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柳二牛找到亲人, 警察合力把人送回家中,被拐儿童回家,这天大的喜事该登报。
但报纸上的那张柳二牛照片, 却看不出一点高兴的神色。
薄昕借此一趟, 又问了追查随东生的情况, 但他就像是彻底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在哪。
监控时不时地有人看着, 那张通缉贴满大街小巷的脸, 五位数的赏金, 却再也没接到可靠有效的报警电话。
就这样, 过去了五年的时间。
何修远也马上要离开工读学校了, 他看着收拾好的床铺,摸了摸自家小弟的头,“等你出来,也赶紧来找我。”
小刘摩拳擦掌,“哥, 你是直接进警校吗?”
这五年时间,何修远被刘杨军带着,破获了不少案件, 因为他的这份特殊履历,早就被警局招揽,成为警局特殊人才。
所以出去根本不用像其他人一样担心就业问题。
何修远否决了,“不是, 暂时还不着急。”
如果太早的话,被随东生察觉。
在随东生眼中,他绝对就变成了为了上位,背叛兄弟的人了。
所以还不急, 他可以在外面多多游荡一阵子。
前阵子,他已经收到了一封信。
门卫大叔说,送件人是和他年龄相仿的少年,戴着口罩,信件上面没有署名。
何修远几乎立马就有了猜测,但是没亲眼见过,就都是不确定。
他把最后的保温杯放在书包侧面。
五年时间过去,他沉淀了好多,也能学着像个成熟稳定的大人去宽慰身边眼眶发红的少年,“反正你知道我师父的电话的,如果你这阵子联系不到我,可以找他们。”
师父他们都是很成熟稳重的大人,对小孩更是宽荣。
所以有什么需要,告诉他们,他们都会善心的替小刘满足。
小刘点头,“我知道薄昕女士是哥的妈妈一样的人物。”
何修远没有否决,其实本来也差不多了。
他背着包,走出学校。
站在铁杆门前,他真的有种后面不是学校,而是监狱的感觉。
莫名笑了一声,他来到县城里的一家小店里吃面,素面四块,加一个蛋一块,他没有委屈自己,给自己加了两个。
等面端上来,一个人也坐到了他的面前。
何修远刚开始只淡淡的驱逐,“我不拼桌。”
“修远哥。”
何修远这时候才抬眸看了随东生一眼,这些年,随东生看起来过得一点都不好。
他穿的皮衣破旧,染着黄毛,在旁人眼里,几乎就是一个在社会上完全不值得注目的小混混。
他摘掉口罩,口罩下面是一张脸颊被烫伤的脸。
难怪他这些年没被邻居路人什么的注意到。
何修远努力装作一无所知,“你这脸上的伤是怎么搞的。”
随东生含糊,“就是和对面火拼的时候,被伤到了,那时候没有钱拿药,就干脆烫一下得了。”
何修远垂眸,就算随东生极力演示,他也注意到随东生现在平静底下的癫狂。
长时间的生活不如意,很容易就让他走上绝路。
难怪师父担心呢,换他,他也会担心。
“你这些年过得很不好吗?”
随东生意识到何修远的生疏,不过这很正常,因为别说五年没见,就算是十天半个月不见,他看人身上都会有生疏感。
再加上,他们还都是少年,五年时间,长相的变化也是格外明显。
其实随东生看何修远也是生疏的要命。
他好像完全变了,不会战战兢兢的遇到点不舒服的地方,就扣手腕,也不会不自信。
他在何修远脸上,看到了那种莫名自信飞扬的态度。
这简直太奇怪了。
随东生试探道,“你这些年,在工读学校过的很好吗?”
何修远笑道,“对啊,不用再东躲西藏,在那里,吃得好睡得好,因为生活非常规律,还胖了一点。”
随东生觉得那不是胖,而是何修远脸上多了些胶原蛋白,比起之前,健康帅气了好多。
他劳改过程中,竟然真的过得比他在外面还要好。
随东生不服气,“那你原先会的哪些手艺是不是都没了?”
何修远莫名笑了下,他那些刻在脑子里下意识的反侦察手段似乎被随东生定义为‘手艺’呢。
但他的答案可能要让随东生失望了,“那我还是都会的。”
随东生嘴角弧度扁平了一点,他大概理解了,工读学校里面的人能是什么特别好的货色吗?
和他们斗智斗勇的过程中,何修远逐渐发现了自己的实力。
也就是说没有他在身边,何修远变得越来越自信了。
早知如此,他就和何修远一起读工读学校了,现在看来,何修远才是他手底最强大的一张牌。
现在两人年岁都大了,随东生意识到之前那种路或许走不动了。
他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委屈加上楚楚可怜,“那修远哥,你能帮帮我吗?”
何修远感叹随东生演技的拙劣,还有之前自己的愚蠢,居然这么明显他都看不出来。
“……你总要先说一下要我做什么,我才能决定吧。”
随东生烦躁,在他不知道的地方,何修远成长的太快了。
不过他想做的事,在某方面来说,应该目的和何修远相同。
一个人出狱了,他最想报复的最想惩罚的那个人是谁?
于是随东生自信道,“修远哥,你还记得吧,当时那个把你抓住送给警察的女人。”
何修远抬眸,接着又收起。
他怕随东生看出他眼里的厌恶。
随东生很自信,“这下,修远哥你愿意了吗?”
随东生这些年仔细想了下,上辈子和这辈子的差别,发现上辈子的很多成功都是建立在薄昕不在的情况下。
现在她在,而且手伸的特别宽,随东生发现他只要遇上她,就没有赢过。
问题肯定就出在她那里。
何修远咳嗽了声,最终微笑,算是答应了这阵子和随东生一起,“那这阵子,就听你的。”
随东生抿唇,把他带到了现在休息的宾馆。
他很信赖何修远,但现在,他也嫉妒何修远。
“如果我不找你的话,你会去做什么营生呢?”
何修远表情迷茫,好像是这个问题没怎么想过,“其实,我比较喜欢别人帮我筹划呢。”
他并没有特别喜欢,或者特别讨厌的东西。
这种感觉从小就开始了,那时候的他跟着随东生做随东生想做的事。
看到别人满意的笑容,得到别人满意的褒奖,他就会开心,他会尽自己所能的做到优秀。
“你这样真的会开心吗?”
何修远点头,“当然。”
随东生果然还是没办法理解何修远,“如果有人叫你去搬砖呢?”
何修远仔细思索了下,“那我觉得我也会去。”
随东生咽了下口水,那这么说,是他把何修远打造成这么厉害的,何修远这么厉害还得感谢他呢。
但随东生也想起件事,“那你刚刚,我让你做事的时候你好像很不开心。”
何修远愣了愣,“当初你叫我去偷东西我也没有很开心,因为大概知道那是不对的。”
但何修远还是会这么做。
看见随东生放下戒备,何修远也松了口气,他到现在也是真的,很不会说谎。
突然之间,门被打开,进来一个健壮的男孩。
他面相不好,眉骨间有个很长的刀疤,腿脚也不好,眼睛小,但依然透着几分阴狠出来。
他看起来很农村人,但是一点都没有农村人的憨厚。
这是何修远的第一印象。
“这是谁?”
“柳万森,我刚刚让他给我买饭去了。”随东生为了蹲何修远出来,一直守在这家宾馆,吃喝都是柳万森买的。
何修远疑惑,“不是,我想问的事,他是什么角色?又为什么出现在这。”
随东生双腿不自觉的收拢到一起,吃饭他一直都喜欢在床上吃。
柳万森为什么在这,当然是因为他们几个人都有共同的敌人。
柳万森当年被找回乡下,但他已经走丢大半年,家里又怀了一个,这次还是个男孩。
柳万森城里回不去,乡下生活也过得不如从前。
他回去还以为能像以前作威作福。
但是在他说‘他想用洗发水,想用热水器’的时候,挨了狠狠的一个巴掌。
那时候,村里人说,他去过城里了,见过城里爹妈了,已经成了一个养不熟的白眼狼了。
就这样,父母也不愿意再他身上多下功夫。
他彻底变成了这个家里的外人。
看着全家人像原先爱他一样去爱弟弟。
就算他再怎么闹,怎么尖叫,也不能改变分毫。
他甚至想再度被拐卖,那是一个叫他们去城里挖矿的团,他觉得不对劲,但他依旧去了,没人解救,能力又不足的结果就是他被打断了腿。
如果不是遇到随东生,他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何修远垂眸,听着柳万森对随东生的感恩悼词,怎么听怎么奇怪。
这个柳万森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当初把他救出来的夫人呢,是没吃过苦不知道被救出来的甜吗?但你吃过苦回望过去也该知道师父的伟大了吧。
何修远站起身,一拳锤在了柳万森脸上。
这一下,不轻。
打的那一片几乎立马是红了。
柳万森这些年过的苦,但心底似乎并没有半分成长,他被打了脸,这是他跟在随东生身边从没有过的事。
随东生也大声,“修远,你这是干什么?”
何修远解释说,“我和他初次见面,不就该用这种方式奠定地位吗?我在的工读学校,一直是这么做的。”
他露出一个倨傲的神色,认为他自己聪明,本身就是该当二把手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