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44
“我知道。”安慧将目光投向云雾之外,似乎要穿透层峦叠嶂,看到那血腥燃烧的平原。
“所以,我们才要更快,更稳。外界的混乱,是我们争取时间的屏障,也是我们必须应对的潮涌。”
接下来的两年,是桃源寨在夹缝中全力壮大、飞速成长的两年。
得益于相对稳定的内部环境和日益完善的制度,安慧定下的“深耕广积”之策得到了坚决执行。
粮食生产被置于首位。
在周文远和几位老农的主持下,寨民们不仅精心侍弄原有田地,更利用农闲,以惊人的毅力开辟出层层叠叠的新梯田,引水系统如叶脉般延伸至各个角落。
轮作、堆肥、选种等粗浅但有效的法子被推广开来。
仓库逐年扩充,存粮稳步增长,不仅满足了核心寨民和不断吸纳的少量精锐人口,主要是工匠、医师、有特殊技能的流民的需求,还能有余力支持外围村落,并在必要时作为战略储备和交换物资。
手工业与技艺蓬勃发展。
铁匠铺在高炉稳定后,终于成功炼出了质量更好的“灌钢”,用以打造更坚韧耐用的农具和武器核心部件。
水力应用从单纯碾米、锻打,扩展到驱动简易的纺纱机和木材加工机械。
木工组改进了织布机,并尝试用竹木和皮革制造轻便的护甲。
建筑组不仅规划了更合理的寨内布局,预留防火带、规划排水沟,还指导外围村落建立了更坚固的半地穴式仓储和哨塔。
周文远主持编撰的《农桑辑要·云雾岭篇》和《百工初识》成了寨学重要的实用教材,知识开始系统传承。
武装力量在张武的严格操练下,不仅数量扩充至三百人,分为常备守备队、快速反应队、训练预备队,质量更是显著提升。
依托有利地形和日渐完备的工事:护寨河、陷阱带、瞭望塔链,结合严格的纪律和定期的实战演练,主要是剿灭小股流窜山匪、驱赶危险野兽,这支队伍成了桃源寨及其附属村落最可靠的盾牌。
安慧特别强调“兵民结合”,农闲时组织青壮进行基础军事训练,使得寨子潜在的动员能力远超明面上的护卫队人数。
管理体系在周文远的协助下日趋精细。
《寨民公约》明确了权利义务,《贡献积分办法》激发了各阶层积极性,议事团制度确保了重大决策的民主与集思广益。
对外围村落的管理,也通过定期的“联村会议”、派驻指导员、经济纽带和共同防御义务,将其紧密团结在核心寨子周围,形成了以桃源寨为核心、六个附属村落为枝叶的“云雾岭共同体”。
杨镇雄的柳谷,在经历初期的磨合后,也渐渐融入这个体系,杨镇雄本人凭借其组织能力和军事经验,成为了护卫队的副统领之一,其部分家丁和镇民中的青壮也补充进了武装力量。
信息网络不断向外延伸。
张武手下的侦察队经验愈发丰富,与早期投靠的猎户、后来零星吸纳的可靠山民结合,建立起一张覆盖云雾岭主要通道和部分山外要冲的耳目网。
外界那血腥而混乱的图景,被更清晰地拼凑回来:
乾朝的铁骑在最初的狂暴席卷后,终于陷入了泥潭。
无休止的镇压、各地蜂起的反抗,有的打着雍朝旗号,有的自称义军,更多是活不下去的农民揭竿而起。
此起彼伏的天灾,北方持续大旱,南方却有多地洪涝、以及胜利后内部骄兵悍将的争权夺利和迅速腐化,使得这个新兴王朝的统治举步维艰。
东方名景的屠刀政策非但未能震慑人心,反而激起了更广泛、更深刻的对立。
乾朝控制区大多仅限于重要城池和交通线,广袤乡野坞堡林立,盗匪如麻,政令难通,税赋无着。
看似庞大的帝国,实则千疮百孔,元气在持续的动荡和内耗中不断流失。
而雍朝残余势力,一部分渡海偏安后内斗不休,另一部分则与地方军阀、豪强结合,在乾朝控制薄弱的山区、水网地带负隅顽抗,虽然难以组织大规模反攻,但也让乾军无法彻底安定后方。
整个中原大地,陷入了更深刻、更碎片化的煎熬之中。
人口锐减,田地荒芜,商贸断绝,文明的光辉在血与火中黯淡。
越来越多的难民、溃兵、乃至整村整族的逃亡者,像受惊的兽群,盲目地涌向各方,其中不乏向着传说中能避祸的深山老林而来。
桃源寨的隐秘光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终究无法长久维持。
尽管安慧极力控制人口流入的质量和数量,强调隐秘和纪律,但“云雾岭中有片乐土”的传闻,还是如同水面的涟漪,渐渐扩散开去。
幸而,桃源寨此时已非吴下阿蒙,它有了足够的实力来甄别、筛选、乃至拒绝。
大多数涌来的零散流民,在经过严格审查后,被引导至外围村落或更偏远的指定垦殖点,只有极少数真正有价值且可靠的人,才能被吸纳进核心寨子。
第三年秋收后的一天,一名憔悴不堪、却依稀能看出昔日风仪的中年文士,在两名猎户的引领下,穿过层层哨卡,来到了安慧面前。
他自称是原雍朝翰林院的一名编修,姓杜,在逃亡途中与家人失散,历经艰险才听闻云雾岭之名,冒死寻来。
“乾朝气数将尽了!”杜编修带来的消息石破天惊。
“去岁冬,乾帝暴毙于征南途中,死因蹊跷。三皇子东方名景与大皇子东方明烈于灵前火并,京城大乱。”
“随后,诸皇子、大将各拥兵自重,互相攻伐,所谓乾朝,已然分崩离析!”
“各地原本降乾的雍朝旧臣、拥兵自守的豪强,纷纷自立,或复雍旗号,或自封都督、将军、太守……”
“天下,已然碎成了十几片、几十片!”杜编修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悲凉与一丝奇异的振奋。
“大乱之后,必有大治!只是这重整河山的过程……恐怕还要持续很久,流更多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