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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祭后被阴湿男鬼养成了 第71章

微尔无酒 · 穿越小说 · 694.71KB · 2026-07-09 20:33:20

第71章

  一路上买的所有东西, 她几乎都给裴映雪试过了味道,这次他还没有含进嘴里,就回答她:“甜。”

  “不是, 你应付我也要应付得认真一点嘛。”

  卫清漪接着自己咬了一口, 嚼着糖渣, 说话含含糊糊的, “连刚才喂你的酸梅糖你也说甜。”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本来就是鬼的原因,裴映雪吃东西吃得很少。

  他虽然会尝试不同种类的食物, 但基本上都是浅尝辄止,只停留在试一下味道的程度。

  所以为了避免浪费,他每次都是从她那一份里面尝试一点。好在蜜饯干果和点心没有这种问题, 刚才她边买边给他投喂, 结果他对每样东西的评价都是很甜。

  导致她毫无防备地又吃了很多酸倒牙的果干,气得要找他算账的时候, 他才笑着纠正过来。

  可是不至于吧, 他又不是店家请来的托,怎么可能吃什么都是甜的。

  卫清漪纳闷地盯着他,又咔擦咬了块糖,忽然脑子里灵光一现。

  等等, 她差点忘了,裴映雪可不算是正常人。

  那他不会是像小说里写的那样,实际上已经五感尽失, 但是在她面前装得无事发生吧?所以在千鉴城的时候, 连那两只酸得倒牙的李子他都能面不改色地吃下去。

  以他的性格,怎么想想还挺有可能的。

  她自我脑补了下去,结果越想越觉得合理,顿时一股同情心油然而生, 但考虑到裴映雪的自尊,她决定先迂回测试一下。

  “这是什么味道?”卫清漪掰了一小块糕点喂给他。

  他的回答果真还是一样:“甜的。”

  她心里更怀疑了,又赶紧喂了块酥饼,期待地盯着他:“这个呢?”

  裴映雪上一块糕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接连被她投喂了两次,有些无奈地看着她。

  “偏咸……稍微带一点甜。”

  听起来稍微靠谱了一点啊,而且那个酥饼她刚刚也试了,他形容得没错。

  这下她也快要弄糊涂了,他到底是有味觉还是没有?

  不行,最后再确认确认。

  卫清漪从蜜饯的袋子里掏出一小块没裹糖的梅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他塞进嘴里,试图误导:“那这个?我觉得挺甜的。”

  他尝了一口,居然笑了出来:“是咸酸的。”

  “……”原来是真有味觉啊。

  她立马觉得自己的同情心错付了。

  可是这样的话,他到底为什么能吃得下那么又酸又苦的李子?简直太神奇了。

  被她连问三遍后,裴映雪显然也发现了问题,他眼尾微弯,眸中盛满了潋滟的笑意:“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能否尝出食物的味道?”

  卫清漪悻悻地继续吃她的糖画,本来圆滚滚的玉兔已经被咬得只剩下半边身子。

  “对啊……我还以为你是没味觉才什么都能吃下去的。”

  她说着,还是很奇怪,“可你既然能尝到酸味,为什么之前吃李子的时候,根本都看不出来很酸?”

  而且他当时面不改色,一点点被酸到的迹象都没有。

  裴映雪垂眸微笑:“也许是因为,我那时已经不记得酸是种是什么味道了。”

  在她说出来之前,他不过依稀能想起,那是种阔别已久的,让人不太愉悦的感受。

  其余的味道也同样如此,直到她一路碎碎念着告诉他,这个尝起来好酸,这个不错很甜,那个咸得要命,完全是外表诈骗,你待会别上当。

  和这些复杂的滋味一样,对于人间的很多回忆,都是在答应和她同行后,才慢慢地,一点一滴地被重拾起来。

  而更多的部分,在太长太远的黑暗里,已经几乎被遗忘,失去了印象。

  卫清漪咬着糖的动作停了停,悄悄抬头瞥了他一眼,心想她刚才的同情心其实还是没有白费。

  那她现在是应该安慰他还是应该安慰他呢?

  “好吧,你现在记得了,下次不许再骗我吃酸,我的牙都要咬不动糖了。”

  她若无其事地吃完了那根糖画,顺手把竹签折断,塞进纸袋角落里,然后丝滑且自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哇,你看那个摊子,那些面具看起来好有意思。”

  思来想去,卫清漪觉得不要把自己的安慰表现得过于明显,太刻意了不好,反而会容易适得其反。

  什么亲亲抱抱摸摸头之类的,如果只是因为怜悯,那性质就变得不同了。

  但她常常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演技并没有脑海里想象的那么好。

  就像她也没有意识到,她思索时的表情,掩饰什么的时候微颤的睫毛,稍微鼓起来的脸颊,其实都很明显。

  裴映雪面色丝毫不露端倪,唇角却微微上扬,他看着她莹洁的侧脸,目光没有落在她所指的摊子上。

  “那就去看看。”

  这个小摊卖的都是木质的面具,刻成各种表情和模样,再漆上花花绿绿的颜色。

  可能因为大部分卖给孩童或者青年男女,面具大多做得很夸张,要么是怒目圆睁的神灵,要么是凶神恶煞的鬼怪。

  木工有点糙,颜色也上得奔放浓烈,但组合在一起,反而有种粗犷的美感。

  卫清漪看了一圈,居然觉得都还不错,最后从里面挑了一张只遮住上半张脸的,兴奋地戴着给他看:“吓不吓人?”

  她煞有其事地蹦跶了两步,还特意举起手,做了一个往前抓的姿势,模仿活尸的样子,可惜指甲没涂黑,估计少了点气势。

  所以举到一半的手被他轻轻握住,顺势滑入指缝,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姿态。

  裴映雪拢住她的手,低头端详那张面具。

  青面獠牙的恶鬼相,因为做得拙劣,看着反而并不怎么恐怖,双眼处的孔洞露出她含着雀跃的一双杏眸,眼珠剔透如琉璃,在灯火下熠熠生光。

  他自然而然,不假思索地俯下身,隔着彩漆木质,在面具上轻吻了一下。

  卫清漪一呆:“你、你干嘛?”

  哪怕隔着面具,他的发丝依然拂过她下半张脸,淡香幽幽,如花雨落上肩头。

  裴映雪的声音含笑:“你不是说,在内心想要亲近的时候,应该表现得主动一点么?我刚才看着你,就很想亲你。”

  他总是在这种意想不到的地方格外直白。

  卫清漪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那什么,这是在大街上。”

  她已经感觉到有好奇的镇民在看他们了,加上刚才在戏台边那一茬,他们两个人几乎成了人潮中醒目的焦点。

  裴映雪轻声道:“所以,不可以亲吗?”

  “也不是……”她抓住他的手腕,匆匆付过钱买下面具,小声说,“我们往外去一点。”

  长街上行人聚集,他们往人潮的反方向走去,和向戏台中心去的人不断擦肩而过,像两尾逆着水流而行的鱼。

  人太多,怕失散开,卫清漪下意识牢牢地攥着他。

  裴映雪反握住她的手,指尖依然稳稳交缠在一起。

  她牵着他往前走,偶然碰得他手腕上的红绳摇晃,银铃铛不住作响,一声又一声,叮铃铃,像藏不住的心跳。

  灯火照夜,天心月圆。

  枫林镇中间蜿蜒着一条小河,潺潺湲湲,水流比溪大不了多少,但却是镇上人视为明珠的所在。

  到入夜的时分,河岸两旁已经聚了不少人,灯火星星点点浮在夜色里,远远近近传来饮酒谈笑的声音,融进潺潺水音中,显得热闹又平和。

  卫清漪从储物袋里随手掏出了两件外衫,在茸茸的草地上铺开,把那些吃食和零碎物件摆在旁边,然后和裴映雪一起坐在上面。

  河水在几步外静静流淌,水面浮着三五盏河灯,暖黄的光晕随波摇荡,像是散落的星子跌进了河流中。

  她抱着双膝,仰头望向夜空,那轮明月圆满得不可思议,清辉洒落,给万物都笼上了一层柔软的纱。

  “今夜的月色好漂亮。”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月色照耀着天下所有的人,无论身在何处,都能举头望月,思念亲人,这原本是中秋最圆满的寓意。

  可对她来说不是,她如今身在异乡,甚至不知道这轮月亮,是否是家人看到的同一轮。

  她仰着脸,忽然觉得明月亮得恍惚。

  这时候,眼尾传来一抹微微的凉意,是他指尖触碰到的感觉。

  裴映雪的手停在她的颊边,指腹下的肌肤细腻干燥,没有泪水,更没有湿意,尽管她看起来或许会有。

  他幽深的黑眸凝望着她,声音轻缓,像河中的流水:“你在难过?”

  卫清漪没有逃避他的目光:“我只是有点想家。”

  其实她有很多没有对人说过的事情,比如她偶尔也会觉得很孤单,就像梦境里,小时候的裴映雪那样。

  然而她也无法对别人说出口,无论如何,她在这里终究是外来者,如果失去原身的那层身份,很多东西都不再属于她。

  她甚至不敢,也不能让别人发现她不是原身。

  因为从一开始就没有选择,只能无可奈何地扮演着另一个人,所以越处在人群中心的时候,反而越是觉得孤单。

  那么……她对裴映雪的信赖,是否也有一部分,是因为从开始裴映雪认识的就只是她,而非别人呢?

  裴映雪慢慢放下手,望着河面零星的灯影,低声问:“你的家在哪儿?”

  “很远很远的地方吧。”

  不是距离上的远,而是更复杂的远,但卫清漪不知道怎么对他形容,因为穿越这种事情,不管怎样都难以解释清楚。

  她犹豫着停了一会,又无端想起,裴映雪好像也对她说过类似的答案。

  “你是不是告诉我,你的家也在更远的地方?”

  那时候,他们在千鉴城的竹棚下躲雨时,他接着棚下掉落的雨珠,曾经不经意提起过。

  “在临安。”这次他直接告诉她,“我的故乡是临安。”

  卫清漪一怔:“诶……原来你是临安人?”

  临安城在江南,属于无妄仙宫势力范围,是仙宫治下最大的城池之一,据说非常繁华,虽然原身没去过,但也听说过诸多传闻。

  “嗯。”他轻轻道,“只是从师父收养我后,我便没有再回过临安了。”

  她在他的梦中没有见过这一段,从入梦的时候起,他就已经身在清虚天。

  “那你师父是怎么遇到你的?”

  说到这个话题,裴映雪沉默了片刻:“我小时候的事情,自己也记得不完全清楚。据师父告诉我,是当年临安有妖魔作乱,造成了一场水灾,他正好游历到那里,前去救灾,发现了我,又得知我父母皆丧,于是收养了我。”

  和她猜的很像,在梦里他年纪还那么小,一个人呆在山上苦修,却从没有对她提到过父母,也没有说过想见他们。原来是因为在拜师之前,他的家人就都已经离世了。

  然而裴映雪说出这些的时候,语调很平静,并不显得黯然神伤,就像在和她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也对,于他而言,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这么说起来……”

  卫清漪理了理裙摆,故作轻松的姿态,“今天晚上,我们都是在异乡做客啊。”

  一个是隔着无法逆流的三百年岁月,一个是隔着不知道如何才能穿越的世界,但相同的是,某种程度上,她和裴映雪都不属于此时此刻的这个地方。

  在这个陌生却充满烟火气的小镇上,他们都在沐浴着同一轮明月的光辉,怀念遥远不可及的故乡。

  话音刚落,蓦然淹没在周围腾起的一阵喧哗中。

  她发现原本散坐饮酒的人都站了起来,有人扬手指向夜空,声音里带着激动:“快看!要放焰火了!”

  对啊,茶铺老板说过,今天除了戏曲,还有一场特别准备的焰火,看来越来越多的人聚在河边,都是在这里等待烟花。

  随着旁边的人纷纷站起身,“砰”的响声划破夜幕。

  第一朵金色在天际绽开,紧接着是第二朵、第三朵……流光织锦,璀璨烁烁,烟火盛丽无比,一时比月色更加绚烂,仿佛令那轮圆月都暗淡了下去。

  旁边有一家几口正仰头惊叹,妇人笑着推了自家孩子一把:“别光顾着闹腾,见到这么稀罕的烟花,还不赶紧许个愿!”

  卫清漪看向他们,忍不住露出笑容,在最美好的时刻,向着美好的事物寄托心意,真是温柔的事。

  裴映雪自然也听到了飘来的话语,他侧过头看向她,眸中被焰火映出明灭的光彩:“你要许愿么?”

  她摇了摇头,没有闭眼许愿,反而翻出旁边的纸袋,给他一颗酸梅糖,自己也吃了一颗。

  这种有复合滋味的食物,甜和酸交错,会给人意想之外的惊奇感。

  舌尖酸酸甜甜的味道,压过了心头那一丝轻微的怅然。

  她理解许愿的意义,但不会把心愿寄托在这些转瞬即逝的事情上,所有她想要的东西,都是自己努力去获得的。

  比如帮原身复仇的目标,又或是找到回家的路。

  “我没有想要许的愿望。”

  烟火升起后,河岸边的人声也喧嚷起来,卫清漪凑到他耳边,认真道:“今天有你陪着我,就已经很好了。”

  她只想珍惜那些她拥有的事情。

  喧哗声阵阵如潮,吵闹中,也不知道裴映雪有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但他没有追问,就这么安静地坐在她身边,让她把头靠在他肩上,注视着每一朵花火升起的瞬间。

  眼前这场盛大的焰火正在绽开又落下,灿烂得仿佛无边无际,烟花于高高的天心盛放,华光耀目,星落如雨。

  ——这些就是值得珍惜的。

  在她生辰的这一天,晚风,流水,灿烂至极的漫天烟火,还有,和她并肩而坐,分享着一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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