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醒了吗?”
裴映雪被她压制着, 却没有半点挣扎的意思,仿佛感知不到疼痛,唇边依然含着浅浅的笑。
见她的视线慢慢清明, 他愉悦地端详着她的脸, 抬起手, 却不是推开她, 而是给她把散乱的发丝理好。
“真少见到你这样……多特别啊。”
他神色专注,轻轻地把她颊边散下来的发丝勾到耳后,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滚烫的耳廓,动作细致得像在整理某些易碎的瓷器。
卫清漪意识还是半模糊的,只是那股躁动的恶念暂时平复了一些, 她迟缓地感知着自己的身体, 慢慢感受到肌肤相触的热度和脉搏的跳动。
“我刚刚……”
她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随着低头的动作, 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扼在他脖颈处。
手一撤开, 下面鲜明的红痕也映入眼帘。
也许因为他强大的自愈能力,那道红痕正在逐渐淡去,但可以看出来,先前掐得很重, 有些地方几乎泛出淤紫。
卫清漪混乱地看着自己的手:“这是……我干的?”
除了她以外,应该也没有别人了。
她脑子还不太清明,但依稀记得旁边有个方之荣。只是这时候再一看, 方之荣已经瘫倒在了地上, 像是晕了过去,脖子上也有一圈掐痕,背后的影子消失不见。
对了,刚刚就是因为看到了方之荣陷入窒息的状态, 她才会彻底失去了理智,被心头涌上的杀意控制,袭击了裴映雪。
但裴映雪看起来一点也不生气,竟然还有种奇异的满足。
他唇角扬起,可能是因为喉咙上的掐痕,嗓音有微微的哑:“不是很好么?你也在我身上留下印记了。”
“不是、我本来不想……”卫清漪脑子里还是很乱。
她并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因为情绪宣泄出来,恶念暂且得到了平息,但是一看到他脖颈间渐渐恢复的红痕,脑子里恶劣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那些红痕烙在裴映雪苍白的皮肤上,格外明显,有一丝妖异而残酷的诡异美感。
因为他的肤色真的很白,像是常年不见天日形成的苍白,看不到血色,但有时候凑近了,又能注意到下面隐隐透出的青色的血管。
以前刚见到他的时候,卫清漪经常怀疑那里面流动的到底还是不是属于人的血液。
但就算这样,他也并不像影视剧里森冷可怖的吸血鬼,那张脸太温良了,哪怕在被黑暗笼罩的洞窟里,也总是给人一种美好的感觉。
即便没有阳光,他依然像天穹上清辉柔和的月亮。
她不知为什么有种古怪的恨意,想把这轮明月拽落到尘泥里,想看到他破碎,想在他无瑕的辉光里刻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想让他变得肮脏。
但卫清漪知道这种想法不对,她不可能这么想。
“等一下,我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你、你离我远点,要不你把我绑起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发出的声音都语无伦次,但却直觉她现在必须被控制。
模模糊糊的念头里,她隐约觉得自己说过的话似曾相识,过去裴映雪在失控的时候,也曾经这么说过吗?……“离我远点”?
她现在的感觉,就是他快要失控的时候的感觉吗?
卫清漪的思路无法再继续下去,她像是被某种比欲望更灼烫,又比杀意更腥甜的东西主宰了,那种瘾里裹挟着肆虐和破坏,裹挟着浓烈的憎恨,还有想要毁掉什么的意念。
她浑身颤抖着,拼命克制自己,一抹微凉的温度却轻轻覆上了她紧攥的手。
不是束缚,而是牵引。
裴映雪握着她的手腕,让她发颤的指尖重新按回自己颈间的命脉上,他的动作从容,甚至称得上温柔。
“没关系,不要强忍,忍下去会很难受。”
她的手掌贴在他脆弱的脉搏处,肌肤相触,卫清漪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皮肤下的血液也在流动,静而缓慢,和她过于急促的心跳形成了奇异的对比。
“想伤害我可以,想杀我也可以。”
裴映雪凝望着她逐渐涣散的瞳孔,语气像在哄诱,“用你的手,或者你的剑,什么都可以……别忍耐,伤害我就好了。”
忍耐恶念的感觉,他再清楚不过,对卫清漪来说,那是难以承受的痛苦。
何况,他不介意她在他身上留下任何伤口,恰恰相反,他贪恋那些。
伤痕越多越好,在如今的他身上,任何可能的伤都愈合得太快了,只能留下更多更深的创口,这样,他会恢复得慢一些,她留给他的痕迹存留得更久。
只是过程会有些疼痛,但那也没什么,这是必然的代价。
“我不……”卫清漪脑子里乱糟糟的,试图挣扎,但被恶念驱使着,手无法自制地收紧。
“我不想伤害你……你为什么一定得让我伤害你?你非得要痛吗?”
她明明已经在忍了,裴映雪还要刺激她。
在逐渐压下来的窒息感中,裴映雪竟然轻笑出声,他的气息因为压迫而断断续续,语调却依然柔和:“只要是你给我的,都很好。”
所有的痛楚,只有由她赋予的那些,才是一种愉悦的刺激。
他并不嗜好疼痛。
只是他发觉,他也许正在越来越迷恋卫清漪。
他想要得到她的亲密,她的关心,她所有的注意力,哪怕是她最细微的一点特殊。
但她不常常这样,她周围总是有太多吵闹的飞蛾,那些令人厌烦的身影就像投向火焰一样围绕在她身边,不断分走她的目光。
他厌恶那些存在,想要除去他们。
所以现在的样子很好。
她一点也想不起来旁人,没有什么师兄,没有会夺走她注意的杂音,她只在看着他,就算是杀意,也只是为他一个人而生。
颈间的力道再度收紧,就像刚才她把他压在地上的时候一样,濒死的压迫感如潮水般涌上来。
裴映雪却丝毫不以为意,唇边的笑容如同春水般温柔,如果不是他喉咙受制,已经很难发出声音,他其实更想安慰她。
“你这个……笨蛋……”
他习惯性上扬的唇忽然一痛。
卫清漪俯下身,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她好像把那种控制她的古怪恨意发泄在了撕咬里,终于松开了扼住他喉咙的手,咬的力气加重,齿尖刺破柔软,一直咬出了血。
鲜血特有的味道渗了出来,融在津液里,变成一种怪异却刺激的甜腥。
噬咬很快变成了带着血腥味的吻。
卫清漪低着头,吻在他冰冷的唇上,却不是平常那种缠绵的亲吻,略显得粗暴,带着血味,应该还有疼痛,尽管不是施加在她自己身上。
一开始,她只是脑子快要爆炸了,所以报复性地想,既然他这么想要伤口,那她就让他疼一下好了。
但血腥味也刺激了她,最后变成了一边咬,一边接吻。
她昏昏沉沉中,突然感觉到一阵冰冷,从亲吻中勉强挣脱出来,才看到有触手爬到了她身上。
裴映雪竟然没有克制他衣服下冒出的触手。
然而他好像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只是因为她亲吻的离开而不满,哑哑地低声道:“怎么了?”
他微微仰起头,喉结微动,眼神痴迷地望着她,似乎还在等待接下来的吻。
不知道他是被这里的邪气影响还是别的,看起来,他是被她影响的。
“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你身上的污秽冒出来了……唔。”
卫清漪发热的脑子才稍微冷静了一点,想要挣脱这个混乱的状况,身上却一紧,又被拉了下去。
她被触手缠住,那些蠕动的触手勾着她的腰,把她向他拉过去,她很快跪倒在触手堆里,身体和他相贴,让吻进行得更深入。
过了一会,卫清漪感觉到她后腰缠绕的触感慢慢松脱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他带着凉意的手指,按在她温热的皮肤上。
他好像恢复过来了?
这个念头才升起,下一秒,他却只是放下手,轻轻揉了揉她跪得太久开始发酸的膝盖,更多柔韧的触手从下方蔓延过来,把她托起,隔绝了地面的冰冷。
原来是错觉。
茫茫的大雾吞没了所有声音,莫名其妙袭来的地动已经平静下去,但失散的人不见了踪影。
没有谁来打扰,天地间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裴映雪微微合着眼,偏执地占据着她的注意。
迷雾中,却有一股不明来由的气机,正在借着雾霭的掩蔽悄然逼近,如同潜行的毒蛇,裹挟着阴冷刺骨的寒意,在雾流中无声穿行。
那道充满恶意的视线越来越近,企图伺机侵蚀。
“呼——”
气机上蓦然点燃了一簇苍白的火。
魂火静静灼烧着,没有引起卫清漪的察觉,却把逼近的冷风烧了个干净,阻止了那股阴暗力量的渗透。
雾中的存在仿佛被激怒了,灼烧着的火焰先是暗下去,然后一下子腾起,化作一团怪异而狰狞的形状,如同挑衅。
那形状是两个人影,彼此纠缠和搏杀,然后被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缚,如果卫清漪回头,也许会觉得似曾相识,像是失散的方之意和贺栩。
但裴映雪没有多看一眼。
他只是更轻柔地托住她的后颈,指腹摩挲着她的发丝,让她不要转头,更专心地沉浸于亲吻中。
“唔……”
气机无法再前进分毫,在魂火无声的灼烧下,最终只能带着不甘和恼怒,退散进了浓雾深处。
他稍稍分开了些许,长睫微颤,目光却没有偏移半寸,始终专注地看着她。
谁也不能来打扰她。
谁也不要干涉卫清漪。
卫清漪可以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只要她想要,这世间就应该按照她的心意来运转。
如果不是,那么……他会为她肃清那些让人不愉快的东西,还给她一个顺心如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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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知道这段男主可能显得很癫,但其实后面他还会更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