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你们听说了吗?阳山那晚出大事了!”
“谁能没听说啊, 现在外头都传疯了,清虚天的那位‘惊鸿照影’竟然自舍前途,和邪祟勾结, 还硬生生从几千修士的包围里杀出去了。”
“几千人都没拦住?不是说各宗精锐都去了吗?上三宗齐聚, 还有太一门自己的人, 这么多精锐都留不住?”
“得了吧, 你是没见那场面,听说半座神庙都被黑影遮住了, 法器打进去连个响动都没有。有个太一门的长老离得近,直接被掀飞出去,差点撞塌了半面墙。”
“那虞少主呢?我听说他伤得不轻?”
“何止是不轻, 差点就没了, 还是无妄仙宫的人拼死挡在前面,才捡回一条命。就这样, 人也昏了好几天, 到现在还没醒透。”
“嘶……那清虚天那边怎么说?毕竟是他们的弟子。”
“能怎么说?清虚天那边已经派了一位首座过来,貌似是卫清漪的师尊重华元君亲自出关。今早刚到的阳山,太一门迎进去的,这会估计正在里头谈呢。”
“师尊来抓徒弟?这是准备大义灭亲不成?”
“呵, 话说回来,卫清漪之前不是挺出名的吗?她本来就是清虚天的得意门生,只要不犯什么错, 将来肯定前途无量, 干嘛半路跑去跟真言教搅在一起?”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好几宗都发了通缉令,除了无妄仙宫,就属玄同道那边积极。方家那个方之荣被她当众打了脸, 方家能咽得下这口气?”
“咽不咽得下的再说,但我听说,太一门的态度反而有点奇怪?他们没发通缉吧?”
“的确没有,太一门据说是听了阳山守山人的话。守山人当时身受重伤昏了过去,后面醒来,却宣称那个邪祟身份不凡,是三百年前的天枢剑仙。”
“天枢剑仙?那是谁?”
“不知道,但据说是个大人物。星罗宗那位凌霄元君听完脸色都变了,当即说长老还不够,要请各宗的宗主都过去商议。”
“什么?要不是石破天惊的大事,一宗之主怎么会亲自离开门派?”
“所以说,没准还真是石破天惊的大事,就看那几位来不来了。”
“唉,阳山……阳山之灾的阳山啊,不会是我多想了吧……”
*
这些日子,仙门的流言蜚语传得沸沸扬扬。
但在凡人的小镇上,一切依然是安宁平和的景象。
镇民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炊烟在屋舍间袅袅升起,孩童追逐嬉闹,仿佛山雨欲来的天象与他们毫不相干。
一处院落里,卫清漪坐在秋千上,脚尖点着地面,漫无目的地晃荡。
她低着头,看自己的影子在青砖上一来一往,像夕阳落了山,却还不知道应该飞往何处的倦鸟。
关于她的消失,外界大概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她都能想象到会有些什么样的评价,无非是勾结邪道,做贼心虚,畏罪潜逃。
但这一刻,在这片安静的小院落内,她情愿什么都不去想,彻底放空。
从穿越以来,她经历了很多事,也一直尽量让自己不放在心上,努力积极地面对一切。至少在那些秘密被揭穿前,她以为自己能够应对。
但她原来不能。
她会因为这些指责和攻讦而伤心。
身后忽然吱呀响了一声,房门开了。
卫清漪还没来得及回头,秋千忽然被什么东西整个往后拉。她身体悬空,向下坠落,随即被一片黏糊糊的触感接住。
触手不怀好意地缠了过来,像藤蔓那样不断攀附而上,钻进她衣服下面,紧紧贴在温热的肌肤上,带来的感觉冰凉滑腻,激得她浑身一颤。
她挣扎着回过头:“等、等等……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从阳山离开后,裴映雪的状态已经变得极其不稳定,有时候一天就能切换两次人格。
而现在突然发疯的这个,果不其然是黑人格。
“你觉得我要干什么?”
身后伸出一双手,制住了挣扎的她。
那双手骨节分明,除了过于苍白以外,看起来和常人无异,用的却完全不是属于普通人的力道,把她牢牢按在怀里。
熟悉的嘲讽语调凉凉落下来:“别忘了,我这次是因为你才被召出来的,你不许我杀人,总得让我做点别的事吧?”
他说话时,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廓,气息微潮,却让那一片肌肤逐渐烧了起来。
卫清漪心想,你不是早就做了。
在黑人格存在的情况下,住在有人的城镇里,是个相当危险的选择。
要不是已经发现了缓解失控的一种方法,她肯定不会把这种随时随地爆发的危险源留在没有反抗之力的凡人中间。
虽然方法本身略显羞耻。
因为不受控的强烈杀意,有时候也会变成另一种念头,就是同样不受控的情欲。
至于为什么会发现这一点,当然是因为在星罗宗旧址里,她自己已经深刻体验过了。
但是黑人格最近做得确实太过了。
她的衣服被黏糊糊的触手牵扯着,眼看拉开了小半,下面露出的都是红痕,暧昧不明地交叠着,像被反复描摹过的笔墨,落在瓷白的肌肤上。
卫清漪恼羞成怒:“你再这样我就……”
“就什么?”黑人格饶有兴趣地打断她。
他歪了歪头,暗红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微光,语气越发戏谑:“难道是又准备用那些链子来挡我?你不是早就知道没用了。啊,对,而且链子那天还碎了,被他自己捏碎的。”
说到这个,卫清漪反而立刻想起来阳山那日所见到的一幕。
她顿时担心起来,也顾不上往衣服下钻的触手了,转过身打量:“你,不,他是怎么把咒链弄碎的?不会伤到自己吧?”
那天,她记得裴映雪身上如往常失控时那样浮现出了咒链。
但在开始杀戮之前,他毫不犹豫地当着她的面捏碎了那些枷锁,之后大开杀戒的时候,他再也没有受到任何束缚。
但是枷锁伴随了他那么久,她还不知道是怎么种下的,万一是当年被仙门施加的呢?何况要是好摆脱,那他应该早就摆脱了,临时这么粗暴地弄碎,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卫清漪一边说,一边摸索着他苍白的脖颈,摸到某处,手腕被他猛然攥住。
在她指腹下,他喉结动了动,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微妙的情绪。
如同渴求,却也掺了不悦,仿佛被捏住了弱点的野兽,既想靠近,又想咬人。
“怕什么……那东西本来就是他自己加的,怕控制不住恶魂,就给自己的身体乱用咒术,真是蠢事。”
卫清漪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你说咒言是自己种的?”
她一直以为,那肯定是当初他被正道讨伐时,仙门拿来对付他的手段。所以这么长时间以来,她都没忍心开口问过。
可原来,那并不是吗?
黑人格松开她的手腕,转而捏住她的耳垂,不轻不重地揉捻着。
他闻言轻轻哼了声:“现在你知道你拿那些破烂链子来威胁我有多可笑了吧?只要我想,那东西根本没用。”
卫清漪任由他冰凉的手指捏过,耳垂被揉得发热,人却怔怔出神。
她的确是第一次知道这个事实。
从黑人格出现起,她一直把这种失控视为危险,而咒言就是抵抗危险的最后手段,是她始终没有远离的最大原因。
然而,咒言原本就是他自己种下的,其实不能真正约束他。
那么一直以来保护她的,并非咒言。
始终都只是裴映雪本身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