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东宫被紧锣密鼓地收拾出来了,看得后妃及宫人们一头雾水。
不是才抓了闵昭仪和顺妃吗,怎么还没个结果就要立太子了?立谁啊?
陛下十几年没立太子,大皇子二皇子一直斗得跟乌眼鸡似的,这是大家都清楚的事,难不成陛下是立了大皇子?
胡说,明明是二皇子。
分别押注两人的宫女太监们争执不休,现在宫里管得严,他们暂时不敢开盘,憋得手痒痒,只能口头上过过瘾,但还是被姑姑和老太监们狠狠教训了一顿。
口头上也不行!
前几个刚杀了那么多人,还敢在这时候触霉头,都不想活了?!
明面上虽然制止住了,暗地里大家还是猜个不停,尤其各宫主子跟前伺候的,更是抓耳挠腮,想知道到底是哪位娘娘有这个运道,可惜他们也不敢随便打听,包括各宫妃嫔都还蒙在鼓里,除了皇后。
在皇帝确定要立太子之后,第一个先知会了皇后,将中秋宫宴屏风上突然浮现出神迹的事,到昨日老六怕身份败露策划刺杀逃走的事一股脑都告诉了皇后。
之前不说是不确定神迹什么脾气,闵昭仪闯进升平楼神迹就消失了,可见神迹不欢迎外人,万一也不允许他说给外人听呢。
因此之前为了不犯忌讳,皇帝一直没同皇后说,但现在老六跑了,升平楼宴席的人注定凑不齐,要么神迹就此不再出现,那就说明皇帝猜测的是对的;要么神迹还会再出现,说明它并不以出席的人数和身份为条件,那他说给皇后听也不影响什么。
反正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皇帝干脆说了个痛快。
皇后十分惊奇,她博览群书,没少在游记手札里看过仙鬼志异及凡人求仙的故事,但有秦始皇求长生药之事在先,历朝历代每一个皇帝吃了仙丹就殡天的事在后,皇后很清楚那些什么神仙、仙山都是假的。
只是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居然见到了真的神迹。
皇后没见到,但皇帝肯定不会编假话来诓她,对神迹之说已经信了个十之八九,当听到皇帝说老六为了不被拿捏,临逃走之前找人灭门安乐侯府勒死顺妃时,纵使她和顺妃交情不深,也难免感同身受,心生悲凉。
待再听到原本时间线上,为了争太子之位,几个儿子死的死被圈的被圈,更是一阵唏嘘。
生这么多儿子,一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只是猜测终归不如事实摆在眼前这么有冲击感。
十五个儿子死了七个,这折损率都快跟梁朝末年诸王之乱持平了。
以往提到诸王之乱,大燕君臣总要感叹两句,要不是梁朝皇室窝里斗,导致民怨四起,他们这些泥腿子哪有争天下的机会,话里话外都看不上。
这下好了,全应到自己身上了,大燕刚开国就有梁朝末年的风采,还真难说谁更胜一筹。
皇帝也要脸,以后她怕是再也听不到这一套言论了,皇后不厚道地想。
至于这几个儿子……老大和老二争的时候,皇后始终没参与,甚至和皇帝一起装聋作哑,当做没这回事。
哪怕她和二皇子厉贵妃有过节,敬妃和大皇子以此来拉拢她,皇后也一律挡在外面,不许他们打扰她的清净。
敬妃和大皇子在背后骂皇后不知好歹,以她和厉贵妃的关系,一旦老二上位,她这个太后谁知道还能不能当得安稳,选老大,大家皆大欢喜不是很好吗?
可惜皇后向来都不看好他们,不管老大还是老二,心思太浅显,注定都是新帝的手下败将。
果然,他们两个是最先出局的,皇后既不意外也不可惜,唯一让她意外的是,最后继任的居然是十一吗?
想起那个总是跟在惠嫔和小十身边的小小身影,沉默寡言不爱抬头,她连他具体长什么样子都想不起来,真真是人不可貌相。
皇帝随意道:“明儿让他多来你这走走,你也帮朕好好教教他,朕说一句他能顶十句,这臭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
还能随谁,皇后睨了皇帝一眼。
“那我找惠嫔说说,让她好好管管儿子。”
皇帝摆手:“不行,光惠嫔一个人教,还是太单薄了,你是他母亲,母亲管教儿子天经地义,谁还能说什么。”
当年那个孩子,是皇帝对不起皇后,这么多年一直觉得歉疚想要弥补,可那不是金银玉器能弥补得了,纵使他把整个宝库都搬到仁明宫,也掩盖不了他为了权势枉顾丧子之痛的事实,他们夫妻之间永远都存在着无法填补的空白。
思来想去,唯有补给皇后一个儿子,一个最有前途的儿子,方能聊以慰藉,皇帝百年之后也能少些牵挂。
皇后懂皇帝的意思,她没有继续拒绝,左右这对她对谢昭都有好处。
她也没问那惠嫔怎么办,惠嫔当然是高兴疯了!
因为昨晚那一场刺杀,皇帝终于意识到宫里留着前朝的宫女太监是个多大的隐患。
以前只当前朝皇室死得差不多了,剩下那些也早就隐姓埋名不会再生出什么事端了,就算有些不死心想复国,一没钱二没人,连京城都进不来,不过是痴心妄想,根本不觉得前朝遗留的宫女太监能出什么问题,他哪能想到危险一直藏在自己身边呢。
现在知道了,这些人里面十个有八个都是六皇子的眼线,自然不敢再留,一时间宫中各处都是搜查细作的,有问题的立即处死,找不到问题的也不敢再用,通通撵出宫去。
一日之内,宫里就变宽敞了不少,宫道上都是空荡荡的,只有惠嫔一个人的采仗出行,去仁明宫找皇后谈心,其他人从敬妃到宁妃,都锁了宫门将存在感降到最低,仿佛宫里只有皇后和惠嫔两个人似的。
她是真没想到啊!小儿子居然还能有这种出息,仿佛是突然之间就入了陛下的眼,连都尉府都交给他管,现在皇后还让她多去仁明宫走动,即便宫中气氛再低,也掩盖不住惠嫔独一份的风头。
至于什么担心十一日后更亲近皇后,不亲她这个养母?
没有的事!
惠嫔巴不得十一多跟皇后亲近,死死焊在太子的位子上,她就算只能跟着喝汤,喝的也是最浓的!
惠嫔可太拎得清了,知道皇后最近在为宫中搜查的事心烦,还得抽出时间来招待她,非常耗费心神,惠嫔便是去仁明宫点个卯就回,绝不多占用皇后时间。
因为宫中气氛低迷,大家对惠嫔也不好巴结太过,宫外就活泛得多,十皇子夫妇瞬间炙手可热,成了所有权贵眼中的香饽饽。
这次神迹消失,皇子和勋贵们再次归家就不像上次一样全部软禁在府里了,该罚的罚,比如大皇子二皇子正式开启了圈禁生涯,临远侯郑国公同样不能幸免,只不过同样是圈禁也分轻重。
二皇子和郑国公是板上钉钉的谋反,看在这一世他们还什么都没做的份上,皇帝留他们一命已是恩赐,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再出来了,郑国公也被除爵,全府贬为平民,五代以内不得科举,算是彻底淡出权贵中心。
接到圣旨那一刻,二皇子脱力般萎坐在地上,他有不甘也有愤怒。
他明明已经在改了!父皇为什么还要用上辈子的事惩罚现在的他!
他还不到三十岁!余生就要困在这个王府里,寸步不得出,看着谢昭他们风光 ,他还还不如死了!
可一旦想到死,二皇子又踟蹰着、徘徊着、迟迟不敢真的迈出那一步。
所以他只会萎坐在地上,但坐也不能坐太久,传旨的人还在等着,催他领旨谢恩。
二皇子手拄在地上,借力爬了起来,重新跪好。
“臣,谢晞接旨……”
从今以后,他就是罪人谢晞,再也不是大燕的二皇子了。
对儿子,不管怎么说,皇帝都保留了他最后一丝体面,仍让他住在自己的王府里,就像神迹中四皇子一样。
但对郑国公可就没那么客气了,就算当年郑国公带全部兵力来投,对他有恩,可二十多年来,皇帝始终对他礼遇有加,封他做了开国国公,封他女儿做了贵妃,到头来他仍不满足,竟然带着老二逼宫!是可忍孰不可忍!
郑国公被除爵,国公府被收回,厉氏一家都被赶到京郊一个荒废的庄子上住,以后他们要像每一个庄农那样侍弄庄稼,起早贪黑劳作,正如二十多年前厉义父母那样,国公府里精致奢靡的日子就像一场梦,兜兜转转一场空。
到庄子上的第二天,原郑国公厉义就病得下不了床,任儿孙如何呼唤都不睁眼不说话也不吃饭,对自家为何落到这地步更是一个字都不肯说。
郑国公世子和郑国公一样都是直性子急脾气,见他爹如此不配合,直接进厨房抓起菜刀抵到自己脖子上,一脸决绝。
“爹!你要是还不理我、不吃饭,那我也抹脖子,咱爷俩一块死,少一张嘴吃饭,还能省点粮食!”
郑国公再也没办法假装听不见,叹着气睁开死寂的眼,还不待郑国公世子惊喜,便幽幽道:“你不懂,我死了,你们才能活下去。”
郑国公世子又惊又疑:“为什么?爹,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