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娱乐文被连累枉死的过气“童星”107
雪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醒来,安慧拉开窗帘——整个北京都是白的。
树枝挂满雪,像开了一树白花,早起的人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串脚印,歪歪斜斜地通向小区每个出口。
她打开手机,看到刘姐发来的消息:一个表演类综艺邀请她去做导师,录十期,片酬很高,档期在明年三月,问要不要考虑。
她直接回了两个字:不接。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以后综艺都不用问我,除非是宣传新剧,或者公益类的。
刘姐回了个“OK”的手势和一个小人叹气的表情,安慧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漱。
路过穿衣镜时,她停下来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二十四岁了,素颜,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穿着旧T恤和睡裤,脚上一只灰色一只粉色的毛绒拖鞋——另一只粉色的不知道被踢到床底下哪个角落去了。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着对自己自己说:“早安,安慧。”
然后转身走进厨房。
冰箱里有鸡蛋、牛奶和一包切片面包。她拿出两个鸡蛋、一杯牛奶、两片面包。
把面包放进吐司机,按下按钮,接着打鸡蛋、点火、倒油,在平底锅里煎出两个太阳蛋。
吐司机“叮”的一声响了,面包跳出来,金灿灿的,外酥里软,她把煎蛋夹在面包中间,放在盘子里,倒了一杯牛奶,坐在餐桌前慢慢吃。
窗外的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雪地照得亮晶晶的,像铺了一层碎钻。
安慧嚼着面包,看着窗外。
这个瞬间,她忽然想到一个词——日常。
就是那些普通的、不起眼的、看起来不值得被记住、却最终构成了一个人大部分的瞬间。
比如吃早餐,比如看雪,比如拆一封信,比如在镜子前和自己道早安。
这些瞬间不会出现在任何一部电影里,不会被任何一座奖杯嘉奖,不会被任何一个人记住。
但它们很重要。
因为它们是证据——证明她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上,好好地、认真地、不想辜负地活着。
吃完早餐,她把盘子洗了,回房间换衣服。
今天要去工作室看一个新剧本,然后和刘姐开会讨论明年“尘光计划”的落地执行方案。
后天飞贵州,去那所已经建好的小学看看,顺便和龙校长商量另外三所学校的选址。
大后天回北京,继续排练《海鸥》的第二轮演出——十二场,开年后连演两周。
日子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像一本写得密密麻麻的日历,每一页都写着要做的事、要去的地方、要见的人。
安慧喜欢这种感觉。
她换好衣服,拿起包,穿上靴子,走到玄关。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客厅干净整洁,茶几上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阳台上有一盆养了一个多月的绿萝,长得很好,叶子绿得发亮。
电视柜上并排摆着几座奖杯。
她看了一眼那些奖杯,笑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咔嗒”一声。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靴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她按下电梯按钮,等了几秒,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下一楼,门关上,轻轻一震,开始往下走。
安慧看着电梯门上映出的自己的影子——深灰色大衣,黑色靴子,头发扎成低马尾,脸上没有化妆,眼睛很亮。
电梯到了一楼,门打开,冷风从单元门的方向灌进来。
她缩了缩脖子,把大衣领子竖起来,踩着厚厚的积雪,一步一步往外走,身后是一串清晰的、深深浅浅的脚印。
雪后的阳光很亮,亮得她眯起了眼睛。
年后,二月底的一个清晨,安慧被手机震动吵醒。
屏幕上是刘姐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条,像连珠炮似的炸开:
“有个电影项目,你看看。”
“导演是程砚声。”
“他要见你。亲自。”
安慧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程砚声。
华语电影界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不需要任何人来教她。
两座金狮、一座金熊、六次入围戛纳,欧洲三大电影节的常客,被《影刊》称为“这个时代最接近电影本质的导演”。
他的上一部电影《长河》在国际上拿了一圈奖,国内却没能上映。有人说是题材太敏感,有人说他根本不在乎能不能上映。
他拍电影的节奏很慢,快则三年,慢则五年,选角更是出了名的苛刻——被他选中过的演员都说,程砚声的片场不像片场,更像是某种修行。
安慧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然后回了一条:“什么类型的片子?”
刘姐秒回:“他没细说,就说叫你见面聊。”
紧接着又发来一个定位,是东四环外的一间工作室,约的时间是明天下午三点。
安慧靠在床头,手指摩挲着手机壳。
她没有像想象中那样激动,反而很平静。
第二日下午三点,安慧准时出现在程砚声的工作室。
那是一个改造过的旧厂房,水泥地面,大扇落地窗,阳光从西面斜射进来,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拉出很长很长的光影。
墙上挂满了分镜图和工作照,有些是程
砚声自己拍的,有些是其他导演的剧照,新旧交织,像一座私人电影博物馆。
程砚声坐在一张旧木桌后面,面前摊着几本写满笔记的本子,手边放着一杯茶。
他比安慧想象中要瘦,头发花白了大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起了毛球。
光是看外表,像个退休的老教授,而不是那个在全世界拿奖拿到手软的导演。
他抬起眼睛看了安慧一眼,没有起身,也没有寒暄,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坐下。
安慧在那张旧木桌对面坐下来。
“看过我的电影吗?”程砚声开门见山。
“看过。《长河》《冬蝉》《渡口的人》,都看过。”
“哪一部最喜欢?”
安慧想了想:“《渡口的人》。”
“为什么?”
“因为它没有答案。”安慧说,“我看完以后难受了好几天,但我不知道自己在难受什么。”
“后来我想明白了,那可能就是你想让我感觉到的东西——人生中有些事情不是用来解决的,是用来承受的。”
程砚声沉默了几秒钟。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安慧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