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弃他 别走,别离
大白天就让歇息, 谢敛尘是在想什么心思,闻鸳再清楚不过了。
她一把将谢敛尘推开,转身径直走出客栈。
“鸳鸳, 你歇息会儿,有什么事你吩咐我就行。”谢敛尘亦步亦趋地跟在闻鸳身后。
“我去找白淙玉。”闻鸳头也不回。
还未走几步, 她就被谢敛尘自身后牢牢抱住。
他埋在她脖颈间, 有些委屈地闷闷道:“不要去, 好不好。白淙玉明知鸳鸳已是我的人, 还暗中觊觎窥探你,实属非君子。”
“不要去嘛, 不要去嘛。安讷也只认我一个爹爹。”
“放手。”
闻鸳想要拿开那箍在腰上的手, 可无论她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
面对谢敛尘的无赖行为, 她有些气急:“放手!你是我的狗吗, 干嘛一直跟着我!贱不贱啊,谢敛尘你没有尊严的吗?”
腰间的桎梏一下子松开。
闻鸳暗自松了一口气。
如此折辱谢敛尘, 以他的心性,定然会觉得难堪至极,一气之下回鹤鸣山。不过她可不会去追夫,谢敛尘他要走便尽管走,她求之不得。
闻鸳加快了步子往白府走去。
定住脚步, 闻鸳不放心的又悄悄回过头往后看去——
谢敛尘依然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甚至发现闻鸳回头看他后, 忙不迭扬起一抹讨好的笑意:
“我就是鸳鸳豢养的狗。狗都是忠于主人的,鸳鸳去哪,我就去哪。”
他眼神又一下子变得晦暗:“狗也是需要驯服的……敛尘但凭鸳鸳调教一二。”
原来刚才的那番话非但没有惹恼谢敛尘,反而是把他给骂爽了?
闻鸳捡起一块石头想砸过去,又怕谢敛尘跟疯子一样来句“打得好。”
一腔怒火无从发泄, 她一脚踢开石头:“随便你!”
闻鸳行在白府门前,顾忌着身后步步紧随的谢敛尘,并没有进白府面见白淙玉。
她从须弥袋里取出一瓷瓶丹药,递给守门小厮:“听闻箬娘近来体弱不适,这些都是安胎养身的上好灵药,劳烦你代为转交给白城主。”
守门的小厮并不认得闻鸳,听完这一番话只觉得一头雾水。
可瞧着闻鸳神色郑重,也不敢怠慢,只得笑问道:“姑娘,白城主一直都未娶妻。羌城谁人不知,白城主有一倾慕的女子……”
小厮也是这些时日才来的白府,一时想不起不来那女子名字,只以为闻鸳身后的谢敛尘是她的侍从。
他便高声冲谢敛尘喊道:“喂!问你呢,你可记得白城主心悦的那女子名讳?”
“嗯,我记得。”谢敛尘笑得有些扭曲,“名唤闻鸳。”
“对对对!”小厮又接着说,“白城主一片痴情,听闻那女子的生辰花是茉莉,亲自在白府种了许多白茉莉。”
闻鸳有些微怔:“白城主并未娶妻,那箬娘又是谁?”
小厮摇摇头:“小的也不知,但白城主确实并未娶妻,上上下下从未见过他把女子带回过白府。不过近来,城主忽然让人把满园的茉莉尽数铲除,想来是想开了,不再苦苦痴恋那位闻姑娘了。”
闻鸳把那本想给箬娘的丹药又放回了须弥袋,一路沉默地回了客栈。
甫一合上屋门,闻鸳强忍着心中的火气问谢敛尘:“说吧,箬娘是不是和你有关?”
谢敛尘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决定坦白:“她是我给白淙玉的傀儡纸人。”
“那白府的茉莉又是怎么回事?”
“我逼白淙玉铲除的。”
闻鸳怒极反笑:“还有呢?你还做了什么好事,一次性通通说清楚!”
谢敛尘又作出一副无辜的委屈状来,缓缓摇头:“再没有了。”
“还不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我体内放了应声蛊虫,如若不然,我当日与严大夫的每一句,你又何曾知晓的?”
谢敛尘一下子就默不作声。
“鸳鸳真的好生聪慧。”
谢敛尘本想再多赞扬几句说点软话,见闻鸳已然面带怒气,只得悻悻低下头,小声嗫嚅着辩解:
“我就你这一个妹妹了,安讷也只认你这一娘亲。我是实在放心不下鸳鸳,这才……”
“取出应声蛊虫,然后滚回鹤鸣山。”闻鸳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
闻鸳本以为谢敛尘定又会死缠烂打,没想到他居然顺从地取出那应声蛊虫,当着她的面捏碎后,就这么离了客栈。
谢敛尘离开许久,闻鸳感到心中那股火气依旧迟迟散不去。她抓起桌上的茶壶,仰头灌下一大口茶水,一时急呛,尽数都呛咳了出来。
她取出绸帕擦干净嘴角水渍,却还是止不住般剧烈地咳嗽着。
抬手摸了摸额头,一片滚烫。想来是昨夜彻夜照看闻安讷,本就一宿未合眼,今天又在去往白府的途中受了风寒,就这般发起热来。
意识到烧的应不低,闻鸳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头已然有些晕晕乎乎的,扶着桌沿勉强站稳,她有些艰难地往床榻挪去。
一挨上床榻,一整夜未睡的倦意便浓浓袭来,眼皮重得抬不起来,闻鸳很快便沉沉昏睡过去。
时至深冬,羌城下起了大雪。
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几个时辰,闻鸳睁开眼时,屋内早已伸手不见五指。四下静悄悄的,唯有窗外积雪压断枝桠,簌簌落雪的声响传进屋里。
喉咙痒得钻心,闻鸳接连咳了好几声,脑袋依旧头晕脑胀的。昏睡了整整一天,高烧丝毫未退,浑身反倒愈发滚烫,前胸后背早已被虚汗浸透。
闻鸳撑着身子下床,打算到桌边倒杯茶润喉。
浑身却像是脱了力,刚一着地,就像踩在棉花上,腿一下子软下来。
正要摔倒之时,一双手将她抱在了怀中。
屋内一片漆黑,鼻息间是熟悉的苍术香。
“你怎么又来了,谢敛尘,你真的好烦啊……”
闻鸳喃喃地说着,她用尽全身力气想推开谢敛尘,手却只似软绵绵地抵在他的胸前。
“鸳鸳让我滚,我就一直在客栈外守着鸳鸳。”
闻鸳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
谢敛尘满身落满白雪,皑皑寒雪衬得他本就苍白的面皮,白得近乎透明。
他竟一直守在客栈外,在风雪里足足伫立了一整夜。
“鸳鸳高烧不退,为夫心中属实担忧。”谢敛尘如同抱小孩儿一般,将她揽进臂弯,稳稳托住,轻放在榻上。
“你……”
“好,我又说错话了,你我没拜过堂,我不该妄自称夫。”谢敛尘俯身吻住她的唇,嗓音低沉沙哑,“论名分,我该自称为兄才对。
“鸳鸳,为兄帮你退了这高烧如何。”
闻鸳烧得神智昏沉,强撑着仅存的一点清醒,吃力地开口:“不……我不要……”
她的话在谢敛尘听来,比猫儿的嘤咛声大不了多少。
“鸳鸳浑身烫的厉害,而兄长的蛟身通体寒凉,正好可帮小妹解了这燥热之苦。”
谢敛尘按下闻鸳还想挣扎的手,与之十指相扣:“我会慢一点。不想疼,就不要再乱动。”
好烫。
她现下的体温远远高于往日,烫得他血脉都在震颤。
一瞬间,极致的冷与极致的热相撞。一阵酥麻的奇异触感,顺着肌理飞快窜遍至四肢百骸。
一冰一火,一冷一热。紧紧相贴,没有丝毫空隙。
“道袍都湿了。”谢敛尘轻笑道。
闻鸳恨恨地瞪着谢敛尘。她未着寸褛,而他自己却衣冠楚楚。
“是今日水喝的太多了吗,鸳鸳?”
谢敛尘似不懂般明知故问。
许久,谢敛尘感到那骨缝中都对她疯狂叫嚣着的思念,悉数被抚慰。他连忙颤着手,取出那早已备好的丹药服下。
“要不要玉刻,我带来了。”
闻鸳已然再也提不起一丝力气说话,最后带着怨气地望了谢敛尘一眼,就支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谢敛尘支起身子打量了那处:“不说话,便当鸳鸳是应下了。”
他撩开闻鸳被汗水打湿的几绺发丝,听着怀中人绵长的呼吸。
窗外寒风呼啸,还在下着鹅毛大雪,天地一片苍茫。
谢敛尘轻声道:“我知鸳鸳不想看见我,这些时日缠着你,恶心到鸳鸳了。”
“可是,我一日不经九天雷劫,修为便会倒退一日,近来各门派妄想暗杀我之人越来越多,也许,我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鸳鸳。”
一片漆黑中,突然传来桀桀刺耳的尖笑。
谢敛尘眸光一沉,立刻为闻鸳布下守魂死阵,瞬身至客栈外。
魍渡化作一团黑雾笼罩住谢敛尘:“莫不是坏了尊上与妹妹的好事?”
刹那间黑雾翻涌,漫天的阴邪魔气直冲谢敛尘袭来!
谢敛尘握紧驰光剑,剑光破空,驰光剑迸出一道耀眼金光,劈开沉沉黑雾。
“藏头露尾,也敢作祟。”
剑气将魔气斩裂,可转瞬之间,魍渡又重新凝合,化作无边黑潮再次朝他席卷而来。
无形的魔气钻进经脉,不断侵蚀着谢敛尘的灵力。
“谢敛尘,我早就告知与你,一日不取你妹妹的玄魄核,修为便会倒退一日!如此沉溺儿女情长,你对的起这具妖身吗?还不如给了我魍渡!”
魍渡发出阴冷的嘶鸣,像是从地底深渊飘上来的阴风,在暗夜中回荡着。
谢敛尘双目化作猩红竖瞳,翻涌着幽幽妖异红光,他将全身修为尽数汇于驰光剑,狠戾斩出一道横贯长空的剑气!
漫天黑雾霎时被硬生生斩得四分五裂,魍渡哀嚎一声,魔气不断溃散开。
眼见魍渡已然不见了踪影,谢敛尘紧绷的身形也一下子骤然脱力,执剑的手不住地发抖,只能堪堪用驰光剑稳住身形。
方才那魔气几乎撕裂他体内的经脉,他已是身受重创。
谢敛尘捂住胸口,面色苍白如霜,唇角不断溢出血丝。
他已然无法用瞬身术回到闻鸳身边,只能踉跄着一步步向客栈走去。
每迈出一步,便重重摔倒在冰冷雪地里。他每一次又挣扎着爬起来,难难地撑起残破的身躯。
终于在天快亮时,他才回到了闻鸳身边。
“你受伤了?”
谢敛尘喘着气,勉强挤出一丝安慰的笑:“嗯,受了很重的伤。不过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了,鸳鸳不用忧心。”
他只寥寥说了几句话,但每说几个字就要歇一会儿,待一句完整的话说完,痛到脊背都佝偻着。
“鸳鸳,烧可有退下?我给你……”谢敛尘虚弱地想走近闻鸳,可受伤极重,走了几步便倒在地上。
见闻鸳并没有来扶他的意思,谢敛尘也并不在意。
他在怀中摸索着:“鸳鸳,这是……”
他还没来得及把方才买的退烧药草取出,闻鸳已然解开了颈间的锦囊。
伴随着那颗左眼珠滚落于地,一道磅礴的剑气也陡然袭上了谢敛尘。
“为何,为何要用我的剑气伤我……”
谢敛尘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察觉到闻鸳是要离开他,谢敛尘攥住她的裙角:哀声恳求道:
“鸳鸳,别、别走……求你,别离开我……”
他卑微得如同被抛弃的孤魂。
谢敛尘未等来闻鸳的停留。
闻鸳执起子午鸳鸯钺,直接斩断了被他紧紧攥住的裙角。她就这么丢下身受重伤的他,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客栈。
黑暗一点点吞噬着谢敛尘。在神智彻底溃散的最后一刻,落入谢敛尘眼中的,是闻鸳毫不留恋、决绝冰冷的背影。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