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镇石一旦炼制出来, 就相当坚固,不管是她在巢穴中还是星罗宗旧址里见到的其他几座,经历了三百年的岁月, 除了蒙尘以外都没有损坏。
这种东西是很难用寻常的灵器一击打破的, 否则阵法根本没有保障可言。所以能用灵器打碎镇石, 要么它本身炼制的时候就有缺陷, 要么对方非常了解镇石的炼制过程,所以清楚弱点。
这两种可能实际上是一种, 无妄仙宫那边提供的镇石本来就有问题。
但是这种猜测如果成立,牵扯就更大了。
贺栩肯定了她的推断:“星罗宗这边,想法和师妹提出的大致相同。”
卫清漪想了想, 隐约想明白了另一层意思:“凌霄元君特意对你点出来这件事, 是不是说明,星罗宗其实也想把无妄仙宫牵涉进来?”
这次旧址的事情险些把上三宗都坑进去, 如果完全是星罗宗自己的问题, 他们未免独木难支,难以承担,但要是查明根源在于无妄仙宫,那至少责任就能分去一半, 这口黑锅也就不用独自背负了。
贺栩压低的声音透出几分笑意:“师妹果然聪慧……所以我暂且留在这里,看事态如何发展。”
传讯符的亮光还没有散去,卫清漪耳边忽然传来“咔擦”一声细响。
有什么踩过了墙头那些干枯的藤蔓, 声音细细碎碎, 在院墙下里格外清晰,她抬起头,原来又是昨天那只橘猫。
橘猫迈着傲然又灵巧的步子,在狭窄的院墙上踱过, 枯藤被踩得轻响,它却完全不在意,察觉到她的目光,就傲娇地把头一偏,留给她一个圆嘟嘟的侧脸轮廓。
她眼前一亮,朝它伸出手,带了点哄诱:“来跟我玩吧?”
“哎,它真的很喜欢你的样子。”
乔慕青新奇地凑了上来,弯下腰对团起来的橘猫左看右看,一脸羡慕:“怎么你总是能招到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小鸟也是,猫也是……我昨天也想抱这只猫的,但它都不理我。”
卫清漪坐在凳子上,把猫揽到膝头,它软软的身躯贴着膝盖,暖融融、蓬松松的,像一块刚刚出炉的蜜糖面包。
她有些雀跃地轻轻摸着它:“可能是它今天心情好吧?至于小鸟,那个,嗯……也不太算是……”
说实话,她之所以经常能摸到小鸟,跟受小动物欢迎没有半毛钱关系,单纯是因为那些鸟都是裴映雪的傀儡而已。
但这个真相说出来就未免太地狱了,还是不说为妙。
眼前的光线忽然一暗,有片阴影无声笼罩下来,遮住了洒在她和橘猫身上的暖阳。卫清漪仰起头,一袭白衣的裴映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跟前,在她面前蹲下身。
他的眼眸湖水般幽深,静静看着那只橘猫,竟然伸出手,慢慢靠近了它,仿佛也想要触碰。
那只手骨节分明,肤色冷白,刚好逆着阳光,投落下浓重的阴影,落在橘猫茸茸的脊背上。
“等、等等,你可别把它也变成傀儡啊。”
卫清漪莫名心中一颤,总觉得有种危险感,下意识抱着猫往后躲了躲,试图帮它逃过一劫。
“人家活得好好的,说不定就是度厄前辈养着的,之前还拿食物喂它呢,你就别迫害它了。”
裴映雪伸出的手一顿,抬眸看向她:“我只是想像你那样摸一下。”
他微微掀起长睫,浓密的睫毛勾勒出一道纤长柔软的弧度,黑眸潋滟,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一片纯粹的无辜。
卫清漪顿时觉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那好吧,你也试试。”
她抓着他的手腕,小心翼翼地往橘猫身上放。
一寸,两寸,近了,没有什么异样。
还有半寸就要碰到橘猫的时候,它忽然猛地一抖,炸起了毛,腾的一下飞速从她手下溜了过去,像一道橘色的闪电,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卫清漪:“……”
她有点尴尬地放下手,试图用控制变量的方式做对比:“你这么不招猫喜欢吗?”
这可不是她推卸责任,橘猫在她身上呆得好好的,他刚要碰到就跑了,怎么想也不是她的原因吧?
裴映雪望着猫消失的方向,脸上也没有什么意外,闻言回忆了片刻,而后平淡道:“也许吧,我没有养过猫。”
卫清漪松开了他的手腕,看着橘猫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哎,本来刚刚氛围还挺好的,这下没猫可以撸了。”
她有些失望地歪着头,习惯性把手撑在脸颊边,柔软的颊肉鼓起来一点,睫毛耷拉下来,像只受了委屈却不自觉的猫,有种懵懂的娇气。
裴映雪垂下眼眸,看向被松开的手腕,心中有淡淡的空落,而后再度抬起头。
“有一个方法让它回来。”他语气一本正经,“但你好像不想让我用。”
什么方法……等等,就是变成傀儡?
卫清漪察觉不对,立刻直起身,双手捧住他的脸,眸子望着他,语重心长地劝道:“它跑了就跑了呗,既然它不愿意就算了,得不到也没必要勉强嘛,强扭的瓜是不会甜的。”
不能怪她敏感,预防黑化的苗头要从小事抓起,今天是一只猫,明天说不定就是几个人。
不管用不用在她身上,万一哪天如果他身边忽然冒出来几个活人做出来的傀儡,那她接受事实还是不接受,这也太挑战她的道德底线了。
她说得绝对认真,但裴映雪被她这样捧着脸,一眨不眨地望着,竟然莫名露出一丝笑。
他笑什么……?
“怎么又是这么多人聚在这?你们在院子里闹什么呢?”
苍老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了起来。
度厄散人踱步进了院子里,环视一圈,看到又是这么热闹的场面,不太高兴似地挥了挥手:“行了,没事就回去吧,别来我老婆子这里吵吵嚷嚷的了。”
从这些天来看,度厄散人似乎喜欢清静,不怎么习惯于吵闹,每次一看到人多,都会让他们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正在一旁捣药的王铭连忙停下了动作,恭恭敬敬地道歉:“是我们叨扰前辈清静了,等我把这些药材处理妥当,马上就离开。”
度厄散人走到他面前,哼了一声:“行了,说得好像我有多不近人情似的,要呆就呆着,别太吵就行了。”
王铭依然恭谦地保证:“晚辈明白,一定不会了。”
度厄散人这才转身朝屋内走去,日光落满她霜白的发丝,镀上一层朦胧的金边。
见王铭又低下头杵药,乔慕青用手肘捅了捅他的胳膊,悄声问:“你跟前辈到底什么关系?怎么前辈对你还挺和气的,你也很尊敬她的样子?”
卫清漪也好奇王铭是怎么认识这位医修的,拉着裴映雪凑近了几步,想听一下他的回答。
在众人的围观下,王铭动作停了停,无奈解释道:“没你们想的那么复杂,只不过是我师父和度厄前辈有旧交,就算在师父故去之后,看在他的面子上,前辈依然会帮我的忙。”
提起旧交两个字,他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嘴唇微微翕动,似乎还有什么话要说,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咦?”乔慕青听完一脸稀奇,“你不是不肯说起和你师父有关的事么?我以前问了好几次,你都绝口不提的,怎么现在忽然能说了?”
卫清漪也想了起来:“对啊,你在千鉴城的时候从来没有提到过你师父。”
大家都只知道王铭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她记得虞宛还问过王铭的师门传承,但王铭一句也不肯说。
面对他们的疑问,向来神情严肃的王铭竟然浮起一丝赧然,像是有些难为情。
“师父当年将传承授予我时,特意设下了一道禁制,如果我不能凭手中的剑荡除足够多的真言教祸患,就永远不得对外自称是他的弟子。直到太一门那次之后……我身上的禁制才解开,或许是师父终于认可了我吧。”
乔慕青听得更诧异了:“怎么还有这种禁制,你师父倒是个挺有意思的人。”
“有什么意思?一个聒噪得要命的混账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院子里的谈话,度厄散人又从屋内踱了出来,板着一张脸,语气冷硬:“你那师父比你们这群小辈还要烦人得多,从来不识相,说多少次也还是吵闹,听得我头疼。”
正说到吵这一句,忽然有团橘色的影子从墙头跳了下来,朝度厄散人扑上去,抓在她衣服上。
卫清漪定睛一看,居然是刚刚被裴映雪吓跑的那只橘猫。它不知怎么又自己绕了回来,此时正仰着脑袋,对着度厄散人一声接一声地喵喵叫,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是在催促什么。
度厄散人露出有点不耐烦的表情,似乎不情愿理它,但还是弯下腰,伸手把它捞进臂弯里,随手在它头顶揉了两下:“知道了,这就给你弄吃的。”
明明是一副不想管的样子,嘴上说着嫌弃,动作却没有迟疑。
橘猫也对她非常信任,被她抓起来放在怀里,就懒洋洋地不动弹了,完全没有要逃跑的意思。
乔慕青看得兴致勃勃:“前辈对它很好呢。”
“嫌它烦人罢了。”
度厄散人刚摸了两下就收回手,仿佛不愿意显得太过亲近,她别开脸,目光不经意般扫过卫清漪,语气依然是淡淡的。
“正巧,我烦这些讨食的猫很久了,看你刚才摸它摸得挺顺手,要不要干脆领回去养?”
“啊?”卫清漪没想到话题会到她身上,不由得一怔,然后失笑摇了摇头,“还是不要了,我现在还不适合养宠物呢。”
她自己都经常遇到危险,而且目前的生活算不上非常安定,哪里能养得好猫,如果养了又不能尽职尽责地照顾好它,那就还不如不开始。
何况度厄散人面冷心热,说是不救人,其实也还是救了,虽然对猫表面上有点不耐烦,实际上,就她看到的这些天,都不知道喂猫多少次了。
度厄散人估计也就是顺势一问,没有强求她:“行吧,那算了。”
这时候,身边的裴映雪却低声问她:“你说的宠物是什么?”
卫清漪只是随口说出来的词,这会才意识到,除了辛白,他们应该没听过这个说法。
不过她在裴映雪面前暴露也不是一两次了,完全不慌,只是想着要怎么解释。
“嗯……可以简单理解成心爱之物的意思?顾名思义嘛,所谓宠物,肯定要非常宠爱的对象才能称得上。”
裴映雪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像是在认真询问。
“那我算是你的宠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