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说实话,唐辛辛其实一开始压根不知道周静安在说什么。
因为在此之前,赵漪一直都想要把过去的事情抛开,所以从来没有宣扬过自己过去的经历。
但看到赵漪的惶恐时,唐辛辛电光石火间,就将以前生活中略有些想不通的事情相通了。
为什么原本是大学教授的赵漪会突然来到一个小镇居住,刚结婚时顾建军早出晚归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明明是还没开放的区域,赵漪却比她还要更先一步住了进来,为什么顾建军和栾安平是同一个部队的人......这些问题,通通都有了答案。
但唐辛辛也更加不理解了。
是,栾安平的身份成分可能是不好,但他既然已经能够出现在了部队,并且已经为部队武器开发了两三年,那他的身份成分就不是随便谁都能提起的东西。
为什么?因为他手上有项目啊!
搞研究的都知道,实验最忌的就是中途更换项目负责人,可能一更换之后,之前几年的研究成果都要开倒车,要从头开始做起。
这也是为什么栾安平能够在三年后住进家属院的原因,因为这里安全,他的人身安全已经到了需要收到保护的时候。
就算有消息灵通的,那也都不是傻子,这个时候把他的身份捅出来,除了给自己添麻烦以外还能有什么用?
再者,如果追究栾安平的身份,那是不是还要追究一下——是谁把他带到这里的责任。
栾安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平反?
顾建军可不是一般人使唤的动的。
再想起之前顾建军和她科普过的部队中的派系,那个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
毕竟栾安平都住进了家属院,说上面不知道他的具体情况那也太瞧不起人了。
这些事情本来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就算有心里瞧不起他的也得憋着,除非想要彻底得罪上面,没人会选择把这些事情当做闲聊的话题。
可面前这个看着还挺精明的女人,就这么轻飘飘的拿栾安平和赵漪的伤疤当做口舌之争的话题。
唐辛辛一瞬间连愤怒都顾不上了,她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疯了。
赵漪却没想的那么明白,慌乱了起来,下意识的看向了唐辛辛。
唐辛辛拉着她的手,使劲的攥了攥,示意她不要害怕。
“成分上有些什么?”唐辛辛不像刚才那般闲适自如的反驳,冷静的逼问,“和旧社会有什么关系?”
“您怕是说笑了吧,和旧社会有关系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部队家属院里呢——你是在质疑谁?”
这下轮到周静安脸色变白了。
她不是个彻底的蠢人,就是刚才被下了面子,一时气不过,自然手边有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
而且以前的事情最应该感到害怕的不是栾家人吗?她提出来,对方自然知道她拿捏着他们的把柄,不应该当即在她面前咽气吞声——这事就了解了,谁也没证据说她说了些什么。
可旁边的这个丫头片子竟然能够立刻反应过来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反过来捏住她的把柄。
周静安没看到自己想要看到的反应,反而被将了一军,只得讪笑:“那可能是我误会了,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
唐辛辛上下扫视着她,像是在打量着什么稀奇的玩意,让周静安难堪的不行。
最终唐辛辛没有和她在这件事情上纠缠,只是冷笑一声,带着赵漪离开了。
毕竟事情闹大了,周静安会得罪上面,可赵漪一家人的事情也会被传的人尽皆知,对谁都不好。
赵漪的心脏怦怦跳,眼眶都湿润了。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以前的事情放下了。
但现在她才发现,没有,她根本就没有放下。
每当发现自己可能有再次被关押调查风险的时候,她的灵魂就不自觉的陷入到那场噩梦中去。
漆黑,冰冷,疲惫,疼痛,屈辱......“别怕。”
赵漪怔然,缓缓的抬头。
两个人站在供销社的门口,周边是还未扫净的春雪。
唐辛辛没有看向她,平视着正前方,仿佛没有在和她说话一般。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样的事情不会发生了。”
*
唐辛辛就这么大摇大摆的,甚至挑衅一般的,不仅没有快速带着赵漪逃窜,反而明而皇之的在周围的菜站,肉站大量采购了一番才走。
想让她们避让?
凭什么。
赵漪一开始是怕的,但唐辛辛一直握着她的手,实在是太暖和了,她反而就不怕了。
尤其是见周静安明明被唐辛辛怼了一通,却不敢发作,反而一直待在供销社里,等她们走了才走,心里更是松快了些。
这一刻唐辛辛的身形在她的眼里简直有一栋大楼那么高!
两个把整个自行车上都挂满了东西,大包小包的回家了。
唐辛辛想着,等晚上顾建军回来要和他说一下这件事。
还有这个周静安——唐辛辛对她的名字没印象,但是一说副政委的爱人,好家伙,那她瞬间就有印象了。
不仅是书中带头瞧不起唐二丫,在家属院里抱团排挤她的人,同样也是顾建军点名说的不好相处的嫂子之一。
据说和谁都阴阳怪气的,想要挤兑两句。
现在看来,果然没白瞎顾建军的提醒——就是意识到对方是谁的时候已经晚了而已。
唐辛辛摇摇头,把今天买的东西放到该放的地方去,自己也懒得做饭了,直接从空间里热了菜,扣在米饭上当成盖浇饭吃了。
虽然据说这种带着菜汁的盖浇饭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因为会摄入更多的盐和油,但冬天来上一大份还真是惬意啊。
唐辛辛一边看电视剧一边把盖浇饭给吃完了。
她今天下午的安排就是铲墙,争取在顾建军回来之前把墙面给铲完。
唐辛辛一换了一身旧衣服,还在外边罩了一个她已经许久没有用过的罩衫,头发也盘了起来,用布裹着。
脸上还还戴了一个白色的口罩,以前在面包厂每个月都会发一个口罩,医务处的更是会多给,所以唐辛辛有不少口罩,她也没扔,全部放进空间里搬了过来,来到这边后就放进了客厅的抽屉里,当时想的是如果哪天感冒了,可以出入的时候戴上口罩,结果没想到做家务先派上用场了。
整个人防护的严严实实后,唐辛辛就拿着铲子开始铲墙了,她自认为铲墙的动静不太大,结果没铲一会,隔壁的孟嫂子就过来敲门了:“辛辛啊,你家里这是什么动静啊?”
唐辛辛很不好意思,连忙跑过去开门:“我在铲墙皮,这不是想着要把墙给刷一下吗?是不是声音有点大?”
孟黄花连连摆手,她本来就不是因为感到困扰而过来的,是想着唐辛辛是不是在干什么事,她过来帮忙的。
家属院里哪有那么矫情,因为隔壁噪音大就过来找的事闻所未闻,大家家里天天都是那么热闹,毕竟谁随军不都是一大家子过来,唐辛辛还没嫌她家小孩天天在家里面社跑社跳的吵呢。
“没事,刚好我过来帮你一块铲墙皮。”孟黄花十分自来熟的进了院,“哎呀,你还这么一说,我当时过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把整个院子给重新刷了呢!”
她当时就是往已经掉了的墙上补了一层,现在院子里还坑坑洼洼的。
不过转念一想,孟黄花社觉得这样也挺好,反正她家孩子多,那墙天天造的都不能要,上面全是脚印,笔印,还有他们的黑手印,要真是费尽心思刷了白墙,结果被他们搞得不成样子,她才着急上火呢。
前两年孩子都小,对院子也新鲜,天天都在家里面玩,这两年该上学的都上学了,也就剩一个很小的,也不怎么喜欢在家里面自己和自己玩,都跑出去和家属院里交到的朋友玩。
家属院的门都是关着的,前后都有人守着,从里面出去别人不问什么,从外面进来可是要凭身份的,所以孩子们在整个家属院里玩,大家也都很放心。
一般等到吃饭的时候,孩子才会自动刷新在家里,倒不是孟黄花催,而是别人家看孩子看得紧的,会催着孩子回家吃饭,他没人玩了,自然就回来了。
唐辛辛刚好准备了两把铲子,现在就放在墙边,孟黄花抓上一把就开始铲,咔嚓咔嚓的,一铲墙皮就掉下来一溜,也不知道是她的力气太大,还是因为墙实在是年久失修,所以十分好铲动。
唐辛辛觉得应该是第一个原因,因为她刚才铲的时候虽然也不困难,但的确没有像孟黄花这种摧枯拉朽般的趋势。
“嫂子,你等一下,都弄上灰了。”唐辛辛连忙跑屋里,社新拿了个口罩和一个能裹住头发的浅黄色毛巾,“来,我给你带上。”
至于罩衣,孟黄花身上压根就没摘下来过,看样子应该是这边的习俗,唐辛辛想想也是,这边的衣服难洗,做家务的时候要是不小心搞脏了罩衣没事,搞脏了厚棉服可就头疼了。
孟黄花感受着唐辛辛软软的手指在她的头上拨弄,鼻尖还能闻到她身上清浅的香气,寻思着这年轻小媳妇就是不一样。
她隐约记得自己在刚结婚那会也曾经喜欢给头发上抹点桂花油,脸上擦点润肤的东西,但自从孩子越来越多后,她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操心这些了。
唐辛辛在轻柔的帮她绑着头发,孟黄花竟然庆幸自己这两天勤快点洗了头,要不然让人家一摸到一手油,哪怕她现在年纪渐长,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以前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这边的天气就是冷,他们一家也就是等到澡堂开放那一天一家子都去洗一趟澡,而且老夫老妻了,谁能嫌弃谁呀?她还没嫌弃陈大志现在越长脸上褶子越多呢,晚上睡觉还放屁,脚还臭。
可一想到自己要是头发油油的和唐同志睡在一个被窝里,孟黄花就觉得不好意思了。
对此,孟黄花归结于陈大志长得不好看,而唐辛辛长得好看。
谁管那老货喜不喜欢自己?她都给他生了五个孩子了,还能离是怎么的?他政治前途不要了?分社分不开,不得凑合着过吗。
“好了。”唐辛辛把胳膊放下,“我先提前谢谢嫂子了。”
孟黄花练练摆手:“不用谢,不用谢,这多大点事啊。”
她在家里一个人刷一家子的臭鞋子,也没人给她道过一声谢啊。
孟黄花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感觉手上的力气一下子就多了,一扭头铲墙铲的更起劲了,唐辛辛见她这般,也不慢悠悠的了,自己同样拿了一把铲子,努力的铲着墙皮。
人多力量大,唐辛辛本来以为今天这个墙皮她要从中午刚吃完饭一直铲到晚上顾建军回来前,结果没想到孟黄花突然加入了她,并且是一个极为有力的帮手,两个人才刚花了不到三个小时,就把这个屋子连同院子的墙皮都给铲掉了。
唐辛辛开心的不得了,扭身去了屋里,拿了一盒桃酥出来:“嫂子,吃点点心,休息休息吧。”
这还是她今天上午去供销社的时候刚买来的。
要唐辛辛说,蒲柳镇的桃酥真的没有这边的桃酥做的脆,蒲柳镇的要更结实一点,而这边的桃酥更脆,更粉,哪怕在盒子里面稍微晃一晃,桃酥就会出现一小条的裂纹。
唐辛辛是搞过烘焙的人,她知道这是因为这边的桃酥里面的油更多——大概也是地理原因吧,天寒地冻,人总会需要更高一点的热量。
孟黄花原本还不好意思呢,但唐辛辛都喂到她嘴边了,她不吃就太说不过去了。
两个人坐在光秃秃的客厅里一边休息一边闲聊,孟黄花听唐辛辛说没找到卖小鸡的地方,笑了一下:“当然没找到呢,因为这会儿才刚开始孵小鸡,再往前些日子,小鸡是孵不出来的,都会冻死。”
不同地区有不一样的生活,在蒲柳镇,三四月份孵小鸡就有些晚了,而在这,三月末才是孵小鸡的好时候。
“我家里没养公鸡,但是我知道哪有能买小鸡崽的,哪天我路过给你捎几只回来——你家的院子里是不是还要种菜?她那还有卖菜籽的,到时候我一样给你带一些。”
唐辛辛不好意思了,她虽然当时说要让顾建军找一个比较好相处的邻居,她没想到孟黄花竟然这么好相处,但孟黄花说的刚好是她需要的,于是只能连连道谢,在心里想着,等之后做了什么好吃的都给孟黄花去送一些。
“你要几只小鸡?”孟黄花问道。
唐辛辛眨了眨眼:“不是一个人头只能养一只吗?”
这可就说到孟黄花熟悉的领域上了:“哪儿啊,咱这边是按户的,只要一户不超过五只就行。”
“要是按人头的话,你想想,我家就七口人了,这还是陈大志他老娘老爹没住过来的时候,那个谁家,孩子就六个,还有他老娘,小姑子,一家整整十口人,那还能让他在家属院里养十只鸡不成?”
“要我说你家院子不小,要不然就养四只鸡,因为你家人少,养五只鸡不好看,显得像是占部队便宜,但养四只鸡也够了,即使这边天冷鸡不爱下蛋,但四只鸡加起来,到时候天天也都能吃个有蛋的菜。”
他们干部家庭,一般都不会把鸡蛋攒着拿出去换东西的,显得丢面。
再节省也不至于节省到这个份上。
唐辛辛思索了一下,点头同意:“行,那就养四只。”
孟黄花看着在他们旁边趴着的大胆,摸了摸它的脑袋:“这狗不会扑鸡子吧?”
鸡子是这边的叫法,意思就是鸡。
唐辛辛摇头:“不会,你别看它叫大胆,其实就是因为它是一个小胆的狗才这么叫的,遇到鸡它都绕着走呢。”
已经三岁的大胆现在手下无一个杀生的记录,就连以前路过的老鼠,它都不敢上去逮,就只会趴在那里看着,当个看家护院的狗,是没个指望了,只能当成宠物狗养着,不过幸好家里面如果来了陌生人,它还会叫两声,能起到一个警醒的作用,要不然顾建军真是要怀疑这个狗养的有什么用了。
但大胆的小胆反而成为了它对人友善的象征,那个时候胡同里谁家的孩子都愿意带着大胆遛一遛,尤其是大胆在唐辛辛的半科学喂养下,算是狗中比较聪明的,能听得懂简单的指令不说,还知道哪些地方是危险的,不喜欢带小孩子过去。
唐辛辛这么讲解着,给孟黄花听的啧啧称奇。
“那看来狗小胆也有小胆的好处。”她的手不住的摸着大胆的脑壳,硬邦邦社软乎乎的,像是一个鸡蛋上裹了一层软肉一样,手感很舒服。
她想了一下:“家属院的门都是关着的,你到时候和门卫打个招呼,也不用担心它跑出去,可以把它放在家属院里面玩。”
毕竟连孩子都能放心在家属院里玩,更何况一条狗呢?
唐辛辛之前原本也是这样想的,不过她目前还是有些顾虑,因为她才刚搬过来,不知道这边的孩子性格都怎么样。
“......我想着万一有那欺负狗的,给我们大胆打了怎么办呢?”唐辛辛小声说道。
孟黄花一听这话可不得了,胸脯一拍:“没事,我家孩子可都大胆的很,他们肯定可爱和大胆玩了,到时候让他们带着大胆一块出去,保准没人敢欺负它。”
唐辛辛思索了一下就同意了,毕竟这几天她在家里能多陪大胆一些,自己在家里的时候也可以把大胆放到空间里面去,可等她之后上班了,如果家里的门关着,顾建军哪天有个事回家,发现大胆没在家里,露了馅就不好了。
刚好趁这几天她还在家,让大胆和周围的孩子们都熟悉熟悉。
而此时,孟黄花才终于想起来自己一开始敲门的目的是什么。
她是来拜师学艺的啊!
“那个,妹子。”孟黄花说话突然开始吞吞吐吐的,“就是前两天你不是做了一顿炒鸡肉吗?”
唐辛辛疑惑的嗯了一声。
她这两天没和周围的人搞关系,不知道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周围人都已经开始传她厨艺很好的事情,也不知道她那顿炒鸡肉到底香到了多少人。
“就是我家孩子那天吃了一次,都说好吃,想让我跟你学学这鸡肉是怎么做的,你看你这方便吗?”孟黄花半真半假的说道。
要是光孩子觉得好吃,她可真不一定会舔着个脸过来,这不主要还是她自己和陈大志也同样觉得好吃吗。
吃了一回就想第二回 ,有时候晚上睡觉都能琢磨着那个味。
“这个啊。”唐辛辛没觉得有什么,站起身来,打开旁边木头柜子的第二层,“是因为我用的酱不一样,不是普通的酱油,是之前在我们那个小镇上有一个据说百年传承的厨子,找她配的酱。”
她把罐子打开,递到孟黄花面前:“你闻闻,是不是可香了?”
这一罐子都是唐辛辛在空间里面买的鸡公煲酱,那一大袋酱整整有四斤,唐辛辛全部都挤到罐子里去了,她原本想着能用个半年之后,到时候再假装让老乡给她带过来些呢。
“你喜欢的话,就拿个罐子,我给你舀一些,你到时候做一顿尝尝是不是这个味。”孟黄花是个热心社好相处的人,唐辛辛对她自然也大方,“里面得是干净的,要不然这个酱会发霉的。”
孟黄花轻轻的闻了闻,发现就是这种味道,这比普通的酱油或者大酱要香得多!
“我回去拿,等明天我就买只鸡子回来做一顿!”即使家里前不久才刚吃了一只鸡,可孟黄花实在是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有了这个酱后,自己能不能炒出来唐辛辛做的味道。
她拿过来的罐子不大,也就手掌心那么宽,大约食指那么高,看起来像是家里以前装高档糖果用的。
唐辛辛拿汤勺子给她舀了一勺半,就把整个罐子给装满了。
两个人聊完了,时间也差不多到了该吃晚饭的时候了,想着家里一帮老小,孟黄花还是告别了唐辛辛回家了,而唐辛辛看看时间,累了一下午的她不想做饭了,瞧了瞧刚买的菜,选择拿到空间里,让小一来做,自己则是烧了一锅开水,让烟囱给冒着。
唐辛辛感觉自己现在对于伪装这件事的经验,真是已经到了一种巅峰造极的地步了。
作者有话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