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说王铭非要离开这里去阳山?”
卫清漪乍一听到乔慕青气鼓鼓说出这个消息, 不由得有点诧异。
乔慕青一大早就敲开了她的房门,也不管她还没有梳洗,进来就开始骂王铭, 她好不容易才从这堆话里找出关键:两人刚刚吵了一架。
“就是啊, 也不知道他突然发什么疯, 从送行会之后就这样了。”
乔慕青说起来也是一肚子气, “我跟他说了玄同道很快会派人过来,等大家都到了, 再一起去也不迟,但他就不说原因,坚持马上就走, 气死我了。”
程归那边的效率很高, 消息发出去,乔慕青没多久就收到了自家师门的传讯, 向她问清楚了情况后, 让她留在这儿等候,预备与同门汇合。
但王铭却不肯,也不知道什么缘故,他执意要提前去往阳山。
为此, 他们差点再度起了争执,当然严格来说,应该是乔慕青单方面把王铭骂了一顿, 王铭只是坚持己见, 不愿继续留下来。
总而言之,吵架的结果是乔慕青一怒之下放话要他自己走,而辛白夹在中间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你说这是为什么?”
乔慕青走后, 卫清漪琢磨着这件事,总感觉王铭的态度变得很反常。
“虽然说太一门这次清剿不见得完全挖出了藏在暗处的真言教徒,阳山神庙确实还有危险,但目前还没有消息,王铭也没理由突然这样吧……还是说,他有什么别的原因?”
在她身后,裴映雪拿着木梳,不紧不慢地给她梳着头发,语气淡定:“大概是因为我吧。”
卫清漪一怔,抬起头从镜子里看着他,他长睫低垂,神色温柔而平静,注意全在给她梳头这件事上,看起来完全没有被影响。
她醉酒的记忆一点点回笼:“我想起来了,那天、那天王铭好像是找你说了什么来着。”
话到这里,不用再问什么,一切都已经足够明白了。
王铭一直对他有敌意,甚至见过他要杀文琼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以王铭和邪道的仇,能容忍到现在都已经是个神奇的结果了。
至于为什么在这时候坚持离开,她其实也能懂,太一门的阵仗越大,聚集的势力越多,裴映雪身上的问题恐怕就越容易被看出来。
而如果真有揭穿的那一天……王铭自己不论,他决不会愿意乔慕青和辛白被卷进来。
她心中一软,忽然抓住了他的双手,拿掉木梳,有点孩子气地握住,不让他再动。
裴映雪梳头的动作因此顿住,放任她攥紧了自己的手。
他的指尖停在她掌心,凉得像冰雪,唇角却微微扬起,漆黑的眸子从镜中望着她,带着一点笑意:“突然抓着我干什么?”
“没有干什么啊。”卫清漪暗自叹气,打量着他的脸色,“你……真的不介意王铭这么排斥你吗?”
其实她觉得,虽然王铭嫉恶如仇没错,但裴映雪确实也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情。
如果是她自己,在同行了这么久之后,还因此被排除在外,大概不可避免会有点伤心和失望吧。
但裴映雪凝视她半晌,笑意反而越来越深,他从她掌心抽出一只手,轻轻拨了一下她微颤的睫毛,带着某种缱绻的迷恋。
他完全答非所问:“你这样也很漂亮。”
镜子里的少女散着长发,脸上还有着刚睡醒不久的惺忪,那双明润的眼眸却睁得很圆,从镜中小心翼翼注视着他的样子,很像慵懒又警觉的猫。
他见到卫清漪任何一点没有见过的模样,都会觉得很漂亮。
她困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很漂亮,讨厌被打扰就胡乱拉他睡下的时候很漂亮,试图撒娇却不自觉的时候很漂亮,害怕他心情受伤,努力装作若无其事来安慰他的时候也很漂亮。
他的指尖慢慢向下,抚摸着她睡得热乎乎的脸颊,在枕头压出来的红痕上流连。
卫清漪:“……”
她一看裴映雪的眼神,就知道他的思路肯定又飘到别的地方去了。
因为最近这个状况经常出现。
就像他们每次说着话都能莫名绕到喜不喜欢的问题一样,他看她的时间一久,整个人就开始飘忽。
如果她不打断,他很快就会魂飞天外,无论先前在说什么,最终的话题无一例外会回到表白上。
这是什么关系确定初期的恋爱脑上头症状吗?
算了,看他这个状态,根本不可能还记得什么王铭,她刚才纯粹是白担心了,就算王铭今天立刻打包走人,他没准都要要过几天才会发现。
卫清漪不客气地把他的手拉下来,一脸严肃地盯着他:“你知道什么叫智者不入爱河吗?”
“不知道。”他顺从地被她牵住,注意力总算回归,“那是什么意思?”
她故作深沉:“意思是,我发现谈恋爱真的会降智,越谈越不聪明,在你身上已经特别明显了。”
裴映雪静了一会,忽然笑了出声,他从身后抱着她,笑得眼睫颤动,垂下的长发不住摇曳,拂过她肩头,缱绻如云。
卫清漪:“……我有时候真的不懂你的笑点。”
为什么她经常随口一句话就能把他逗笑?平时也没见他笑点这么低啊。
裴映雪笑够了,才慢慢止住,在她耳畔温缓道:“那没什么,我已经做愚人很久了。”
*
在她的赞成下,乔慕青最终还是不爽地同意跟王铭辛白一起走了。
卫清漪本身其实也不想让她牵涉太深,王铭的提议虽然出乎她的意料,但反正结果是一致的。
只是走前,王铭欲言又止了很久,最终看着她和裴映雪道:“卫道友,裴公子,小心为上。”
王铭向来不善言辞,留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也就转身离开,没有再多嘴。
乔慕青跟他还在冷战,也没理他,一个劲拽着她念叨:“我才收到玄同道传讯,说是安排人手还需要时间,他们恐怕会来得晚一点,让我先去阳山也无所谓,你们清虚天应该来得早,到了以后赶紧来找我们啊!”
过了五六天,卫清漪忽然感应到天际传来一阵浩大的灵气波动。
她推开窗棂,看见云海被劈开一道长痕,有巨大的浮舟破云而来,在天边拖出了几条长长的虹尾。
浮舟排成的阵列浩浩荡荡,势头遮天蔽日,每一艘舟上都站着不少仙门弟子,众人衣袂当风,灵光隐隐。
而太一门似乎早就收到了消息,山门大开,弟子们早早分列在两侧,掌门则率领着众长老亲自上前迎接。
卫清漪走出客舍,从高处看过去,见到山道上人头密密麻麻,太一门弟子都涌了出来,仰头望着那片壮观的浮舟,人群里不断传出惊叹声。
“清虚天的人来了!”
“不止吧,我看着像是还有无妄仙宫……等等,那是不是星罗宗的衣服?”
“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是来了多少人?”
“少说也有三五百吧?你看,浮舟上面都满满当当的,人数少不到哪里去。”
话音飘散间,浮舟降落在了山门前的广场上,舟身落地激起了一圈气浪,把众人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等几艘浮舟的灵光都缓缓收敛下去,各宗弟子次第而出,身上佩的各式灵器映着日色,霎时间光泽四溢,明亮得晃眼。
前方的人身形修长,面容清隽,身穿清虚天弟子服,眉目间蕴着一丝温和,显然是好久没见的贺栩。
卫清漪刚准备上去打招呼,却看到了贺栩旁边还有两个人。
左边那个居然是虞将离,他一身翠色衣袍,面容俊美,嘴角噙着不疾不徐的笑意。
中间的人她一样见过,穿着星罗宗的水墨丹青服,气质沉稳端凝,腰间悬着一只特殊的铁毫笔,是星罗宗的宗主凌霄元君。
三大宗门的人恰好汇聚在一起,太一门顿时人头攒动,清虚天的霁青与月白,无妄仙宫的翠色,星罗宗的水墨丹青等等在广场前交织成一片。太一门弟子则站在外围,见状忍不住悄悄议论起来。
掌门率人迎了上去,远远看清来者的面容,立刻拱手为礼道:“不知凌霄元君竟然也亲自前来,实在有失远迎,元君宗门事务繁忙,还特意抽空走这一趟,我宗上下感念于心。”
清虚天和无妄仙宫来是正常,不过太一门并没有向星罗宗求援,星罗宗却也派人来了,不管是出于道义还是面子,至少不能不领这个人情。
说完,他又转向一旁的两人,虽然身为长辈,态度却同样谦逊:“虞少主和贺小友也来了,多谢诸位前来相助。”
几人都纷纷还礼,凌霄元君微微颔首,沉稳道:“掌门不必多礼,我也是从两位小友口中得知了贵宗的难处,加之有些事要商量,便一同过来了。”
贺栩温声回应:“前辈太客气了,仙门各宗同气连枝,如今贵宗有难,清虚天自然不得推辞。”
跟其他人比起来,虞将离显得和掌门熟悉很多,笑容可亲道:“无妄仙宫既然已与太一门结盟,应当同进退才是,只可惜我因故耽搁了一段时日,没能留在阳山共度危难,还望掌门不要见怪。”
掌门闻言摆了摆手,连声道“怎么会”,一边客气地把众人往大殿里引。
卫清漪站在人群外围,望着几人的身影,意外又不意外。
先前传讯的时候,贺栩就跟她提过,因为星罗宗旧址的变故,清虚天后续派了不少弟子过去。至于虞将离,他本来就是为这事过去的,现在一起来也说得通。
但问题是虞将离这个人……
她正想着,贺栩似有所觉,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她身上。
他眼前一亮,出声唤道:“卫师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