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刘丽和林娟两个人同时在上午十点钟的时候到了医务室。
“你看我这鞋怎么样。”林娟炫耀道,“咱这边都没得卖的,我妈妈从上海给我带回来的呢。”
唐辛辛一看,发现这鞋很眼熟:“......回力鞋?”
她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她知道回力是个老牌子,但是不知道它这么老啊。
倒不是她眼力好——主要是穿在林娟脚上的那双白帆布鞋和几十年后也几乎没有差别。
而且在脚后跟上还有两个特别显眼的回力两个字。
刘丽受不了她:“她在这和我炫耀一路了。”
不过也难免林娟炫耀,先不说这回力鞋一双就要十块钱,在他们这边根本就买不到。
只有在大城市的百货大楼才能买,而且这鞋据说抢手的很,天天断货,每次一到货都是人挤人。
他们这地方其实按理说也应该有回力鞋卖,但问题是‘按规矩’。
回力鞋一年就进一两批货,每次就几双,压根就没摆上过供销社的柜台,全部都供给有关系的人了。
所以能说买到的,那都还是得去上海,北京这种大城市。
唐辛辛笑笑,见林娟真是开心的不得了,也顺着她的话夸了几句。
但实际上上辈子她是不喜欢穿这种帆布鞋的,总觉得磨她的小拇指和脚后跟。
她穿裤子的时候更喜欢穿运动鞋,穿裙子的时候会穿一些方头的皮鞋,这样不会挤压到她的脚趾。
不过自从穿越过来之后——那更是没有挤脚的可能性了,天天都穿布鞋,配上特别后世的双层千层底,走在平地上谁穿谁知道。
唯一不好的就是走在大街上,如果脚下有个石子之类的东西,千层底没有橡胶的防震。
但现在的胶鞋样式都那样,而且还不怎么透气,唐辛辛就选择无视这一点小问题了。
林娟没在医务室待多久,从唐辛辛带来的暖瓶里倒了一杯酸梅汤后,便花蝴蝶一样的飞出去了。
比起刘丽和唐辛辛这两个一入职就开始混日子的,她在厂子住,有不少能说的上话的人呢。
唐辛辛抱着自己的杯子品了口沁心凉的酸梅汤,酸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这酸梅汤味道是真不错,之前只是唐辛辛他们三个人喝,现在顾建军每天来送她,也会打一杯回去。
清凉解渴又便宜大碗,夏天没有比这个更好的了。
不过也不能多喝,一次喝太多的话会倒牙,也就是牙酸,唐辛辛一般都是留着中午吃午饭的时候当配餐饮料喝了。
林娟走了,刘丽和唐辛辛刚好能大大方方的拿票出来换。
“给,两张半斤的肉票,你说你马上要用,我就拿的这个月月底过期的。”刘丽递给唐辛辛两张黄底红黑字的肉票,最显眼的就是上面的半市斤。
纸很粗糙,唐辛辛小心的接过来,都怕把纸给弄破了。
现在基本上不同省的票据都是自己印的,他们省份是黄底红黑字,听说有的省是白底蓝字,很有特色。
接着唐辛辛就把自己准备好的工业票和糖票给刘丽,让她看看。
他们这个省份的工业票是一张蓝色的小卡片,糖票是深绿色的,唐辛辛一开始还不适应,总是要先把票拿出来,看到上面写的字,才能确定这是什么种类的票,现在她只要粗略的扫一眼就能根据票的外形知道对方手里的是什么票了。
“行,刚好。”刘丽拿着工业票很是开心。
在这个年代,缺工业票几乎是一种主流了,因为工业票负责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从针头线脑到锅碗瓢盆,大部分的工业品都需要工业票,但刘丽一家五口一个月根据厂里的效益和他们的工资也就发个八九张,多点——比如年底的时候,能发十来张。
工业票倒是时间长,一年才过期,但问题是根本就攒不了那么久,手里的工业票永远都是空的。
这工业票一拿到手,刘丽就开始盘算起来了。
老太太的搪瓷缸子之前摔烂了个角,老太太人讲究,不想跟别人共用一个,一直就用那个烂了个角的,之后可以给她买个新的,把烂了个角的拿去修一下,给儿子上学的时候带着用。
还有女儿的书包,她马上要上学了,是时候该搞个正经的书包了。
原本想的是看看能不能先买个普通的帆布书包,但是现在手里有四张票,那就可以拿三张票出来给她买个军用挎包了,这个虽然贵点,但是质量好,女儿用东西爱惜,跟儿子不一样,能从小学用到高中呢。
唐辛辛把肉票收好,接着就开始织自己的线衣。
她的线衣已经快到收尾阶段了,虽然一开始的时候进度缓慢,但天天上班空闲的时候,她都一直在搞这一件事情,所以现在也算是快做好了。
刘丽也回过神,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夏天还是太热了,等到冬天在这边日子才算好过呢。”
唐辛辛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聊着:“这是怎么说?”
一提到这个,刘丽就来了兴致:“因为咱这有炉子啊,冬天也没那么多中暑,风热感冒的人,最多有几个冻的流鼻涕的,有的时候甚至一整天医务室都没有一个人。”
“你没来的时候,我和娟儿我们两个就坐在这两把椅子上围着炉子烤火,我们两个会从家里面拿点地瓜,拿点橘子,放在炉子旁边,炉子上咕嘟嘟滚着茶叶。”
说着说着,刘丽的脸上露出了怀念的神色:“尤其是我刚入职那几年,那个时候我还会看点小人书......”但这话一说出来就好像把她的梦给戳破了,刘丽瞬间把话头止住了。
唐辛辛沉默了一会,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冬天我想往鞋里塞点棉花,丽姐,你会缝那种鞋吗?”
现在有许多人夏天的时候穿布鞋,冬天的时候还是穿布鞋,原主之前也是这样过的,经常冻的脚发麻,甚至脚后跟裂口子,唐辛辛今年可不打算这么过,她准备到时候找个理由搞点棉花,起码给家里每个人搞件厚鞋,厚棉袄。
而且她还不打算做棉布鞋,这种布鞋在屋子里面不动的时候是暖和,但是出去一见风一踩雪就完蛋了。
他们这里倒也不是什么严寒的地方,但冬天也是会下雪的。
所以唐辛辛准备买几双胶鞋,到时候把胶鞋的布给拆了,换成加了棉花的,基本上城里条件好的都是这样干,叫棉解放鞋。
“你上哪里去搞棉花?”刘丽好奇的问道。
在这方面,城市居民和不在产棉区的农村都是一样的,都只有按照人头发放的每年半斤的棉花票。
要不然怎么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呢,她家五口人,还有公公婆婆的补助,领棉花的时候姑且算是七口人吧,那也才将将能饶到三斤半的棉花。
最多就是不挨冻,但是想做新的是没有的。
而且她家还是三个孩子,有的时候就只能把大的实在是穿不了的棉袄给拆开给小的穿,小的也实在穿不了的棉袄,几件合一起给大的穿。
唐辛辛头也不抬,镇定自若:“我公婆不是不在这边住了吗,但是还有一床薄的旧被子,外壳实在是不准备再补了,没有意义,棉花也挺脏的了,不好往身上穿,到时候给家里一人搞一双鞋,就当是过年了。”
“那你家这个年过的暖和。”刘丽慢悠悠的喝了口酸梅汤,倒也不羡慕。
她都当家那么多年了,她家里无论怎么样,反正冬天是没挨过冻的,比厂里百分之九十的人冬天都过得暖呢。
“这个我倒是不会,因为我家婆婆有一手好手艺,缝缝补补的事情都是她来干。”
唐辛辛估摸着,到时候她直接把棉花拿给李兰娟,让李兰娟缝鞋也可以。
反正她还记得这次出嫁,把家里的棉花票和布票都给用完的事情,少不得得贴补点回去。
总不能她暖暖和和的,却看家里人因为她挨冻,不能做新衣服吧。
今天中午刘丽难得没有去食堂,留在医务室里和唐辛辛一起吃从家里带的饭。
林娟也来了,按照她的话来说,那就是中午食堂人太多太闷了,还不如在她们医务室里图个清静。
唐辛辛今天的午饭是顾建军做的,土豆炒腊肉片配上一个油汪汪的煎鸡蛋,以及一盒打的满满的大米饭。
“你们家土豆还没吃完呢。”刘丽和林娟看了就笑,她们两个人都知道唐辛辛家里直接买了二十斤土豆的事情。
“马上,马上就吃完了。”唐辛辛也笑。
事实上她已经快要吃习惯了,而且顾建军的手艺还不错,比如今天的土豆炒腊肉,腊肉是赵虎昨天晚上拿过来的,是村里每年杀年猪的时候他家腊的,拿的肉不多,但却很有味道,肥肉一炒都变成透明的颜色了。
唐辛辛早上就是拿这道菜配粥吃的,中午又拿着这道菜配的大米饭。
似乎是因为这边的人不多吃米,于是她只不过跟上一辈子习惯一样,馒头和米饭都吃,在顾建军的眼里,似乎就落下了一个她喜欢吃米饭的印象,于是只要有时间蒸米饭,顾建军给她的饭盒里装的就都是米饭。
家里的两只母鸡最近下蛋下得很是给力,唐辛辛之前回家问李兰娟养鸡妙招的时候,李兰娟就说了,鸡在春天的时候下蛋下的最勤快,几乎天天一个,等到夏天天热的时候会歇伏,很可能会两天一个或者三天两个,甚至可能连续几天都不下一个。
于是唐辛辛做好了之后鸡蛋减少的准备,但没想到家里的母鸡顶着再热的天,还是几乎天天一个。
要知道这再过几天可就大暑了,天是最热的时候了。
所以唐辛辛给它们的饲料给的也很大方。
她给的饲料是从李兰娟那拿来的,她和顾建军平时没有空去专门搞给鸡吃的东西。
不过说是饲料,其实也就是一些糠皮,还有一些唐壮壮和唐好好会摘的不好吃的野菜,只是让它们不饿着,想要吃的更好更多,李兰娟都是直接散养着让它们自己去叨虫子的。
唐辛辛咬了一口煎的焦脆的鸡蛋,觉得还是这个时候的鸡蛋香,有鸡蛋的味道。
林娟昨天刚从她父母家回来,今天的午饭可以说得上是丰盛,半个吃剩的肘子配上两个大馒头,还有一盒子白菜炖粉条。
其实要是按照唐辛辛的吃法,她会把肘子给切碎,和白菜粉条一起炖,这样也算是一道名菜,猪肉白菜炖粉条。
但她在林娟的盛情邀请之下尝了一口她家的菜后,发现虽然只是单纯的素菜,但白菜粉条炖的也很有滋味。
刘丽吃的就是家常便饭,一个自己摊的饼子,再配上一点炒南瓜,还有一点萝卜干。
三个人慢吞吞的吃完了饭,刘丽还让唐辛辛帮忙看着,自己睡了一个午觉。
等到下班的时候,林娟才又从楼上下来,和唐辛辛一块从厂里出去。
一到门口,顾建军和胡桢仁都等在那里。
两个帅气的小伙往那一站,旁边还扶着一辆自行车,过路的人无不行注目礼。
林娟的脸都悄悄红了。
唐辛辛倒是感觉良好,笑眯眯的走过去,先是和胡桢仁打了声招呼,接着把放着两个便当盒和水杯的篮子放到车子前面的篮子里系上。
其实唐辛辛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
她感觉应该就是今天了。
唐辛辛如果说不紧张是假的,毕竟上辈子加上这辈子她也没有遇到抢劫这种事情。
但让她因为觉得麻烦,就对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置之不理她又做不到。
在如今警力紧张的现在,没有证据的报警不会得到重视——而且如果这样算的话,胡桢仁不也是一个现任警察吗。
摸了摸自己的包,唐辛辛把心稍微放下来一些。
为了掩盖自己的真实目的,她这几天上下班都会带点水果,以此让自己的水果刀也合理化。
现在的水果刀可不是后世那样巴掌大一个小巧精致的模样,其实和菜刀差不多长,只不过没有那么宽而已,是货真价实的凶器。
但其实她就算不找借口也没关系,现在压根就没有发布对刀具的管理法条。
不过如果可以,唐辛辛还是希望能够不要用到刀,于是她还随身带了手电筒和一把雨伞。
她其实一开始是想带个棍子的,直到在顾家翻到了这把雨伞,她感觉真是和现在的状况绝配。
现在没有折叠伞,这把雨伞是老式的油布伞。
油布伞和油纸伞虽然只差一个字,但实际上天差地别,油纸伞更适合下点小雨的时候出门用,比起遮雨,意境更大,而油布伞才是能够和蓑衣一样在大雨天也能遮挡风雨的东西。
这把油布伞中间的支撑杆是相当厚实的竹制把手,伞布是棉布的,刷了很多层防水的桐油。
重点是它的重量,唐辛辛还在空间里买了个体重秤来专门秤了一下,一把伞竟然就有五斤重——说实话,她挥舞起来感觉比棒球棍还给力,手感相当好。
再加上夏日多雨,唐辛辛就能顺理成章的把它利用起来了——虽然顾建军一直说让她去供销社里买件雨衣放在上班的地方,但唐辛辛每次答应的好好的,每次都借口忘记拿票了不买。
“我今天得去买点洋油。”林娟说道。
先不说最近夏天电力供应不稳定的事情,面包厂的宿舍是十几年前建起来的了,压根就没有安电灯。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整个楼里都是自己点煤油灯和蜡烛。
一说到这,唐辛辛就很庆幸顾家安了电灯。
她是真的不习惯用这种东西照明,晚上看不清房间里的东西,会让她有点害怕的感觉。
......虽然现在的人睡的也早吧。
她和顾建军一般晚上九点十点才睡,已经算是睡的很晚的了,像是唐父唐母他们那才是真的讲究一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晚上七点差不多都睡了。
“我刚好也要去供销社买点东西。”唐辛辛说道。
这个不是假话,她本来就打算今天去供销社顺路把玻璃瓶给买了。
四人便朝着供销社过去。
顾建军问道:“买什么?”
唐辛辛没告诉他:“等会你就知道了。”
主要是她如果说是买来装肉酱的,顾建军肯定又要和她拉扯一番,两个人自己在家的时候还好,现在还有别人在呢,让人家听见唐辛辛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面包厂虽然建在近郊而不是市中心,但两边的道路其实不荒凉。
因为有许多像是刘丽一样在面包厂工作的人会选择在附近居住,人气自然就上来了,员工宿舍楼也就在旁边不远,很多时候宿舍楼下面会有一堆人坐着乘凉,等到睡觉的时候再上去。
而且整个镇本来就不大,近不近郊的,骑车到市中心也就几分钟的功夫。
但似乎因着今天的天一直阴着,路上行人全都步履匆匆,似是怕惊雷一声,接着轰隆隆的落下雨来。
唐辛辛把怀里的雨伞抱的更紧了。
到了供销社,大家买完各自的东西出门,天上便响了几声,还闪了道亮光。
唐辛辛担忧的抬头望天,建议道:“半路上可能会下雨,我们送你们一程吧。”
顾建军心中有微的疑惑,毕竟这么多天,他也算是了解了妻子的性格,她不是什么勤快的人,再加上现在雨还没下来,如果按照她往常的性格,她哪怕把伞借给林娟二人,他们再赶快骑着车赶回家,都不会跟着他们再走一趟。
不过这一丝的疑虑几乎都没进入到他深思的脑海里就消失不见了。
顾建军很少会去反驳唐辛辛的话。
林娟也担心半路上下起来雨,她今天在供销社里可是买了不少东西,被淋湿了就不好了:“那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
几人赶往林娟所在的员工宿舍楼。
现在时候还不算晚,但因为天气不好,所以天已经黑了。
林娟和唐辛辛走在前面,顾建军推着车和胡桢仁走在后面。
唐辛辛的心跳越来越快。
终于,在路过小巷的时候,从里面传来了她等待许久的声音:“站住!”
*
唐辛辛对于事情的经过在后来回忆的时候已经记不太清了。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明白,为什么很多电视剧里目击者对于现场最关键的情况总是记不清楚。
当时还看的她着急上火,但当她亲身经历后才知道,当时她的注意力只能聚焦于最危险的焦点上。
那就是歹徒手里的刀。
而且她也是这个时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对方敢抢劫有胡桢仁这个大个男人陪着的林娟,因为对方也是两个人。
总之,她当时的反应还是很不错的,在一个人去抓林娟手臂的时候狠狠的敲在了他的头上,把人砸的晕头转向,接着不断的挥着手里的棍子——油布伞,让另外一个歹徒难以近身。
而胡桢仁和顾建军的反应也很快,立刻就从后面冲了过来。
胡桢仁把唐辛辛手里的油布伞抽出来就莽上去了,而顾建军更是直接把自行车当武器,直接举起来,舞的虎虎生风,好像手上拿的不是自行车,而是双板斧。
*
唐辛辛四人立了功。
这事还是唐辛辛第二天才知道的。
原来这不止是两个单打独斗的抢劫犯,而是从邻省逃窜过来的犯罪团伙,烧杀抢掠什么都干。
昨天晚上胡桢仁和顾建军把人压到警局里审问后,两个人一晚上没睡,带着所有还没下班的警察直接把整个犯罪团伙全部缉拿归案。
唐辛辛去给在警局里待了一晚上的顾建军送饭的时候,同样一晚上没睡的胡桢仁简直是容光焕发。
因为顾建军是军方协助,最大的功劳还是在他这个现役警察身上。
现在事情还没处理完,上面都已经给他了准话,事情结束他就升职。
“是嘛,那还真是个喜事。”
胡桢仁收起来脸上的喜庆,咳嗽两声,正色道:“不仅是我有喜事,你们也有。”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