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薄昕收拾东西, 贺眀乔的表情像是写在脸上一样自然,让人想注意不到都难。
“你看起来像是对我的职业有意见?”
贺眀乔慌乱摆手,“没有没有。”
他擦了擦脸颊上的冷汗, 纪行知是个勇士, 他可不是。
他的妻子是个和他一样的乐天派, 两人先前闲散时候一起去游山玩水的时候是非常自在的。
薄昕并没有深究,因为就算贺眀乔有意见, 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给两人都安排了事情要做, “我去帮叶锦衣那孩子拿一下检测报告, 你和祝律师去警察局处理江天源的事。”
贺眀乔伸出手, 等等, 这个安排好像有哪个部分被忽略了啊。
他指着病房,“那病患呢?现在病患身边离了人照顾可不行。”
薄昕都安排好了,“交给言一和与序他们了。”
贺眀乔有些不可置信,手指跟着比出数字,“你确定吗?两个八岁小孩去照顾人?”
薄昕想了想两个小孩今天的表现。
“你可不要小瞧了他们。”说起来他们家奇怪的很, “两个八岁小孩都能独立自主,三十岁的男人却任性到需要人迁就。”
贺眀乔顿了一下,下一秒, 就和薄昕奇妙地达成了共识。
要知道,他辛苦开着车赶着高铁来到这,言一知道给他拿杯水,那个叫与序的孩子知道关切点头。
就只有纪行知一天到晚对他没个好脸, 说不出几句好话!
那行吧。
贺眀乔经过病房门口时,还非常有大人风范的和薄与序点头。
薄与序想起这个人是谁了,这人的声音就是电话里那个说他小孩装大人的那个。
薄与序:“……”
他默默瞥开眼。
手上端着的是送到病房里的洗手盆,吃完饭总是要清洗一下的, 总不能沾了汤汁的手再去扯被子什么的。
想想就难受,还邋遢。
他端着进入房间,他力气不小,端着的时候水面也能保持水平,于是干脆充当洗手台,毛巾就挂在盆旁边。
纪行知吃饭吃了一半,此刻半躺着不怎么动弹。
在他眼中,进来的薄与序低垂着眼瞧着像兴致不高,连他没擦干净手都没发现。
“能帮我把剩下的那半碗饭吃了吗?毕竟不能浪费粮食嘛。”
薄与序已经忘记他有多久没吃过剩饭了,反正自从回家之后就没有。
但是……
薄与序点点头,勉强应了他的话。
纪行知自在的又换了个姿势,“那晚上的时候能帮我洗个脚吗?你也知道,捂了一天的脚味道感觉也不是怎么好。”
薄与序记得,以前李强安也有那种给家人洗脚的小学作业,那时候从来都是他来代替。
现在妈妈都还没享受上呢,就让纪行知先享受上了。
他不爽地看了人一眼,但也没拒绝。
纪行知:“那能……?”
他话还没说完呢,薄与序把拿走的盆往地上一放,声音不小。
纪行知好笑道,“我发誓这是最后一个。”
薄与序才不信呢,他觉得从刚刚的表现来看,纪行知是个惯会得寸进尺的家伙。
他学言一生气的时候叉腰,“你差不多得了,哪来的这么多要求。”
纪行知嘴唇弯起一个弧度,调笑般的看着与序。
他歪着的头换了个方向,深深地,像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小孩子,就是容易连这点耐心都没有。”
但是小孩子也就是该这样,压抑的心情可不适合小孩子。
他手长脚长,真想摸到小孩的时候,小孩子是没有一点还手之力的。
于是大手轻轻的包裹住了孩子的头顶,“什么感觉?”
他看薄昕就经常这么做,孩子还会往她的手上蹭。
薄与序顿了顿,接着反应过来一件事,“你好像没擦手。”
所以感觉湿湿润润的,感觉好奇怪,他的头,还是刚洗的。
纪行知:“……”
这反应,怎么和她那时候完全不一样。
一片安静下,纪行知接过递过来的毛巾,仔仔细细地把每个指缝擦了一遍。
薄与序重新端起洗手盆,嗤笑地看了纪行知一眼,纪行知耸耸肩,手指重复性的进行张合的动作。
他记得来照顾他的分明该是两个孩子,但从头到尾他都没见到另外一名孩子的身影。
于是他忍不住问,“言一呢?”
薄与序不知道咋说,如果非要说的话,“他不想照顾你。”
纪行知:“???”
纪言一倚靠在走廊墙边,他转来转去,一会用头,一会用屁股,总是弯着腰的姿势。
此刻,他察觉到开门,动作没有多少变化。
只是低着的头偏了偏。
“辛苦你去给他洗手,那倒水换水烧水的工作就交给我吧!”
纪言一说的话豪情万丈,薄与序除了感受到关照,还有这严重的躲避,“就这么不想看见你爸?”
纪言一撇开脸,嘴撅的老高,血液检测报告、医院、非亲生,很难不让他想起当时像是被抛弃的日子。
他端过盆,解释说,“昏迷时候的担心是真的,醒来之后的生气也是真的。”
薄与序:“……”
说的也有道理,醒着的纪行知确实充分具备让人恼火的能力。
只是言一,看起来不单单是因为这个。
薄与序觉得言一是最藏不住事的,与其瞎猜,不如直接问了。
“除了这个,还有呢?”
纪言一扁扁嘴,还有,所谓的他的家人,居然是那样糟糕的家伙吗?当众动手,人也糟糕,一言一行都充满着对与序的贬低。
其实除了他爸,此刻看与序他也是感觉怪怪的。
纪言一:“就是不想见啊,不想见还能有什么理由。”
居然没套出来?
薄与序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人看,
他看人那样不像是不想见的,他在走廊门口假借接应他的名义在这个病房门口晃荡好几圈了。
墙角有一些快坏的墙皮他也扣来扣去。
希望不要赔钱才是。
薄与序思维只发散了一秒,然后又快速收回来。
他双腿并起,尝试代入言一后发现他最在意什么,“你如果是在在意血缘关系,那江天源他们也不是你真正的家人。”
他的养父母,江氏夫妻早就过世了,身世无从查起。
但所有人知道,他们不是亲生的。
纪言一抬眸,“真的吗?”
明显的,当时妈妈在跟他讲江家的事的时候,他沉浸在妈妈还爱他的这个喜悦里,完全没有认真听。
薄与序无奈地看人一眼,“是你了解这个家,还是我了解这个家?”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骤然被抱住。
显然,他和人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就会有第二次。
言一显然也不是这么有距离感的人,薄与序也接受的很快。
纪言一端起盆,快走的时候还时不时回头看,笑容明显明媚很多。
薄与序顿了一下,空旷的走廊上只剩下他一个人。
声音轻,但能听到叹气。
薄与序:“真是拿他没辙。”
——
拿检测报告的过程中,医生说是三个小时,但其实完全是不准的。
也就是说,时间会晚很多。
薄昕无奈,但也没辙,只能安安静静等着,她在椅子上坐着等的时候闭上眼休憩片刻。
因为她今天事情太多,也是把她累着了。
叶锦衣在旁边双腿并拢,手放在腿上有些拘谨的坐着,“真是抱歉了,你这么辛苦,还要你陪我来。”
薄昕连眼都没睁开,随意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有什么,再说了,你陪我们处理我们家的事不也是辛苦你了吗。”
叶锦衣确实帮忙跑上跑下了,但要说辛苦谈不上。
叶锦衣:“弟弟们很羡慕我能和你独处这么久呢。”
薄昕大概能想象这两人不会明说,但是他们的小表情,甚至在故意把她拉过去,问一些似是而非的话。
真是各有各的小心思啊。
薄昕眼皮睁开了一点,“他们小孩心性,就是爱吃醋,这没办法。”
叶锦衣正常听大人讲话,从没有这么直接的。
像是接受了小孩的全部面,并且用一种宽容的态度去包容两个小孩的那点小任性。
听起来真是温柔啊。
这时候,叫号叫到了他们,薄昕起身去取。
这边的工作人员听了叶锦衣的遭遇,对他很是同情,但是这个时候国家的基因库数量太稀少了。
很少人会知道国家还有这种帮助,也很少会有这样的认知。
也就是说,这里面的人真的很少。
而且丢失了几年的孩子,就光叶锦衣自己看到的,就有乡下里,人孩子生多了自己养不活的,或者孩子早夭只能再生个的。
此刻,他淡然的脸上,还是不可避免的出现一丝紧张。
尤其是薄昕的脸色从头到尾都没有变化,让他更是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
“如果没有找到的话,也没关系,我可以养好脚去都城打工,因为我本来就答应你会照看好两个孩子。”
这样一想,找到还有些麻烦。
叶锦衣赶紧找补,“当然,如果找到,不在都城,我也会在长大之后兑现这份诺言。”
她可以随时写信监督。
这样,他能和这家人还有联系,这也是好事。
他说这些话的目的是想说,无论多么糟糕的结果他都可以承受。
叶锦衣左手扣着右手,大拇指在掌心留下明显的指痕。
薄昕看完报告,淡淡笑笑,“那你不用担心了,因为你的亲生家人现在就在都城。”
她看的久显然是这时候的报告不像后世那样清晰明了,再加上叶锦衣一直说话,她得一心二用。
他都把不好的情况在心里做好预防了,那只要超出预期一点点,那自然都是好事。
这种心态其实也蛮好的。
所以现在要不要告诉他,他的原生家庭条件不错,家里录下基因库,一直在盼望着他能回来呢。
是了,叶锦衣的家人就是班长。
那这么说他该叫文锦衣,因为班长名叫文霁川,倒都是些好听的名字呢。
与序辛苦拿的头发最后也派上了用场,因为这时候的技术不完善,一次检测终究是不准的。
拿到两份,薄昕是彻底放心了。
薄昕:“需要我给他们打电话让他们来接你吗?”
文锦衣咽了下口水,他迟疑地‘嗯’了两声,“……你们不是也要一起回都城吗?可以带我一起吗?”
很紧张啊。
想着拖时间吗?
薄昕想,这也是当然的吧,毕竟是不知道什么态度的、在意的亲血脉。
但是,“其实他们医院本身就是会打电话的,因为这毕竟是找到亲生孩子这么重要的时刻。”
家人们录下基因不就是在期待这一刻吗?所以医院可不会多耽搁。
想必现在电话已经打了。
文锦衣:“……”
这是在故意逗他吧。
虽然薄昕夫人温柔的时候是真温柔,但是恶劣的时候也是真的好恶劣啊。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