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不行,这鞋绝对不能脱,脱了就彻底露馅了!
骤然受到如此惊吓,吴老汉仅存的理智告诉他这句话。
但能被‘燕武帝’带在身边的侍卫绝对不是吃素的,那叫一个眼疾手快。
其他人听完‘燕武帝’的话,还没回过神来呢,侍卫已经快速伸手,将吴老汉的一只鞋扯了下来。
心中有鬼的人都是一惊。
吴老汉想躲,却被侍卫按住,所有人都看向他脚底。
有不少硬茧子,平时的日子过得确实不怎么样,符合‘吴老汉’这个荆州普通百姓的身份,然而那些茧子都发硬发白,一看就是旧的,没有一个是新长出来的血泡。
【‘十皇子’嗤笑:“就这也好意思说自己是从荆州走到京城来的?从通州走过来的吧!”】
【‘燕武帝’收回视线:“通州都用不上,八成是城南吧。”】
吴老汉瞳孔一缩。
连番的惊吓和变故让他顾不上作假,这表情变化也让人看得清清楚楚,一看就知道‘燕武帝’说中了,所谓的荆州苦主吴老汉,分明是京城城南百姓!
【“好啊,原来从头到尾都是假的。说!是谁指使你做假证,污蔑十一皇子的!”】
‘十皇子’突然一个暴呵,质问吴老汉,嘴上问是谁指使的,实际上眼神却一直在往赵炳生身上瞟,就等着吴老汉指认赵炳生。
【“我,小老儿,不,是草民冤枉啊!”】
吴老汉被呵斥得六神无主,刚想向‘十皇子’求饶,转头之际看见‘十二皇子’,想起这位可是皇子殿下,他才是这里所有人中最尊贵的,也只有皇子殿下能救他了。
吴老汉光着一只脚膝行到‘十二皇子’面前,重重叩头,连着磕,嘴里还不停说着。
【“殿下,殿下,草民冤枉啊,草民哪有那个胆子污蔑皇子,都是这位赵老爷说要给我五十两银子,让我陪他演一场戏,可我万万没想到他说的是在宫门口演戏啊!如果早知道,草民是绝对不会答应他的!”】
‘十二’闻言心中微惊,看向赵炳生。
【“五十两?这比有些京官的俸禄都高,赵举人出手可真够大方的。”】
赵炳生立刻也跪下替自己辩解。
【“殿下容禀,学生与吴老汉只是在街头相识,看他饿得晕倒,带他去了医馆,又给他买了些吃食而已。之后听闻他的遭遇,有心襄助一二,才让他在学生的住处住下来,从始至终都没有授意过他任何事啊!”】
【‘十二’:“这么说,你不知道他假冒荆州百姓的事?”】
【赵炳生:“学生不知!也许吴老汉真的是受人指使,但绝对另有其人,而不是学生!”】
说完他低头看了眼吴老汉,视线对上,吴老汉受惊般瑟缩了一下,将头埋得更低,瑟瑟发抖,不敢再抬头。
不过赵炳生做得隐晦,在其他人看起来,吴老汉就像是再次被拆穿,彻底瞒不住了畏罪而已。
【“殿下想想,学生一个祖籍平凉府的举人,读书时远在千里之外,与十一皇子从无瓜葛,怎么会特意找个人做伪证,污蔑十一殿下呢?这对学生并无任何好处啊!”】
【‘燕武帝’拆穿他:“赵炳生,直到现在你还要装傻,你是平凉人不假,可你多次参加会试,屡试屡败,无心回乡,从上次会试结束后就一直住在京城。”】
【“不如说说这三年里你都拜访过谁,投靠过谁,再让十二殿下帮你分析一下,陷害十一皇子对你来说到底有没有好处。”】
见赵炳生震惊后怒瞪着他,‘燕武帝’好笑道。
【“怎么,你该不会以为在京城待了三年,一点痕迹都没有吧?随便找几个人问问就清楚了,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瞒得住呢?”】
【“……不可能,我一直都待在平凉,你这是污蔑!你从一开始就是想污蔑我!”】
赵炳生先是有些慌,然后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变得坚定起来,甚至开始指责‘燕武帝’,将‘燕武帝’出现后说的话做的事串联起来,更是当机立断将黑锅甩给他。
【“你跟他是一伙的,故意想要栽赃陷害我!”】
赵炳生指指吴老汉,又指着‘燕武帝’,开始胡乱攀咬。
‘燕武帝’抱起双臂,讥讽他。
【“你脑子糊涂了吧,是我拆穿的你们俩,我怎么可能和吴老汉是一伙的?我图什么?就图陷害你们俩?也太把自己当盘菜了。”】
【“那你又为什么站出来?!”】
两人争吵间,‘十二’向后一挥手,两个御林军就走出来挡住赵炳生和吴老汉的后路,确保他们绝对跑不掉。
赵炳生心中拉响了警报,不管不顾问了一句。
【‘燕武帝’随意道:“我嘛,当然是看你们做戏做得太假,看不下去了,才想要说两句。不是我说啊赵兄,你不仅认证做得假,物证也假。”】
【“荆州到底冤死了多少百姓,这个具体数值,陛下不清楚,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都不清楚,甚至就连荆州的监察御史都不清楚,偏偏你连哪个镇叫什么名字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就没觉得不对吗?”】
【“如果你手上那几张废纸能给一个人定罪,那我每天写个十张八张,法场怕不是日日爆满,菜市口的土都要被血浸透。”】
嘲讽一番后,‘燕武帝’盯着赵炳生,眼底逐渐变得漆黑。
【“你手段这么拙劣,居然也敢出来做局……”】
看来你背后的人也聪明不到哪里去,就是不知道,到底是我的哪位好哥哥。
这一句是视频的画外音,算是‘燕武帝’的心声,升平楼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此时正悄悄地用眼神在皇子们中间巡梭,重点在老四到老九之间,猜测到底是谁。
十皇子直接被排除掉了,反正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是他。
九皇子顶着光头觉得大家对他的信任真是浅了。
剩下几个互相看了看。
八皇子斩钉截铁道:“肯定是六哥。”
所有人视线落在六皇子身上。
六皇子笑容不变:“老八,你可不要么报私仇啊。”
八皇子:“弟弟我又没有公职在身,谈不上公报私仇。再说了,我和六哥之间就没有私仇,何谈报复呢?”
六皇子:“那你怎么就笃定是我?”
“很简单,因为在这之前,我们兄弟几个只有‘六哥’你单独出现过,不是你还能是谁呢?”
八皇子的理由有理有据,但六皇子微笑着摇头道。
“不对吧,之前那个幕后主使可是出现过的,虽然没露脸,但他的王府书房我们都看见了,空空如也,连一幅像样的字画扇面都没有,可不像是我的作风。”
八皇子不以为意:“人落魄了,那些名人古迹都被宫中收回,也在情理之中。”
“咳。”皇帝咳嗽一声,“老八,你在说什么?朕怎么好像听着,这是在编排朕呢?”
八皇子连忙起身行礼道:“儿臣不敢。”
皇帝:“怎么不敢?你刚才不是还说,你们兄弟几个有一天落魄了,朕连你们建府时赐的字画都要收回来?”
“朕不管怎么说也是你们的爹,是皇帝,在你眼里就这么抠门,这么无情吗!”
前面的语气还正常,说到后面皇帝声音逐渐加重,明显带了怒意。
八皇子头都没抬,立刻就跪下了:“儿臣绝无此意,还请父皇息怒。”
其他皇子紧随其后跪下:“父皇息怒。”
当然这集体活动也没落下谢昭。
不过这次可不是他的问题了,谢昭低着头,百无聊赖,开始欣赏升平楼的地毯。
皇帝不会因为八皇子简单一个请罪就放过他。
“绝无此意?那你是什么意思,给朕解释解释!”
这话让一般人来说,只是无理取闹,听着还有点烦。
但是由皇帝的口中说出来,简直就是催命一样,让人半点不敢懈怠。
八皇子猛地打起精神思考该怎么说,只不过两个呼吸后,就淡定回道。
“父皇,儿臣说这话绝对不是指责您,只是若我们兄弟当中谁真的犯了不可原谅的错,身为大燕的罪人,已经不配享受大燕亲王的尊贵,那么宫中将一切亲王规制的东西收回,也是情理之中。”
八皇子用一句话巧妙地转换了概念,本来容易被人理解为父亲对儿子们的不慈,现在成了皇帝对朝廷罪人的惩罚,这完全符合所有人认同的情理。
皇帝听完沉默几秒后,眉头方才舒展,点头道:“不错,你们是朕的儿子,大燕的皇子,未来的亲王,受整个大燕供奉合情合理。可若是谁犯了滔天大祸,即便你们是朕的儿子,朕也不会包庇,会除去你们亲王规制,和庶民同样的待遇,不然朕如何对得起天下臣民。”
皇帝还是有慈父心肠的,即便嘴上不容情,说着谁犯了错就狠狠罚他,实际上也只是让儿子和庶民同样的待遇,却不说除去儿子们的爵位,直接将他们贬为庶民,更不提将犯了错的儿子处死。
不过皇子们应该没想通其中的差距,毕竟对他们来说,不能锦衣玉食,只有一个空壳子爵位,那跟被贬也没什么区别啊!
谢昭胡乱猜测着,突然顿住心想,不对啊,皇帝不杀儿子,那大皇子二皇子怎么死的?
二皇子逼宫被杀,这正常,这比滔天大祸还大呢,直接戳皇帝肺管子,皇帝再是慈父也不可能在这个地方大度。
至于大皇子,啧,差点把国库掏空了,大燕差点就垮了,这和二皇子的做法也没有本质上的区别了。
看来,是只有这种程度的罪名才值得皇帝给儿子们赐个死罪,那么他若是想弄死某个便宜兄弟,必须得给他的罪名加码,加到要覆灭大燕的程度才行。
谢昭思绪渐深,已知原本历史轨迹上的那个燕武帝就是他自己,那么他此时发现的规律,未来的自己应该也发现了。
原本被杀的皇子有七个,除去老大老二还剩五个,之前他们所有人都在偷偷猜,这几个到底怎么死的。
现在谢昭多少有了些明悟。
彼时,老四因为老大的原因,和自己已经是势同水火,他一定会替老大报仇的,而且他和老大之间的兄弟情分越深,忍耐的时间就越短,保不齐就是最先动手的一个。
老八和老二之间没什么感情,他不会替老二报仇,却还是死在自己手里,难道说,喜欢挑拨人心的老八,对皇位也有想法?
谢昭略有些皱眉。
不是他嫌弃八皇子,实在是古往今来没有哪个皇帝是像八皇子一样,只会暗戳戳搞事的吧?像一条躲在暗处的蛇,让人浑身不舒服。
身为皇帝,不管是好是坏,明君还是昏君,至少要坦坦荡荡,就连坏也得坏得坦荡。
如果像老八这样的都能抢到皇位,那其他兄弟们可真是太废物了。
以老八现在的行事风格来看,他就算出手对付自己,多半也是藏在别人身后,或者在自己和另一个皇子争斗时,在两边煽风点火,然后他好坐收渔利。
想想视频中的他可不就是正在和某个兄弟争斗,那么很难说,老八有没有在其中插了一脚啊。
这两个在大皇子二皇子伏诛后能活着,本就是皇帝网开一面的结果,不想做得那么绝情。
可事实证明皇帝一时心软,斩草不除根,只会给自己和朝廷留下祸患,一旦他俩做的手脚被发现,绝对是思路一条。
至于六皇子……谢昭对他的印象很模糊,和专心吃东西的十五皇子一样,都属于一不注意,会让人忘了宫中还有这么个皇子的存在一般。
当然,这二位存在感再低,也比原来的他强。毕竟他们的母亲虽然身份尴尬,但到底尊贵。
六皇子的生母被封为顺妃,顺妃,顺……
这是个很微妙的字眼,甚至光这一个封号,就能说清楚顺妃母家的成色。
以六皇子的身份,想犯下一个像大皇子二皇子那样,足以颠覆大燕的死罪,简直轻而易举。
只是谢昭想到原主曾听过其他人对顺妃父亲顺王的评价,说那是个只知吃喝玩乐,闲事不管的逍遥王爷,从一开始就没什么出息,所以皇帝才留下他,并封了顺王。
以顺王和顺妃的脾性,真的能生出一个截然不同的子孙来吗?
可谢昭越是质疑,心中的声音越是肯定。
他的思维越来越广,甚至回想起了上一世看的某些先例,发现这完全就是换汤不换药,简直就像是将答案塞到他脑子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