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3章
张金秋浑身都是伤,身上找不出几块好肉,手脚都呈不自然的弯曲着,她整个人是飘在那里,否则根本就站不起来。
此时她脸上带着笑意,特别让人怜惜,很快渐渐消散。
打开玉珏,张金秋的怨气:500
善值:877800+1500
楚云梨后来那些年和张家相处得不错,可能是见面太少的原因,之后每次见着都挺亲热。
*
楚云梨还没有睁开眼睛,先听到了耳边潺潺的水声,还有用木头拍衣服的声音。
睁眼先看到了一大堆的衣裳,她正蹲在河中一块大石头上,周围还有大大小小几块石头,上面全部都有蹲着人,大部分是妇人,有些是小姑娘家。
“哎呦,你们是不知道,那女人一大早披头散发从村口回来,吓我一跳,我还以为遇上鬼了呢。”
“嫂嫂,真的?那可真晦气,还不如遇上鬼呢。”
“可不就是真的么?你说这女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呢?前些年还遮掩一下,最近是装都不装了,不光在自家屋子里接客,还自己送上门去,村里那几个男人也是的,自己不要脸,还把家里的脸面也放在地上踩。”
……
楚云梨抬头望了过去。
说的最热闹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在对上楚云梨目光后,她脸皮抽动了下,颇有几分尴尬的低下了头。
楚云梨觉得有点奇怪,将手里的衣裳翻了下,捶打一番后,又丢到水里投了投,然后她把那衣裳拧干扔到盆里。
稍微一会儿是洗不完她身边这堆衣物的,她伸手捂着肚子起身,去了边上的林子之中。
原身丁五娘,出生在丰宁县辖下的大河村。
大河村有很大的一条河,大河从村子前流过,也正是因为有了这条河,大河村的众人可以种出上好的精米,只要是家里有田地的人家,省着点吃,一般不会饿肚子。
村里的人离县城也不远,走路大概是半天,运气好点,还能在城里找一份短工干。
丁五娘的娘家在山里,婆家姓孙。
大河村的众人但凡是能在附近娶到媳妇,都不会要山里出来的姑娘。
整个村里的这些媳妇,山里出来的,总要低人一等,会被人看不起。
不光是外人看不起,就是自家的婆婆和妯娌,也会对其多几分轻视。
丁五娘自从嫁给孙家的老三孙城南后,那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比村里的老黄牛还要辛苦。饶是如此,婆婆对她是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两个嫂嫂也看不上她,更惨的是,丁五娘小时候在家里干了太多的活,吃得又不太好,身子亏损严重,成亲三年了也不见有喜信,如果不是孙佳再也不愿意花钱娶媳妇,可能会真的将她休回娘家去。
成亲的第四年,孙城南从外头抱回来了两个娃娃,一个四五岁大,一个三四岁左右,大的是姑娘,小的是儿子。口口声声说这就是他收养来的孩子,人家爹娘不要了,送给他的。
村里确实有些人家在孩子的双亲出事以后,家里人不愿意养,就会将孩子送人……有时也不是不愿意养,而是亲生的孩子都养不过来,只能送人。
对于孙城南抱回来的两个孩子,孙母很不愿意养,但老三夫妻俩没孩子,也确实是个事,当时她说的是把老大最小的孩子过继给老三。
孙城南铁了心要养带回来的俩孩子,但也拗不过母亲,答应了过继。于是,没生孩子的丁五娘瞬间就有了三个孩子。
对于这三个孩子,丁五娘特别感激。
如果不是有三个孩子叫她娘,她说不定哪天就被孙家给扫地出门了。
不过,多了三个孩子,真的特别费精力。
尤其是过继来的那个,才三个月不到,还要喝奶。
也正是因为要喝亲娘的奶,丁五娘还得帮大嫂干活。
孙家孙辈从富,所有的孩子名都带一个富字。
丁五娘的大女儿孙富草,来时就四五岁了,到底多大没人知道,但特别懂事,愿意帮着丁五娘带弟弟妹妹。
有了孩子搭把手,丁五娘轻松了许多。
孩子渐渐长大,眼瞅着到了说亲的年纪,孙母特别能活,最大的孙子都要做爹了,她身子还挺硬朗,还当着家。
有婆婆压在头上,丁五娘的孩子长大了,少花了她很多精力,可是手头的活计是一点没少。
全家老老少少二十几口子人,全靠着她一个人洗衣做饭。因为其他的人都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做。
孙富草身为三房的丫头,同样被全家鄙视,不光是长辈们随意打骂,就连同辈的那些堂兄妹都不喜欢她。
丁五娘看在眼中,却无能为力。不过,三个孩子里,她最喜欢的是孙富草,也只有这个女儿会心疼她,会主动帮她干活。
孙富草一直到十八岁了也没说亲,原本孙母早就要给这个孙女定亲的,孙城南不肯,非说要留这个女儿几年,舍不得闺女出嫁。
舍不得是假,留孩子在家干活才是真。
孙富草在家里也确实没有吃白饭,孙母便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娘,您身体好点儿了吗?”
楚云梨听到这话,从树后走了出来,丁五娘从昨天开始就在闹肚子,几乎一宿没睡,一夜跑了十来趟茅房,拉得头晕眼花,原本打算今天多睡一会儿,可一大早孙母就使唤孙富草去山上捡柴。
无奈,丁五娘只好强撑着过来洗衣。
孙富草不放心母亲,说是看山砍柴,实则是从山的另一面悄悄花到了众人洗衣裳的地方。
楚云梨跑到树后接收记忆,孙富草到了地方没看见亲娘,得知人去了林子里,以为母亲还没好,急忙追了过来。
“好多了。”
确实好多了。
丁五娘这样的女子,就像是那地里的杂草一般,不用雨露滋养,活得特别坚强。好多次都感觉自己熬不过去,但又实实在在活了下来,吊着一口气,整日过得恍恍惚惚。
昨天夜里拉得都站不起来,到了这里开始洗衣裳了,就已经有所好转。
孙富草抿了抿唇:“我帮你吧。”
丁五娘没有拒绝,看着面前只比她高半个头的姑娘,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头发枯黄干燥,手指像鸡爪子似的。
“小草,这些年辛苦你了。”
孙富草有些惶恐:“娘,您怎么突然这样说?女儿……女儿还多亏了您照顾才能长大……我辛苦……那是我命不好。”
她有些无措,语气慌张。
丁五娘从早到晚的忙碌,很少和女儿谈心,楚云梨这话一出,应该是吓着了她。她笑了笑,没有多说。
楚云梨再次回到大石头上,正在说话的众人看到她回来就闭了嘴,又都洗得差不多了,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河边。
母女俩一起洗衣裳,也忙活了近半个时辰才弄完。
期间楚云梨洗得特别粗糙,特别脏的捶两下,其他的就用水投了投。
孙富草看不过去,以为母亲是身子不适才凑合,但她知道祖母脾气不好,若是看到衣裳没洗干净,一会儿肯定要骂人,于是又将一些太脏的拿出来重新洗过。
回家时,孙富草还打算去山上砍柴。
楚云梨一个人回。
孙母生了四子四女,养大的只有四子二女,夭折了两个闺女。
不过,活下来的两个闺女嫁得都不太好。孙家的地只有十来亩,种出来的粮食拿去卖掉,换成粗粮也将将好只够全家嚼用,这还得是风调雨顺的年景,遇上老天爷不赏脸,得吃一段时间的野菜才能熬过去。
也好在村里有一条大河,即便是没有粮食,野菜是管够的。
可是四个儿子要成亲啊,别人家的闺女也不是白养的,肯定要收一笔聘礼。孙母的大女儿嫁到了镇上的布庄给人做后娘,她进门时,就已经是祖母辈了。
嫁一个女儿,解决了两个儿子的婚事,至于老三……丁五娘是大山里的姑娘,能给一口饭吃就行,丁家根本不敢要聘礼。
而老四的婚事,是用小女儿换的亲。
转角亲!
就是两家互换亲事会被人笑话,于是三家来换,孙家的女儿嫁到周家,周家的女儿嫁给孔家,孔家的女儿又嫁到孙家来。
丁五娘这些年一直干粗活,练就了一把子力气,楚云梨捧着那个大盆回家,至少有大几十斤,等回到孙家,饶是她也出了一身的汗。
院子里拴着三根绳子,楚云梨慢悠悠将衣裳挂上去。
现在是春夏交替之际,地里没有多少活,只是需要人去拔草,今儿几乎所有的人都去了,家里只有孙母和大房的大孙媳妇小陈氏在家。
大嫂陈氏,知道自家穷,不好娶媳妇,回娘家去求了外甥女来做孙媳妇。
陈家就图女儿给亲姑姑做媳妇不受欺负。
小陈氏挺着肚子,靠在门槛上,手中嗑着瓜子,见楚云梨做事不紧不慢,笑道:“三婶,你干活就是糊弄事儿,这么慢吞吞的,被祖母看见,又要挨一顿骂,不过,你这样磨磨蹭蹭的,挨骂了也不冤。”
楚云梨头也不抬:“我病了,要去镇上看病,这些活,你们干吧!”
她也不晾衣裳了,还将手里已经展开了的衣裳都丢回了盆子里。
丢衣裳时,用了几分力道,旁人一看,就知道她在发脾气。
小陈氏一脸惊奇,不明白从来都跟鹌鹑一样的三婶今日为何竟然敢发脾气。
等反应过来,看到人要出门,小陈氏大喊:“你走了,这些活计谁干?”
谁爱干谁干,楚云梨反正是不伺候了。
这会儿她饿得前胸贴后背,练完了衣裳,还要给全家二十口子做饭,她感觉自己随时会被饿晕过去。
这些年她一直很瘦,整个人跟骷髅似的,其实就是没吃饱。
楚云梨往镇上走时,特意绕到了林子。
林子里砍柴的人很多,大部分人看见她都不打招呼,只当没看见她人。
楚云梨也不在意:“小草,别干了,陪我去一趟镇上。”
孙富草一脸惊讶:“娘还是没好么?”
她下意识以为母亲是要去镇上看大夫。
楚云梨没应声,孙富草已经丢下了手里的柴刀,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陪着楚云梨往村口的方向走。
这片山林中砍柴的人很多,其中也有各种小道各通往村中村头和村尾。
到了村头去镇上的路,楚云梨才道:“我是太饿了,想去镇上打牙祭。”
孙富草一脸惊讶,反应过来后忙问:“那要不要带上两个弟弟?”
偶尔丁五娘也会悄悄吃独食,但会带上几个孩子,不管东西有多少,大家一起分着吃。
“不带!”提及两个儿子,楚云梨眼神冷了几分。
孙富草的弟弟孙富平,小名阿平,因为不是孙家的血脉,他在家里的日子也不太好过,从小没少被堂兄弟们欺负,也要跟着全家一起下地干活。
就连把孙富平带回来的孙城南,对这个儿子也多是漠视,可以说,全家上下愿意疼这姐弟二人的,只有丁五娘一人!
姐弟俩不是孙家血脉,好歹也在孙家长大,总之,孙家人没有要撵二人出去的意思,即便是日子苦点,也还是打算给孙富平娶个媳妇……当然了,想要娶媳妇,家中没有多少银子,孙婆子也不愿意给这个孙子花银子,多半要让孙富草出去换亲。
但问题就出在孙富平根本就不是别人家不要的孩子,他是旁人托付给村里的女人养,结果那女人不愿意养子,干脆把他托付给了信任之人。
这个她“信任”的人,就是孙城南!
孙富平实际上出身很好,在他娶妻不久后,他家人就找来了。
孙富平走得头也不回。
没多久,山上的劫匪下来抢人,到其他人家只是抢钱抢粮,可到了孙家,直接就要人性命,除了跑得快的寥寥几人,剩下的都成了刀下亡魂。
丁五娘手头的活计很多,当天刚好不在家,等她回来,就得知孙家上下大部分人都殒命,连刚刚会走的孩子都没能逃脱。
她吓了一跳,很快又被撵走。
因为活下来的孙家老四不想分她家产。
丁五娘无处可去,只好回了娘家。她爹娘早已不在,家中哥哥倒是收留了她,但也没说不会收留她太久,让她赶紧再找个下家。
可是孙城南没有死,只是失踪了。
丁五娘不觉得自己在家后能得个好人家,就想借着孙城南还活着的名头暂时不要改嫁。
当下的女子,无论嫁到哪一家,都要操持全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她在孙家吃够了苦,干得够够的,就想歇一歇。
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家中的两个哥哥和两个嫂嫂。
兄弟二人商量过后,也不愿意逼她。孙家兄妹五人,两男三女,如今活着的,只有他们兄妹三人了。
最后,兄弟俩将家中的菜地给了她两分,帮她搭了一个茅草棚子落脚,又分了她一块地,好歹不会被饿死。
丁五娘兜兜转转半生,总算是过上了几天安宁日子,她和两个嫂嫂相处的不错,有点好吃的都会叫对方一起。
可两个月后,劫匪又来,又和上次去大河村打劫一样,到了丁家所在的山村里,其他的人家只是被抢粮抢物,而丁家,全家上下一个都没能逃脱。
丁五娘直到被大刀劈下来时,才知道这些人是被孙富平请来的。
当时丁五娘福至心灵,问及孙城南。
谁知孙城南就藏在劫匪之中,他已经做了祖父,有自己亲生的儿孙,而且,孙富平愿意孝敬他。
丁五娘死不瞑目!
论孙家人中谁对孙富平最好,只有她和孙富草两人。
结果孙富草死得特别凄惨,她当时侥幸活下来,却还连累了娘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