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宫斗文里被连累的三等宫女46
而在印度洋的波涛中,在澳洲广袤的荒原上,在大清沿海的船厂学堂里,一场静悄悄的变革正在发生。
火轮船的汽笛声、炼铁厂的风箱声、学堂里的诵读声、船匠敲打龙骨的锤击声……
这些声音汇聚在一起,正谱写着一个古老帝国走向海洋时代的序曲。
随着版图的不断扩大,各地移民不断增加,显而易见的,国家人口问题也提上了日程。
且,随着高产作物的普及,科技的发展,国内百姓现在的生活也越来越好。
依着国人求稳的性子,在日子能过的去的情况下,他们大多是不愿背井离乡的。
安慧这些年依旧居住在宫中皇后的侧殿,当年她及笄之时,胤禛也曾想过给她指婚宗室子弟。
毕竟她与“仙师”有关,自是不能让她自行婚配的,当时胤禛还一度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要让皇后收瓜尔佳氏义女?
他就该直接给她收进后宫,这样也就不用担心她成婚后离宫了。
好在,安慧自己说了无意嫁人,胤禛心里自然是乐意的,但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让皇后劝说无果,又宣安慧额娘入了宫。
不过安慧自是不会改变主意,在清朝嫁人,她是得有多想不开?虽说她现在的身份是县主,又是皇后义女。
但只要皇上赐婚,那肯定是要找门当户对的人家,按胤禛一开始的意思,要给她找个宗室子弟,那些宗室子弟可傲气着呢?哪可能看得起她?
她脑子有病才嫁人!不如借着“仙师”的名头,一个人过一辈子。
要说古代就一点好,她可以从子侄中过继一个孩子,倒也不用担心所谓的养老送终,死后无人祭拜这些世人所担心的事。
所以,她这些年的日子过得倒也顺心,也就是日常活动范围小了点,真无聊了就去文渊阁拿几本书回来看。
现在,借着人口问题,她又可以以“仙师”的身份,通过胤禛提一提清朝女性的地位了。
当天晚上,养心殿的案牍上就出现了新的“传书”。
那份“传书”并未直接落在胤禛案头,而是出现在了他批阅完当日奏折后,正准备翻开《永乐大典》某一卷的间隙。
它静静地夹在书页中,墨色新润,仿佛还带着文渊阁深处纸墨与时光的气息。
胤禛的手顿住了。他屏退了左右,殿内只余烛火噼啪的轻响。
“陛下阅史当知,人丁为国之本,而女子半之。然我朝律例、习俗,多有自缚手足、窒塞人源之处,于开拓进取之世,尤为桎梏。”
“其一,寡妇再嫁之禁。
妇人丧夫,若正当年华,强令守节,于情残忍,于理无据。
守节者固可嘉,然再醮者亦当有路。
此禁一开,非惟全活无数女子性命,使其免于饥寒困顿、受人欺凌,更能令其改适良家,延育子嗣,增户口,实益国家。
新拓之地,男女失衡尤甚,更需松动此禁,鼓励寡妇携子改嫁移民,以安家室。”
“其二,女子继承家产之限。
律法偏重男嗣,女子所得微薄。
若无兄弟,家产多入宗族,致使女子孤苦无依,或被迫依附远亲,生计艰难。
此制不改,则女子无产,如无根之萍,如何敢远行?如何能自立?当许女子,尤其是独女或仅有姊妹者,继承相当家产。
海外移民,若无子息,女子亦可独立承产立业,如此方能吸引更多女子远渡,扎根新土。”
“其三,裹脚陋习。
此风戕害女子身体,使其羸弱,行走艰难,无异于残肢。
于国家而言,半数人口成废疾,何以强种?何以拓荒?于开拓而言,澳洲山野,印度暑热,裹足女子何以跋涉?何以劳作?
当明令禁止,先从宫中、宗室、官宦之家始,渐推及民间。女塾入学,首要放足。新移民女子,严禁裹脚。
此非仅关乎女子之痛,实系国族之强弱,文明之开塞。”
“此三事,皆涉千年积习,触动甚广,推行不可不慎,然亦不可不为。
陛下可徐徐图之:先修例,许寡妇自愿再嫁,官府不予干涉,节烈表彰与再嫁生计,并行不悖;次定章,明确女子承产之权,尤重海外;再颁谕,痛陈裹足之害,宫廷率先垂范,新土严令禁止。”
“昔日前朝(注:暗指明朝)虽有禁令,然未能持久。今我朝正值开拓大变局,非常之时,当有非常之策。
女子得解放,如去枷锁,则人力倍增,民气勃发,方是真‘平衡’——人与天争,国与海争,男女各尽其力之平衡。
愿陛下三思。”
胤禛久久凝视着纸上的字迹,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废除裹脚?他想起幼时曾见宫中某位太妃,步履蹒跚,需人搀扶;想起选秀时,那些汉军旗女子裙下隐约的尖小鞋履。
这几乎是汉人“美”与“礼”的一部分,触动之深,难以想象,寡妇再嫁、女子承产,更是直接冲击宗法伦理的核心。
然而,“仙师”的话,如同冰冷的针,刺破了那些看似稳固的帷幕。“半数人口成废疾”,“何以强种?何以拓荒?”“新土严令禁止”……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曾静奏报里描绘的新明府景象:粗粝的荒原,繁重的垦殖,与土著时而紧张时而试探的接触。
那里需要的是能跋涉、能劳作、能迅速适应甚至参与防卫的女子,不是需要人搀扶的“三寸金莲”。
弘历的密信也提到,柯钦港华商中,有几个丧夫的女子,经营铺面颇为得力,却因家产被族中觊觎而处境艰难。
“平衡……”胤禛再次咀嚼这个词。
西洋人讲的是海上势力的平衡,而“仙师”点出的,是帝国内部力量的平衡,是人与制度、传统与变革的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