍老而威严的喝声。
众人回头一看,是聋老太太,旁边扶着她的,正是易中海的媳妇,原来易中海挨揍那会儿,他媳妇就悄没声儿地溜了出去,把这位院里的“活祖宗”给请来了。
聋老太太拄着拐杖,一步一挪地走到人群中央,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何大清身上。
她不急不缓地开口:“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动脚的?这样吧,小易,你给人大清补偿,该赔多少赔多少。”
“这事儿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真要闹到公家那儿去,你大清也落不着什么好,不如实打实拿些东西回去,划算。”
老太太说话慢,她在这院里住了几十年,辈分最高,说话向来有分量,何大清自然也明白这个理。
他今天闹这一出,本意也不是要把易中海送进局子——他是要把那张伪善的皮,当众撕下来,让全院的人看看,这位平日里“德高望重”的易师傅,肚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货色。
如今目的达到,聋老太太又出来给了台阶,他也就顺势收住了火气。
何大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行,老太太,我给你这个面子,你们回去好好商量商量,给我个准话,怎么补偿。”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易中海脸上扫过去,带着一丝不言自明的冷意——他何大清不是好糊弄的,想拿仨瓜俩枣打发他,门儿都没有。
说完,他猛地一转身,目光利箭般射向旁边一直缩着脖子的贾张氏。
何大清冷笑一声:“贾张氏!来,现在咱俩的账也该算算了,你趁我不在,偷我留在家里的米面粮油,这事儿你不会不认吧?我走之前称了多少、存了多少,心里可都有数!”
贾张氏一听,脸色刷地变了几变,手里的碗往窗台上一墩,两手叉腰,脖子一梗,嗓门比谁都高:“何大清!你少血口喷人!谁偷你东西了?你哪只眼看见了?说话要有凭有据!”
她嘴上硬,心里却虚得不行。
那玉米面、白面、猪油、腊肉,早就被她偷偷搬回自家灶房里,早消化得连渣都不剩了,让她赔?那可比割她的肉还疼。
她的脑子飞快转着,打定主意——死活不认,咬死了不松口,反正东西都没了,谁能拿她怎么样?
何大清见她耍赖,也不恼,只是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嘴角勾起一抹笑:“不承认是吧?那成,我这就去街道派出所报个案,我倒要看看,公家人来了,你能不能瞒得住。”
他这话一出,贾张氏的腿肚子就软了,她最怕的就是公家人,平日里再蛮横,到了穿制服的面前,她那张破嘴就跟上了锁一样,半个字都吐不囫囵。
她眼珠子一转,膝盖一弯,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双手一边拍着地面,一边拍着自己大腿,扯开嗓子就嚎起来:
“哎呀!老贾啊!你睁开眼看看吧!这些丧良心的,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你走了就不管我们了啊!”
她这一哭一嚎一拍,声音忽高忽低,节奏分明,竟还带着几分梆子戏的韵律,引得围观的街坊们忍不住偷笑。
有人悄悄嘀咕:“这贾张氏,唱戏出身的不成?”
何大清压根不吃这一套,脸一沉,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狠劲儿:“贾张氏,你少给我唱这出,我那些米面粮油加上腊肉,够半年的嚼谷,要么你现在拿一百块钱出来赔我,要么咱就派出所见——你自己挑。”
一百块,在这年月可不是个小数目,贾张氏一听,嚎得更响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哎哟!不能活了!这是要逼死人啊!老贾啊!你快上来把他带走吧!”
可她嚎归嚎,却再不敢往何大清面前凑,她心里门儿清,何大清可不是易中海那种好拿捏的软面团——那人脾气上来,可不管你是男是女,真能上手揍她。
她扭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易中海,嗓门又拔高了一截:“老易!你是东旭的师傅,你就这么眼瞅着我们孤儿寡母让人欺负?你倒是说句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