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2章
周平嘴上答应了会接柳氏回来,实则并没有这样的打算。
今日之前没有,摆脱了柳氏,他高兴都来不及,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忍了这女人多年,好不容易甩开了,才不要把人接来呢。
今日过后,他就更不想接了,这个女人可是一言不合就要掐死他的主儿,两人继续同床共枕,他睡觉都不踏实。
“没生你的气。”周平咳了太久,声音有些哑,眼中也有泪,“你为我生了二子一女,又帮我管后宅多年,你的好,我心里都记着。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会因为这点事就不要你。”
他叹口气,“父亲休你时我不在,否则,我一定会阻止……咳咳咳……”
柳氏听着这些话,心里特别高兴,她眉眼弯弯:“夫君,我真的不舍得和你分开,你再多说几句好听的。当年你心里可一直惦记着那女人,如今在你心里,谁最重要?你最喜欢谁?”
周平为了打发她,好话是张口就来:“当然是你最重要。原先我以为自己这一辈子都放不下表妹,对你只有敬重,想着我们夫妻相见如宾,也算是对得起你,直到失去了你以后,我去父亲那里求情想要将你接回来,却被父亲拒绝……那时候我才真的有了失去你的真实感,当时心里不是高兴,而是恐慌,我好怕失去你。夫人,你千万不要答应别人的求亲,一定要等着我来娶你。”
柳氏心中愈发畅快,伸手摸了摸脸:“我都老了……”
“不老,在我心里,你最美。”周平看着她的眉眼,“这天底下所有的女子,都不及你半分颜色。你先回去,我即刻就找人安排轿子,明早上来接你回来。”
快走吧,再夸下去,他感觉自己要吐了。
柳氏心满意足,一副羞涩的模样,娇声道:“那我等你。”
她眼神不舍地在周平身上流连,原以为自己对这个男人没有了爱,只剩下恨,听了他的话后,死了的心又怦怦跳了起来:“夫君,我真的不舍得离开你。”
周平:“……”
好在这个泼妇也知道自己是偷偷进来的,很快就再次鬼鬼祟祟地离开了。
周平强撑着疼痛不已的身子下了地,扑到窗边,看到柳氏即将出门,而门口守门的婆子还弯腰让路,他心中大恨。
守门的婆子是不能要了,回头就换了她。
估摸着人到了外面的园子里,周平尖声大叫:“快来人啊,进贼了。”
周平扯着嗓子一喊,所有的人都动了起来。
柳氏吓一跳,反应过来后,就想往偏僻的小道上钻,可惜还是被摁住了。
这家还是周老爷子当家。
府里进了贼,又是曾经的大夫人,没人敢教训柳氏,很快就将人扭送到了周老爷子面前。
柳氏当然不承认自己是偷摸进来的,张口就说是周平让人约了她进来谈事。
周老爷子知道大儿子的心里还惦记着早去的表妹,当然不相信这话,不过夫妻俩有二子一女,兴许真有话说也不一定。
他烦透了给家里惹祸的大儿子,想着趁此机会将人给撵出去,于是把人抬了过来。
“你怎么说?”
周平连连吼着冤枉,又指着自己脖子上的伤:“爹啊,这女人差点就掐死我了,我是真不敢娶她就是贼,直接把她送到大牢里去吧……求您了……若是还放她在外头逍遥,儿子说不定哪天就被她给害死了。”
柳氏不敢相信上一刻还对自己情意绵绵的男人翻脸就不认人,气得破口大骂。
就在一片乱糟糟之际,周府大门外来了人。
那是衙门里的差役,来此是为了抓人。
原来,周平当年在成亲不久后,偶然认识了一位长相酷似表妹的女子,他当场就动了心,派了管事到女子家中提亲。
那家人也愿意送女儿给他做贵妾,收了彩礼。
这件事情传入了柳氏的耳中,彼时她肚子里刚刚怀上大儿子,夫妻俩才分房几日……肚子里有孩子时,夫妻不能同房,否则会伤着孩子。但又怕年轻夫妻睡一起把持不住,所以,大户人家的许多夫妻只要一发现夫人有孕,夫妻俩就会分房住。
柳氏知道男人娶她不是心甘情愿,而是被逼无奈,彼时夫妻感情一般,她很害怕自己生完了孩子以后还要和男人的宠妾争宠。于是,在那女子进门之前,主动送了一笔银子到那女子的家中,让他们家把人嫁到外地去,总之,不管嫁到哪儿,一辈子也别再回城。
偏偏女子那时候已经失身于周平,被逼着定了另外的未婚夫,新的未婚夫是个庄户人家,对于女子家人而言,嫁一个女儿,收了三笔银子……周平一笔彩礼,柳氏给的一笔好处,还有新的女婿给的聘礼。
但于女子而言,明明可以去大户人家衣食无忧一生,却又被送到了乡下种地。
那女子乡下有亲戚,知道村里的日子不好过,她这一番遭遇真的可以说是上一息还在天上,下一息就落到了泥里。
女子接受不了这里面的落差,即便知道让她嫁往外地的是柳氏,她也还是想为自己再争取一回,背着家人偷偷去了周府的偏门,想要将自己的处境告诉周平。
原想着周平若是不肯出手解救,她就一不做二不休,偷了家里的银子逃往外地。
结果,周平当时不在,去了外地接货。
有人找周平,偏偏人不在,下人得了好处,也不好不禀告,就把事情禀到了柳氏那儿。
柳氏彼时刚刚有孕,心情很不好,得知此事后怒火一起,直接让身边一个管事将那女子带走送往郊外。
管事把人卖了。
卖到了大山里去,女子生孩子时难产而亡。
直到现在,女子的家人也只以为是自家女儿不答应他们定下的婚事悄悄逃了。
楚云梨翻出来了这件事,告到了衙门处。
不管是女子的家人,还是周平夫妻俩,都被带到了衙门里。
当年把那女子送走的管事因为帮柳氏分了忧,做事也算干净利落,这些年得了柳氏的信任,柳氏都被休了,还想方设法将人接到了身边。
多年前的事情真相大白,女子的家人哭到肝肠寸断。
当然了,这里面有几分是真情流露,又有几分是想以此从周家得到一笔赔偿,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了。
拐卖良家女子在当下是重罪,尤其是女子还因此而死,这和杀人无异,杀人要偿命!
楚云梨柳氏当场就被关入大牢,判了秋后问斩。
周平也没能逃脱,他虽无意害人,但家人却因他而亡。
周老爷子很讨厌大儿子惹出来的祸事,但还是不得不捏着鼻子帮忙收拾烂摊子,他愿意主动赔偿那女子的家人一笔银子。
对方也欣然答应。
大人不愿意。
若是拿银子就能逃脱律法严惩,那岂不是有钱有势的人杀人也不用偿命?
主要是这件事情不知怎地传到了他上司耳中,他必须得按照律法严惩坏人。
周平被关入了大牢。
他胸口上有伤,肾脏的伤也未痊愈,到了大牢里,即便是有周家的下人给他送东西,他还是不习惯,不分白天黑夜的浑浑噩噩,闭上眼睛就在做梦。
梦中有表妹,有当年因他而被卖了的女子,还有张九月拿着匕首面无表情扎他的情形。
总之,都是噩梦。
几日下来,他整个人就瘦脱了相,很快发起了高热,即便有大夫送药,也还是渐渐虚弱下去。
周老爷子并没有积极的为儿子奔走,眼瞅着儿子出不来了,直接打开族谱,将长子给划了出去。
他只有两个儿子,至于周青山兄妹……直接顾继到了次子周保的名下,如此,兄妹俩还是长房嫡孙和嫡孙女。
长房嫡孙该承继家业,原本心都已经死了的周青山,又生出了无限的期望。
而对于周保而言,侄子再亲,那也不如亲儿子亲。
即便是这家业原本就该属于周青山,可如今都落到了他的手里,他自然是想交给自己的亲生儿子。
周家从那之后,争斗不断。
原本周家就不是铁板一块,有周老爷子镇着,勉强还算和睦。等周老爷子一死,内斗就没停过。
原本周青山还有几分良知,不肯下死手,但他那几个堂弟不是吃素的,愣是让孔思思肚子里的孩子在七个月时变成了死胎。
那之后,周青山没了心慈手软,直到多年后,熬死了叔叔,他才做了家主。
这是后话。
*
一年后,楚云梨嫁入了冯家。
彼时冯老爷子的精神愈发不济,他怕自己没了以后让孙子身上再添一重孝,到时成亲的日子又得往后推。
于是,他吃了那些强行续命的虎狼之药,打起精神为孙子操持婚事。
也不能孙媳妇一进门就没,不然,外人该说孙媳妇命不好刑克长辈。
楚云梨入门后第二天给老爷子敬茶,看到老爷子的脸色呈现不自然的潮红,扭头看了一眼冯平安。
冯平安捏了捏她的手。
老爷子早已是强弩之末,也就是他来了才活了这么久,不然,早在半年之前就没了。
冯老爷子原本喝完孙媳妇的茶就要倒下的,又强行去街上转了转。
他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如今的他好得很,即便是倒下了,也不关孙媳妇的事。
冯继宗和冯归兄弟两人一直都在想将陈氏接回来。
当初老爷子闹着要修了陈氏,兄弟两人将其安排到了人迹罕至的偏院之中,原以为老爷子会看在他们爱重陈氏的份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陈氏还生了二子一女呢。
甭管三个孩子是谁的血脉,总归是冯家的。
为了接回陈氏,兄弟俩人特别齐心。偶尔冯归也恨兄长欺负他媳妇,不过,如今用得上冯继宗,便也只能捏着鼻子忍耐。
老爷子面色红润,原本要不行了的人看着一日比一日康健,而被关在外面院子里的陈氏又有了身孕……陈氏不想成为弃妇。
那柳氏先是被休,后来入了大牢,如今柳氏的名声死臭。
陈氏不想落到那样的境地。
她有了孩子以后,就说自己吃不好住不好,虽然没有直说要回冯家,但却因为被休了而郁郁寡欢,笑都笑不出来,勉强笑了,也是苦笑。
兄弟俩也看明白了,只要有老爷子在,他们就休想把陈氏接回家。
于是,冯老爷子这日难得出门,却遇上了疯马。
冯老爷子在马儿奔过来时,若是拼了命的往护卫身上扑,兴许能够逃得脱。但他想到了自己那随时会崩的身子,想到了今日才进门的孙媳妇……若是不想将他的死怪到孙媳妇的身上,他至少要活个十天八天。
他不觉得自己还能撑那么久。
于是,看到马儿奔来,原本还想要逃的他干脆站在了原地,很快,身上疼痛传来,他整个人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时,都感觉不到痛了。
冯平安二人得到消息,急忙赶去了街上。
老爷子一口接一口的吐血,狠狠抓住孙子的手。
冯平安眼睛血红,若不是老爷子相护,原身会死得更早。
老爷子也算是冯平安这短短十几年中唯二真心对他的人。
即便是真的要去,那也是安详而去,而不是被人伤成这般。
冯家老爷子在娶孙媳妇进门第二日被疯马撞伤,不治身亡。众人纷纷上门吊唁。
而就在这时,陈氏回来了,撑着个肚子,一身孝衫出现在人前,一副当家主母的做派招待客人。
楚云梨见了,等那一波客人离开后,扭头看向护卫:“拖走!”
陈氏冷着脸:“凭什么?你是陈家媳妇,我也是陈家媳妇,算起来我还是长辈,你得叫我一声婶娘,而且在你过门之前,这后宅是我当家……”
楚云梨眼神看着护卫,心意不敢。
护卫们上前,直接拖人。
即便是陈氏身边的丫鬟极力护主,也扛不过护卫的力道。
陈氏没想到这些臭男人居然真的敢碰自己,胳膊被抓住后,她心中的有恃无恐瞬间崩塌。
只要是女子,就没有不在乎自己名声的,她尖叫着质问:“你敢让这些臭男人碰我?同样是女子,你怎么这么恶毒?”
楚云梨扬眉:“二婶,我当然知道男女有别,那你和一般人可不一样,同时在兄弟二人之间周旋,还唆使男人对自己亲儿子下毒手,天底下可没几个女人有你这样的本事。”
“你胡说!”陈氏当然不承认,一边挣扎一边吼,“你拿出证据来呀!”
“你做的事我们大家都心知肚明,不需要证据。”楚云梨一脸坦然,“平安并非不知道你那两个男人有害人之心,他没有动手反击,可不是因为父子之情,不过是不希望老爷子因此伤心罢了。如今老爷子已经不在,平安再没了顾虑……”
陈氏心头一惊,原以为老头子不在后,她在冯家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想到冯平安竟然连他爹的话都敢不听了。
护卫们一起动手,陈氏也不敢挣扎,直接被丢出了灵堂。
陈氏到底是主子,护卫们动手有分寸,并没有下重手,但陈氏年纪大了,这个孩子本身就留不住,大夫都劝她早点落胎,被丢出去后,原本可以由丫鬟扶着站稳的她踉跄一步,直接摔倒在地。
她当即抱着肚子哎呦哎呦直叫唤。
楚云梨一看就知,她这是想将孩子落胎一事赖给她。
“别装了,我知道你这个孩子留不住,一把年纪了,原先又用了不少助兴之物,你的身子寒凉,根本就不可能再生出孩子来,随便哪个大夫都能证实我的话,想要赖账给我,我可不依!”
陈氏:“……”
她面色格外难看。
冯平安从灵堂中出来,居高临下道:“我不管你们三人怎么过日子,在祖父为入土为安前,谁都不许给我闹事,否则……”
“你要怎样?”冯继宗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看到地上的陈氏,特别心疼,一咬牙,干脆将人抱了起来。
还真是装都不装了。
合着都以为老爷子没了,每个人能阻止他和弟媳妇亲近。
“不要脸的老东西,呸!”冯平安张口就骂,“这女人跟个花娘似的,白天伺候你,夜里伺候她男人,你是真不挑啊,也是真的不嫌脏。”
冯继宗脸色格外难看。
楚云梨乐了:“今儿我也算是长了见识,父亲,原先二婶在你面前说是不得已才在你们兄弟之间周旋,如今二叔都已经知道了你俩的事,她还不肯给你一个名分,提出与二叔和离后好与你成亲。这是……对偷人之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冯继宗听不下去了,吼道了:“闭嘴!”
冯平安立刻上前护妻:“九月是祖父亲自指定的孙媳妇,也早在我成亲之前就已经让我做家主,九月是当家主母,你让谁闭嘴呢?”
他眼神一厉:“祖父尸骨未寒,你若还要在灵堂闹事……”
“难道你还能打我不成?”冯继宗气笑了。
“身为儿子,不好打你,但可以将你做下的龌龊事告诉这城里的所有人。”冯平安说到这里,忽然就笑了,“也让这城里的人也赞扬一下你们三人之间的情比金坚。”
冯继宗终于怕了。
他再认为自己没有做错,也知道他与陈氏之间的那些感情不容于世俗。
若是此事传出,三人都占有无颜见人。
“你敢!”
冯平安逼近一步:“再挑衅,你就知道我敢不敢了,要不要试试?”
冯继宗不敢赌,抱着陈氏离去。
陈氏的孩子到底还是落了。
不是摔没的,而是她想着拖久了对自己的身子不好,干脆趁此机会喝了药,反正,只要有一个人怀疑是侄媳妇将她的孩子虐待没了,那就是划算的。
冯平安没有管这件事,而是专心操持起老爷子的丧事。
他请了一个有名的道长做法事,由道长亲自挑的日子,做了七天法事,丧事办得格外隆重。
老爷子下葬那日,冯继宗兄弟二人哭得肝肠寸断,好多人都说二人孝顺。
孝顺不孝顺的,冯平安不在意。
丧事办完,全家都累急了,回家后个个倒头就睡,一连睡了一日夜,才算缓了过来。
冯平安醒后,就让人将兄弟俩请到了祠堂。
“分家?”冯继宗声音拔高,“我不答应,分家也行,你们俩滚出去!”
冯平安是老爷子指认的下一任家主,如今还是族长,而且他又是长房嫡孙,分家后无论谁搬出去,都轮不到他搬。
冯归必须得搬。
“我不是与你们商量,只是告知而已。”冯平安似笑非笑,“你们就不想找一个谁也不认识你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吗?”
此话一出,三人面面相觑。
陈氏一直都说自己不能与冯继宗光明正大做夫妻是因为冯归不放人。
在冯归那儿,又口口声声说是冯继宗找机会欺辱了她,之后就威胁她,若是不肯顺从好好伺候,他就要把他已经不清白之事告诉外人。
因此,冯归为了妻子的名声,才忍耐了这么久。
“我们搬!”冯归咬牙,“不过,分家必须要公允。”
“你一个外室子,没把你撵出去就不错了,还想要多少?”冯平安并不以出身论人品,但冯归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他骂起人来特别顺口。
“来人,将他们挪到外头的宅子里去。”
冯平安分了一个两进院落,将三人丢了进去。
三人不肯离开,护卫们强行将人绑了带走。
至于两个堂弟和一个堂妹,这些年他们没有欺负过冯平安,也不知道冯归夫妻俩是怎么想的,明明夫妻俩都做尽了龌龊事,却将孩子教得懂事又孝顺。
此时三人站在角落,跟小可怜儿似的。
冯平安看向他们:“你们是要留下呢,还是要搬走?”
冯归的大儿子冯平宇大着胆子上前:“你分得太少了。”
冯平安点点头:“那个院子是分给你们爹的,我不认他这个二叔,所以给得少,但你们是我的堂弟妹,若你们要走,我会按照公中的规矩来分。”
老爷子活着的时候很疼爱几个孙辈,这兄妹三人又确实没有为难过冯平安,他又不是杀神……只要这兄妹三人以后不想着替爹娘报仇,大家就还是堂兄妹。
冯平宇选择离开。
老爷子不知道陈氏在兄弟俩之间纠缠的事,兄妹三人却早已经发现了端倪。
只不过那是他们的亲娘,他们是母亲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谁都可以指责陈氏,就他们不行。他们以有这样的母亲为耻,但却改变不了自己的出身。
冯平安按照祖上传下来的分家规矩,自己拿了祖产,家业七三分……他也没有严格按规矩来,多分了一些给兄妹三人。
因为冯平宇说,他不想留在城里,想离开府城,去投奔隔壁府城的表舅舅,这一去,就不打算再回来了。
他也真的说到做到,冯平安知道他要走,房子和田产都抵成了现银和值钱的物件。
因此,兄妹三人走的很潇洒,早上分家,下午就将东西装车,当天就离开了府城。
*
冯家的两进院落之中,兄弟俩原本以为冯平安明为将他们送到此处,之后肯定不会放过他们,还会继续算计。
没想到那些护卫真的把他们丢到院子里以后就不管了,一群人只守在外头。
冯平安还让护卫头领放了话。
如果兄弟两人闹着要出门,或者是不消停老实,他就将兄弟二人告上公堂!
杀害亲爹,罪加一等,那都不是秋后问斩或者是当场处斩,而是要五马分尸或者是被车裂。
死得凄惨就算了,名声还不好。
冯继宗不敢挑衅儿子,只好老实住下。
陈氏刚刚落胎,身子很是虚弱,独自一人关在屋中养着。
冯继宗放不下她,时不时的就去探望,往日里和陈氏来往还得顾及别人的眼光,遮遮掩掩的怕被人发现,如今完全没有这个顾虑,想去就去,一天要跑好几趟。
他跑得心满意足,冯归恨得牙痒痒。
“我要弄死他。”
陈氏吓一跳:“他爹,你说什么?”
冯归看着她眉眼,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神情:“你舍不得,对吗?”
陈氏对上了他凶狠的目光,干笑道:“你可别干傻事,杀人要偿命,不管冯平安那个畜生有多讨厌他爹,那到底是他爹,若是他爹被人害了,那畜生肯定会帮他爹报仇……你……我想和你白头偕老,不希望你为我犯险……”
“你还是舍不得他。”冯归咬牙切齿,“你对他生出了感情?”
“没有没有!”陈氏急忙否认,“我那是怕他狗急跳墙做出伤害咱们的事,这才强打起精神应付他而已,不是真的对他有感情。他爹,即便是你自己不怕死,也不要名声,总得为孩子考虑几分……”
“我心里有数。”冯归一把推开了她,烦躁地起身出门。
陈氏只觉得胆战心惊,她落了胎才卧床休养,其实也不是非得卧床不可,思来想去,悄悄出门去找了冯继宗:“你快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冯归都气疯了,他要杀了你。”
冯继宗一愣。
“我都容忍他了,他怎么能……”
陈氏:“……”
“快走快走!”
冯归不是傻子,即便要杀了同父异母的哥哥,他也不想搭上自己。
若是不杀,难解心头之恨。
想了想,还是杀了吧。
有大哥在,他们夫妻永远都过不了安宁日子,一想到大哥曾经和自己的妻子这样那样,此人活着就永远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根刺。
之前兄弟俩商量着让疯马伤人之事办得很顺利,虽说冯平安以此来威胁,但冯归不觉得侄子真的就知道了真相,只不过故意诈他们而已。
冯继宗整日不出门,还习惯了这样的日子。
冯归想要动手都无从下手,这一日,陈氏要吃外面的点心,还要冯继宗亲自去买,她一撒娇,冯继宗脑子晕晕乎乎,悄悄从后门出去。
当天很顺利,接下来,冯继宗又跑了两回,直到第四次,他在街上遇到了疯马。
他运气稍微好点,没有当场被撞死,留得了一条命。
冯平安得到消息,将他接回府中好生照顾。
冯继宗一直都以为是意外,冯平安跟他说了实话:“是我二叔下的手,就连车夫,都是当初你们找的那一位。”
听到儿子的这番话,冯继宗心中一惊。
儿子连他们请的车夫都找到了,那就不是拿这话来威胁他们,而是真的可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我……你送我回去吧。”
这样的儿子他害怕。
而且,他以后都站也站不起来了,冯归把他害成这样,必须要付出代价。
冯平安没有劝,当天把人送了回去。
没多久,冯归就中毒了。
他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如果说冯继宗是下半身没有力气,再也站不起来,冯归就是胸口以下都无力。
兄弟俩虚弱,陈氏却渐渐康健,闲着无事,她也偷溜出门。
她有想过去找儿女,但一个女人独自出门,很容易遇上危险。于是她出门就在打听远行的车队。
冯继宗很快就得知了陈氏要走的消息,他不许她走。
“我为了你付出了那么多,就连平安的娘都……”
陈氏是正在收拾行李时被堵住的,听到冯继宗这话,她像是被踩着了尾巴的猫,瞬间就炸了:“你媳妇的死跟我没有关系,我从来就没有害过她。”
冯继宗咬牙切齿地道:“你没害她,但你口口声声说她欺负你,我是为了让你不受欺负才动的手!”
“你放屁!”陈氏忍受不了他泼过来的脏水,“是你自己不想要她了,我才没有让你害她,当初说那些话,也只是希望你管束她,而不是让你杀了她!我不敢杀人,那些事是你自己一个人干的。”
冯继宗闭了闭眼。
在很长一段时间之内,他都以为陈氏对自己的感情很深,没了自己她会活不下去。
结果,都是装的。
看着面前一心要走的陈氏,仿佛他是个茅坑里的臭石头似的,她恨不能离他八丈远,看向他的眼神也只剩下了嫌弃和戒备。
冯继宗哈哈大笑:“好好好!你走!”
陈氏准备了一架华美的马车,她不想受罪,家里面铺得特别软,还找了两个婆子照顾自己……不是她没有下人,而是她要重新开始,准备将所有知道她曾经的人都舍弃掉。
她不知道的是,那马车又宽又长,里面有个隔间,冯继宗就夹在其中。
冯继宗是个有些癫狂的人,他为了陈氏害死了妻子,还打算害儿子,父亲之死也有他的手笔。
做了这么多世俗难以容忍的错事,又与儿子撕破了脸,唯一的儿子都不认他,说到底,也只是为了和陈氏在一起而已。
如今陈氏舍弃他,他彻底看清了她是个薄凉之人。苦苦哀求陈氏留下……求了她也不愿意,何况他也不愿意将自己放的如此卑微。
既然留不住,那就一起走。
马车走到其中一段比较险的山路时,车夫放缓了速度从马车上跳下,却在跳下后又狠狠朝马背上抽了一鞭子。
马儿吃痛,一路跑得飞快。
若只是马儿本身自然是刹得住的,可拖着很重的马车,马儿停下了,车却停不住,狠狠朝着山崖下摔去。
陈氏没想到还会出这样的意外,连连惨叫着,大声喊着救命,可只来得及喊一声,就被车厢给撞晕了。
马车往山下掉落的同时,隔间的折叠门打开,冯继宗躺在那处。
他位于马车前方,车厢往下坠落,他位居下方,陈氏控制不住身子坠落,刚好落到了他的怀中。
冯继宗狠狠抱着人,有些抱不住,他却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马车坠落到几十丈以下的崖底,路上的人根本发现不了,还是几天过后有住在那附近的人去崖底砍柴,才发现了摔散了马车和里面的人。
不过,摔得太狠,两个人都已经面目全非,当地的百姓报了案,大人查出来是冯家人。
冯平安去收尸,还是冯平宇兄妹三人动作更快,他们早已得了母亲要来的消息……生恩养恩比天大,即便是他们不赞同母亲的所作所为,面对母亲的投奔,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如今人没了,兄妹三人悲伤之余,也松了一口气。
母亲活着,她做下的那些事情就很有可能暴露,到时,兄妹三人都会受她牵连而无颜见人。
冯平宇给二人办了丧事,想了想,决定听从堂兄的意思将二人合葬。至于父亲……若是他百年之后也愿意与母亲合葬,到时就三人睡一起,若是不愿,再另找风水宝地。
冯归倒是看得开,得知妻子没了,他难受又悲伤,却也没想过要因此殉情而去。
不过,伺候他的人不那么尽心,几个月后,还是没了。
*
冯平安后来科举离开了府城,楚云梨和张家一直都有来往,偶尔也会回去住两日。
一开始,张家的长辈们念及她没了长辈,对她多有照顾,平时的言语间也看得出来。
但后来,随着楚云梨回去的次数越来越少,随着冯平安的官越做越大,张家的人对她是越来越客气,只要知道夫妻俩的住处,逢年过节时都会派人送上礼物。
夫妻俩也成为了当地的名人,众人都说他们少年时命苦,他们真的是凭借自己的本事一步步爬了上去,长辈们别说扶持,不拖后腿就是好的。
提及二人,众人大多都是夸赞之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