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流放路上被牵连的路人11
“陇南镇虽未大旱,但流民充斥,治安混乱。官府无力管辖。”
“听说西北边军与戎狄时有摩擦,粮草吃紧,正在后方加紧征粮征丁,许多地方已是十室九空。”
“黑风寨确实势大,不仅劫掠商旅,据说还与某些地方胥吏有勾结,气焰嚣张。”
“另外……我们打听到,约半月前,有一队约二百人的官兵,在东北方向二百里外的荒原上,似乎在搜寻什么,形容疲惫,但并未靠近村镇。”
官兵!搜寻!
聚义厅内气氛一凝。安文远等人的脸色瞬间白了。是追捕他们的官兵吗?竟然追出了这么远!
安慧瞳孔微缩,但神色还算镇定:“可打听到是哪里的官兵?旗号如何?”
“似是来自京城方向,但旗号不明,行事也很低调,只是四处打探是否有大规模流民队伍经过,尤其关注是否有世家模样的人。”
护卫答道,“陇南镇有传闻,说是有钦犯在逃,但语焉不详。”
看来,追兵并未放弃,而且很可能大致判断出了他们的方向。
东北方向二百里……按照流民队伍的脚程,加上他们在此停留的时间,追兵若得到线索,找过来只是时间问题。
“黑风寨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安慧问。
“黑风寨得知我们占了此处,果然派了人来‘交涉’,要求我们每月上交‘孝敬’,否则便要‘替座山雕报仇’。”
“派来的人很是嚣张,被我们挡了回去。估计下次来的,就不会是信使了。”
内忧未除,外患又至。前有疑似追兵,侧有恶邻觊觎。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安慧身上。
安慧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粗糙的地图边缘划过。山寨、黑风寨、陇南镇、追兵可能的来向……几个点在她脑中构成一幅危机四伏的棋局。
“我们不能被动等待。”她终于开口,声音斩钉截铁。
“追兵或许会来,黑风寨必定会来。山寨虽险,但若被两面夹击,或被长期围困,必不能久守。”
“慧儿,你有何打算?”安明轩问。
“主动出击,分化瓦解,争取时间,寻找退路。”安慧目光灼灼。
“黑风寨不是铁板一块,匪众多为利益聚集。”
“我们可以暗中接触其中不那么死心塌地的小头目,或与黑风寨有隙的周边势力,制造矛盾,若能引得他们内讧,或至少让他们无暇全力对付我们,最好。”
“至于追兵……”她顿了顿,“我们需要更准确的消息。同时,做好随时撤离的准备。但撤离不是漫无目的的逃跑,我们必须有下一个明确的目标。”
她的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位于西南方向、标注着群山符号的区域:
“这里,根据李老爹和几位老人的记忆,以及我们缴获的山匪笔记,似乎是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区,旧称‘云雾岭’。”
“传说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内有河谷盆地,可耕可猎。最重要的是,那里位于三不管地带,远离官道,无论是朝廷还是土匪,势力都难以深入。”
“云雾岭……”安文远仔细看着,“若真如所述,倒是个隐居的好去处。但山高路远,我们这些人,能走得过去吗?况且,只是传说……”
“所以需要验证。”安慧道,“我打算亲自带一队最精锐的人手,轻装简从,前去探路。”
“若确有其地,且能通行,我们便有了真正的退路。届时,或可放弃山寨,全族迁入云雾岭;或可保留山寨作为前哨,进退有据。”
“你亲自去?不行!太危险了!”王氏第一个反对。
“母亲,只有我去,才能最快做出判断。”安慧耐心解释。
“我有些……特殊手段,能规避危险,探查地形。别人去,一来耗时日久,二来风险未必更小。如今时间紧迫,我们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
安文远和安明轩都知道女儿(妹妹)身负“奇遇”,见她态度坚决,权衡利弊,知道这是目前最优的选择,尽管心中万分担忧,最终还是艰难地点了头。
“带足人手,务必小心。”安文远千叮万嘱。
“哥哥,山寨的防卫和内部管理,就交给你和张大哥了。”
安慧对安明轩道,“在我回来之前,以守为主,尽量避免与黑风寨正面冲突。若追兵迫近……”
“可根据情况,灵活处置,必要时可放弃山寨,向西南方向转移,沿途留下我们约定的标记。”
“我明白,你放心。”安明轩感觉肩头沉甸甸的。
三日后,晨曦微露。
安慧带着十名精心挑选的队员——包括张武、两名身手最好的护卫、三名熟悉山林之人、三名耐力出众的年轻汉子,以及自愿带路的李老爹,悄然离开了山寨,没入西南方向的茫茫群山之中。
山寨的安危,未来的希望,此刻都系于这支小小的探路队身上。
安慧回头望了一眼在晨雾中逐渐模糊的山寨轮廓,那里有她这一世的亲人,有信赖她、追随她的数百人。
她握紧了腰间短刃的柄,转身,目光投向云雾缭绕的远山。
前路艰险,但必须踏出这一步。
晨雾在林间流淌,沾湿了行人的衣摆。
安慧带领的探路小队如同幽灵般穿行在愈发浓密的原始山林中。
李老爹走在最前,凭着几十年的山民经验辨认着几乎被藤蔓苔藓覆盖的古老兽径。张武殿后,警惕地抹去队伍走过的痕迹。
越往西南,地势越发崎岖。
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腐殖质和湿冷的气息。鸟鸣兽吼从幽深之处传来,带着原始的威胁感。
“安姑娘,再往前,连老猎人也很少踏足了。”李老爹喘着气,用柴刀劈开一丛拦路的荆棘,“传说云雾岭有山鬼精怪,进去的人容易迷路,再也出不来。”
“事在人为。”安慧停下脚步,拿着水囊抿了一口。
她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角,向前方缓缓延伸,感知着地形起伏、水源方位,甚至小型动物的活动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