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1章
从一开始,楚云梨就想找个地方安顿好见雨。
把人带回府中,一来是因为她怀疑见雨的身世……果不其然,见雨是周家主的女儿。
挑破这一层身份,能让周氏难受,那她肯定要把这事办成。
也是因为楚云梨一路走来格外艰难,还没有腾出手来置办安全的住处。
刚才她可是问张继福讨要了一千两银票……应该很快就会送来了。
果然,张继福身边的大管事送来了银票,一起送来的还有一套红宝首饰,这首饰看着就挺值钱,楚云梨一点不客气,全都收了,也没道谢。
大管事在府中很是得脸,就算是周氏母女俩,面对他时也会给几分好脸。一个还未被正名的庶女,居然敢对他摆脸子。
不过,想到主子的吩咐,大管事面上一派和善:“老爷吩咐,姑娘以后若想要什么,都尽可以吩咐。”
楚云梨嗯了一声:“现在去备马车,我们母女一会儿要出门。”
大管事下意识觉得不妥,可面前这位很不好招惹,连主子在她跟前都要吃亏,于是他识趣地答应了下来。
至于这马车备不备,还得先禀过主子再说。
张继福是真的有点怕这个女儿,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可就这么把人放走,他又不甘心。此时父子俩还在想尽办法挽留姚老爷,实在没心思管女儿都想法。
“让她们出去,记得多备护卫!让人盯着她们,别让她们闹事,也别让他们跑了。”
张家父子真的无心害人,只是单纯的想要讨好姚老爷,他怀疑女儿在花楼里那些年认识了姚家的人,这一次是借着张家的手对姚老爷下毒手。
真的,张继福肠子都悔青了。
如果重来一次,他绝对绝对不让这个孽女进门。
当然了,从来一回他也看不到以后,那孽女长相绝色,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母女俩的马车身后跟着两架马车,路旁还有不少护卫随行。
见雨有些担忧,不知道女儿要怎么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将她送走……是的,她这一出来,就再不回去了。
前面半生,见雨从来都不能随心所欲,吃穿都不由自己,楚云梨打算让她过几天舒心日子。
楚云梨说是要逛绸缎庄,马车停下,母女俩进门,丫鬟们亦步亦趋跟着。
楚云梨也不在意,入了绸缎庄后院里的雅间。她特意将丫鬟们留在了雅间之外。
这雅间有后门,只要告知管事,再附上百两银子……管事只认钱,只要收到银票,就会开后门让人离开。
这还是原先红颜在花楼之中隐约得知的,她当时还想着,如果自己不想伺候以后的东家,能找到机会入这绸缎庄的雅间也不错……她只是设想了一下而已,毕竟,花楼女子连做妾都难,而为人奴婢和妾室,几乎不可能出府。
即便运气好到能出府,也刚好能到这雅间,怕是拿不出银票收买管事,亦或者,她不可能独身一人,压根就找不到收买管事的机会。
所以,这虽是一条能逃脱的路,但红颜却从不觉得自己能从这条路逃出去。
母女俩从绸缎庄的后门出来,此处是后巷,里面有一架马车。
管事是东家的小舅子,专门干的就是这个活儿,等到坐上了那小小的不起眼的马车,见雨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我们这就走了?”
楚云梨嗯了一声:“车夫愿意把我们送出城,不过,咱得先去买个住处!”
她在一个成衣铺子跟前带着见雨入了内,选了一套男人的成衣,然后到了小巷子里,买了一个无人居住的小院,让见雨在门外等着。她翻墙而入,一刻钟后,有个矮壮的男人从墙上跳了出来。
见雨吓一跳,差点尖叫出声。
“娘,是我!”
听到是女儿的声音,见雨都惊呆了,上下打量好几次:“五娘,真的是你?”
红颜这半生有过太多的身份,见雨毕竟偶尔会称呼她为三娘,但常喊的还是五娘。
“走!”
楚云梨直接去找个中人,买下了郊外一个有三十亩地的庄子。
这庄子不大不小,正合适。
只不过庄子上还有十多个人,也得一起买下。这倒是给楚云梨省了事。
当天就过了契,然后母女俩坐车出了城。
楚云梨先见了庄头,里面的这些人看着挺老实的。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见雨性子比较软弱,楚云梨嘱咐:“如果他们不听使唤,你直接把人卖掉。”
对于庄子上的这些人而言,留在庄子上,他们有家,有吃的。若是被赶走,那就真的一无所有。
一时间,个个都开始表忠心,表示会照顾好老夫人。
是的,在这个庄子上,见雨需要所有人都哄着的老夫人。
见雨拿了房契和卖身契,只觉得跟做梦似的。她亲眼看着女儿从无到有,如今连房子都有了。看到女儿要走,她一把将人拉住:“别走了吧。我们就住在这里,大不了不出门。”
不想被张家人找到,法子多的是,最简单的就是拿着那一叠银票远走高飞,想寻他们母女,那就和大海捞针一般,张家父子还没有能耐到能从大海里捞针。
但是,母女二人两条命还在那些人手中呢,楚云梨得去讨回来。
“娘,您安心住着,那些人敢欺负咱们,不就是仗着有钱有势?”她冷笑一声,“我动不了他们,但可以借力打力,等他们把姚老爷得罪死了。到时不用我们出手,张家都会倒霉。”
见雨握紧了女儿的胳膊,哭着摇头:“不重要,不要跟那些烂人纠缠了。”
“娘,我意已决。”楚云梨推开她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你好生待在这里,不要被人找到。不然,我才真的会有危险。”
见雨不想放女儿走,不想点头。
楚云梨转真:“娘,你信我,用不了多久,咱们母女就能团聚,以后长长久久的在一起。”
*
伺候在绸缎庄雅间门外的人发现屋内无人,一时间,众人都急疯了。
伙计和管事一推二六五,只说自己不知道。
绸缎庄做的这门生意很是隐秘,只在三教九流之地很少一部分人口中流传,姜五娘也是偶然间得知的。
众人就没有怀疑过绸缎庄会主动把人放走……无论是见雨还是姜五娘,今日之前都很少在这城里出现,来这个绸缎庄也是第一回 ,大家都不相识,人家怎么可能帮她们?
一群人找疯了,随着时间过去越久,众人也不敢再瞒着,派了两个人回府报信。
张家父子得知张三娘不见,心里是又急又气,但两人也腾不出手去找,如今他们一个守在二门,一个守在大门,一心防着姚老爷跑出去。
姚老爷一直都想走。
张继福劝得心力交瘁,真的想杀人灭口了。
半天过后,楚云梨独自一人出现在张府大门外。
门房也知道新回来的三姑娘丢了,想着多半是找不着……那么美的姑娘,能回来才怪。
没想到这人独自一人回来了。
门房急忙去报信。
张继福不知道女儿怎么丢的,此时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最重要的是,他感觉很棘手的那件事,女儿一回,就可解决。
楚云梨独自一人回了院子,先是洗漱一番,换下了身上的那身衣物。
张继福已经在门外等着了。
“怎么是你独自一人回来,你娘呢?”
楚云梨摇摇头:“不见了。”
张继福一脸不相信:“那么大个人,怎么会不见?”
“就是不见了啊。”楚云梨振振有词,“我们母女刚出绸缎装就被人打晕,等我醒来,只剩下我自己,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只好回府来了。”
如果张继福没有看到她那利落的剑招,可能还会信这个话。
听说这武功练到极致,人能够一跃跳一丈多高,他听说母女俩消失,就怀疑是女儿带着她娘飞走了。
只是,这丫头跑都跑了,怎么还要回来呢?
她应该不至于傻到以为父子俩会饶过她吧?
张继福轻咳了一声:“回来就好。刚好我有点事想交给你去办,那个姚老爷老想着去其他医馆治伤,可是请回来的大夫对于他的伤势都很不乐观,刚才他还发起了高热,都这样了,还嚷嚷着要走。”
他往女儿耳边靠了靠,压低声音道:“眼瞅着我跟你哥是拦不住他了,如果放了他离开,不光张府要倒大霉,你这个伤了他的罪魁祸首也逃不掉。姚家是盐商,跟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人家在朝中有大靠山,咱们撼动不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不用对我讲这些大道理,只说要我做什么就行。”
张继福咬了咬牙:“我把人抢过来的时候好多人都瞧见了,咱们得让他平安出府。但出府以后不能让他回家,最好是让他别见任何人……三娘,你能不能帮帮忙,将他……在回家路上。”
最后那句话停顿时,他以手为刀,狠狠从自己的脖子上一划。
楚云梨双手环胸:“想要我办事,得给酬劳。”
张继福满脑子都在想要怎么解决了此事,立即道:“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楚云梨一个字都不信:“先拿银子再动手。”
张继福坚持:“你先动手,成功了,我再给你银子。”
“我可以不接这门生意。”楚云梨语气轻飘飘的,“你请别人吧。”
请旁人出手,不也得给酬劳吗?
杀人放火这种事,给一点儿还不行。
张继福知道女儿的心狠,那樱桃小口看着挺动人,张口要银子时是一点都不留情。
“我给你一千两。”
一副很大方的样子。
楚云梨嗤笑,不紧不慢地道:“你这是侮辱谁呢?方才你强调了几次,说姚老爷回去后整个张府上下都会不复存在。合着你张府这么多的家业和主子,只值一千两?”
账不是这么算的,在张继福看来,听着女儿的手段,杀个把人就是一抬手的事。
抬手就能赚一千两,这种好事上哪儿去找?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当然了,话说得比较委婉。
楚云梨呵呵:“那你让别人一抬手啊,不用照顾我。我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家,不喜欢见血。张老爷另请高明吧。”
张继福:“……”
此事需要隐秘。
最好是谁都不知道。他虽然认识一些道上的人,可这一时半刻上哪儿去找?
最重要的是,姚老爷在这城中很是高调,所有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道上的人也多半不敢和姚家作对。找了也白找,还会泄露父子俩的杀意。
“你要多少?”
楚云梨一挥手:“多少都不干。”
张继福:“……”
“一万两!”他强调,“这是家中能够拿出来的所有银票。”
楚云梨伸出一个巴掌:“五万两银票,而且你得去衙门写成我的嫁妆单子,以后不管婆家娘家,都不能以任何理由占我的银子。”
张继福跳了起来。
他真的是在原地跳了两下:“你这是要逼死我。”
楚云梨呵呵:“杀人要偿命,是你在逼我才对,愿给就给,不给算了。你嫌贵,我还不想接呢,万一失败,再多的钱财都没命花。”
张继福到底是妥协了。
他手头没有这么多的银票,便拿家中值钱的财物来抵,有一尊金珊瑚,足足有千金,这就是万两。前后不到半个时辰,楚云梨屋子里堆满了值钱的东西,乍一看,富丽堂皇。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管了后宅多年的周氏。
再一打听,说是姥爷送给女儿的嫁妆。周氏差点要气疯,对嫡女都没这么好,张三娘一个花楼之中长大的贱人,凭什么?
她当即就想去将东西搬回来,张继福早就防着她了,派了一群婆子守在门口……不拦着周氏与人相见,但就是不让她出房门一步。
东西堆在屋中,满满当当。
楚云梨一个人自然是搬不动也带不走的:“我要银票,谁知道你这些东西是真是假?”
“都是真的。”张继福让人搬这些东西时,心中很是不舍,一直都在安慰自己说只是暂时放在这个院落。
等张三娘死了,或者是嫁人了,东西肯定还会留在张府。
“不行,我要银票。”楚云梨催促,“三个时辰内,拿不到银子,我就不接这个活了。”
张继福无奈,只好匆匆将这些东西搬着出门,现在去卖是来不及了,只能里面那些值钱的物件送到曾经有意的买主家中。
前后折腾了两个多时辰,总算是换足了银票。因为卖得急,被人压了不少价,有些东西甚至是半价卖出。张继福拿着银票送到女儿院子里时,只觉得心力交瘁。
“行了么?”
主要是那边姚老爷已经要摁不住了。
早在半个时辰前,姚老爷就说张府不放他离开是恶意扣留,他要去衙门报官来着。
凡事若是掺和上了衙门,事情会变得复杂百倍。
楚云梨接过那一匣子银票:“行,这活儿我接了。”
张继福这一路过于艰辛,此时差点感动到落下泪来:“你有几成把握?”
楚云梨拍了拍小匣子:“十成!”
“那就好。”张继福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你准备一下,我这就去跟姚姥爷道歉,然后把人送出府。记得,事情办得隐秘一些,别让人看见,你自己小心点,不光要把事办了,还得全身而退。知道了吗?”
楚云梨不搭理他。
张继福皱了皱眉:“你有没有想过失败的后果?”
“不会失败。”楚云梨语气笃定,“放心吧,若我被抓了,一定会把你们父子俩全都招认出来。”
张继福:“……”
楚云梨好奇:“我说的是不会招认你们,你这副脸色做什么?”
张继福瞪着她:“你说了会招认。”
父女两人对峙,谁也不肯退让。张继福率先败下阵来:“杀人要偿命,即便是未遂,你也要坐好多年的牢。你不会这么想不开的,对吗?”
楚云梨信誓旦旦:“我尽力!”
张继福有些不放心,但这一时半刻,他真的再想不到其他的好办法,只能先让女儿去试一试。
就在姚老爷耐心告罄,准备报官时,张家父子终于妥协,满脸含笑地让人抬着他出门。
姚老爷坐的是自己的马车,胸口剧痛,他真的怀疑自己这一次可能熬不过去了。心里已经打定主意,等到缓过劲来,就找张家算账。
不管他受伤真是意外,还是有人指使,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姚老爷在车厢里摇摇晃晃,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再次醒来,发现人已经到了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