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9章
楚云梨一鞭子挥出后,并未收手,又接连抽了两鞭。
胡三夫人在挨第一下时就摔到了地上,后面两下直打得她在地上团团乱滚。
边上下人终于反应过来,几个人冲上来拉楚云梨,还有一些趴到了胡三夫人身上帮她挡鞭子。
楚云梨却已经收了手,后退几步:“你家三爷呢?”
胡三夫人痛到直吸气,眼神里几乎喷出火来,咬牙切齿道:“你无缘无故上门打人,我要告你!回头你去衙门里跟大人解释吧。”
闻言,楚云梨一点不怕。
而外面赶来了不少胡家的主子,其中还有几位胡府的夫人。
众人也一脸的义愤填膺,其中有两位口口声声喊着让身边下人去报官。
当然了,下人磨磨蹭蹭,明显是等着楚云梨喊停。
陈家是这城里的暴发户,敛财速度真的很快,就那药丸子的生意,好多人都想掺一脚,奈何林大丫油盐不进。若是能借此机会让林大丫松口……这官不报也罢。
楚云梨手中拿着鞭子把玩,从头到尾未喊停,眼神似笑非笑,满脸的讥诮。
胡府在这城内传承多年,这都被人打上门了,自然要讨个公道,眼看林大丫没有服软的意思,两个下人拔腿就跑。
等到下人即将消失在园子里了,楚云梨才慢悠悠道:“告啊,刚好我那养女被骗婚,又被三夫人给毁了容貌……据我所知,如我养女一般遭遇的女子很多很多。我这个人呢,心地善良,若大人来了,我是一定会站出来帮她们讨个公道的。”
她嚣张到闯上门来打人,自然不是鲁莽行事,必然是笃定了把人教训了以后胡家还不敢与她计较才来的。
胡家人干的污遭事太多,根本不敢去衙门与人对峙。听了楚云梨的话后,反应快的女眷立时让身边的管事去追回那两个去报官的下人。
主要是他们也不知道林大丫是不是握有胡府的把柄。
胡三夫人脸上和身上好几处红肿不堪,隐隐破溃流血,她活了半辈子,很少受这种罪,眼瞅着挨打了还不能为自己报仇,差点没气疯过去:“林大丫,你个疯子!”
楚云梨乐呵呵:“不是说我勾引你们家三爷么?”
她转身,手中片子狠狠一抽,精准地落到了得到消息赶过来的胡三爷身上。
“啪”一声。
胡三爷的惨叫声几乎掀破了屋顶。
这次下人反应很快,在楚云梨动手的同时就有人扑上来阻拦她了。
楚云梨避开他们跳上假山,又抽了胡三爷好几鞭子,直到一群下人围着假山爬到了她面前,她才收手冷声道:“以后谁还敢说我勾引胡三,本东家就再来凑他一顿!”
她用鞭子指着即将伸手来抓她的下人:“滚下去,你敢碰我一个指头,胡家绝对要倒大霉。”
她语气铿锵,一副刚直模样。
横的怕不要命的,胡家就怕林大丫不管不顾非要撕破脸,毕竟,胡家主子那么多,或多或少都干了一些不合适的事,经不起衙门的查问。
“下来,不可唐突了林东家!”
楚云梨终于满意,从假山上潇洒跳下:“管好你们家的三房,跟疯狗似的,我们又没惹这二人,尤其是胡三,一天到晚没正事,总想着堵我。若你们管不好,那我就把他送到大牢里去,让衙门代为管教。让开!”
最后两个字是冲着围着她的下人说的。
下人让开了一条路,楚云梨拿着鞭子往外走。
胡三夫人很不甘心:“堂堂胡府被人打上门,还让她全身而退,以后我胡府的面子往哪儿搁?”
“够了!”胡家的老太太手中拿着拐杖,砰砰砰青石板的地面上敲击,“别再闹事了!”
她很气陈家人不给自家面子,却也清楚是自己的儿子儿媳招惹在先。尤其林大丫的养女到府上来过得并不好,如今更是被夫妻俩给撵了出去。
小姑娘入府做通房丫鬟,还被毁了容貌撵走……几乎被毁了一辈子。林大丫只是上门来揍二人一顿,已经算是手下留情。
“你俩禁足反省,一个月内不许出门。”
还未走远的楚云梨听到这话,唇角讥诮,她不打算放过胡三爷。
这臭不要脸的男人自诩风流,实则下流,后院养着一大群女子,让她们跟养蛊似的天天就在那一个小院子里互相争斗。还有胡三夫人,自己是女子,却对毁女子的名声和容貌之事信手拈来,被她祸害的女子就楚云梨打听到的,已经有十一位!除此外,胡三爷院子里还有一些女子死于急症。
这“急症”是否为真,也只有胡三爷夫妻俩心里最清楚。
胡家主听说有人打上门来,偏偏因为家中儿孙有不少短处被人拿住不能找人算账,本就不好的身子生气后愈发虚弱,半个月后就没了命。
所谓的禁足一月反省,因为家中有丧,夫妻俩只禁足了半个月就出来守丧。
胡老家主管家三十载,儿子四个,孙子有一群,再加上外孙和堂侄孙,浩浩荡荡跪了一地,出殡时也称得上是风光大葬。
等到老家主入土为安,早已默认为少东家的胡大爷立刻开始着手分家。
胡家主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定下了分家的规矩,短短两日,就全部交割清楚了。
胡大爷做家主,所有的祖产归他,其余几房全部都得了一个三进宅子,就等着分家后搬出去住。
胡三爷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母亲疼他的二哥,父亲又疼老幺,这两人都得了双亲的私房,老大得了祖产,算来算去,竟然是他分到的最少。
胡三爷不想搬家,但胡大爷却不允许,所有兄弟之争就属老三最废物,也最爱惹事,家中的男主子里,老三院子里女人最多。
拖延不成,胡三爷只好搬出了老宅,才发现分给他的院子是三个院子里最小的那间,心里生气,可是父亲不在,母亲也病了,他想找人说理都没处说去。
然后,胡三爷就发现他最近做事很是不顺,分给他的几间铺子生意每况愈下,一打听才知道,他做的几样生意,城里最近都新开了铺子,东西比他更好,价钱还便宜。
再细一打听,发现那些铺子后面的东家竟然是林大丫。
胡三爷再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这是将陈家得罪死了。上一回林大丫追上门来打他后扬长而去,胡府众人也不愿意低头求和……即便是胡家人有错在先,可那到底只是林大丫的猜测,人证物证都没有,她就直接提着鞭子从大门闯进去打人。落在外人眼中,就是胡家的主子被人给撵上门来教训了一顿。
乍一看,明明是胡家吃了亏。
吃亏了不找林大丫算账已经是大度,怎么可能还去求林大丫?
铺子接连两个月亏损,胡三爷手头的银子不多,有点扛不住了,只能咬牙关张其中的一间,卖到的银子拿来养活其他铺子。
眼瞅着生意越来越差,胡三爷整日在外头忙活,就想为自己寻求出路,他从不认为自己是几兄弟里脑子最笨的,以前还常常私底下鄙视其他兄弟,可这一分家,就属他混得最差。
搬出胡府的胡三爷还处处碰壁,约人时常被拒绝,人家一口拒绝还好,就怕那种答应了赴约到了日子又不来的,既耽误银子也耽误时间。
今儿就是,胡三爷在雅间等客人,等来等去不见人,让身边的随从去问,得知客人有事,要晚半个时辰才能到,他闲着无事在门口转悠,看见了另一个想约的客人,人家有和他喝酒的意思,他却不敢接话茬……两人不和,不愿意同一张桌子上喝酒,真凑到一起了,别说做生意,怕是要把人给得罪死了。
硬着头皮送走了客,一转头得知约好的客人也来不成了。
胡三爷再次被人放了鸽子,还隐隐得罪了另一个想要交好的客人,心里特别烦躁,又不想在外头发脾气,气冲冲回了家。
胡三夫人看他一进门就耷拉个脸,也很不高兴:“你的好脾气都在外头,回来就是这副鬼样子,再这样,你就别回来了。”
胡三爷一般不对妻子动手,此时却再也忍不住了,反手就是一巴掌,他下手粗暴,动作也快,胡三夫人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被这一下扇得摔到桌子角,而后又滚落到地上。
她肚子痛,脸也痛,一时间不知道捂哪儿。
“你……你……你疯了?”
胡三爷打了人,怒不可遏指着地上的胡三夫人:“你才是疯子!如果不是你不知分寸跑去招惹了林大丫,她不会这么针对我。我邀请的那些客人,说了要赴约又不出现,一个个把我当猴子耍,敢当面给我甩脸子,这都是拜你所赐!现在满城的人都知道我有一个不明事理的妻子了。别逼老子休了你。”
语罢,扬长而去。
他必须要想办法修复和林大丫之间的关系。
即便是不能和林大丫交好,也绝对不能再让林大丫记恨他。
胡三爷思来想去,最后去了江家村。
陈柔儿回到家后的日子不太好,夫妻俩请了大夫帮她治伤,却不太舍得付药钱,用的是最便宜的伤药。
无奈之下,陈柔儿只好用自己的银子请大夫。而且她不相信镇上的大夫,直接去城里请,让大夫来一趟,加上诊费和药钱,得花五两银子。
她手头的那些银子已经花完了。
银子花了大把,脸上的伤疤还是留了下来。
最近江六元又在帮她说亲。
陈柔儿对于再嫁之事并不抵触,她还这么年轻,不可能独自一人过下半辈子,只不过她毁了容貌,众人也都知道她跟过城里的老爷……还有人说她得罪了城里的贵夫人。谁要是娶了她,可能也会被那位贵夫人迁怒。
原本就没几个人愿意去毁了容又失了清白的女子,如今还隐隐有个仇人在针对她,愿意上门相看的都是些歪瓜裂枣,别说陈柔儿见都不愿见,就是江六元,都觉得那婚事不太合适。
拖了几个月,胡氏耐心告罄,已经对男人定下了最后的期限,必须半个月之内将陈柔儿送走。
“再把她留在家里,我会疯的。”
江六元叹气:“好歹是个大姑娘,能换一笔聘礼呢,别急嘛,就当是为了银子。”
陈柔儿起来上茅房,偶然听到夫妻俩的谈话,当场就气冒烟了,她一脚踹开房门:“你们想把我卖掉?做梦。还有,之前胡府给的聘礼,你们得还给我。当时我只是来不及拿,可没有说过要送给你们。”
江六元:“……”
他没想到这些话会被便宜女儿听去。
“你怎么发这么大的脾气?我和你娘在闲聊呢。”
陈柔儿无论是之前回来暂住的那几日,还是受伤后被送回来的这段时间,对于江六元口中称呼胡氏是她娘,她都没有反驳过。
大家同一屋檐下住着,她还得靠胡氏照顾,不过一个称呼而已,认就认了。
“你们别拿我当傻子,方才你俩的话我都听见了,我即便是要再嫁,那也得是我心甘情愿!”
说完后,又踹了一脚门板,怒气冲冲去了茅房。
胡氏气笑了:“瞧瞧她这臭脾气,难怪会被老爷厌弃,但凡她懂事一些,说话贴心点,都不至于落到如今境地。”
每个人的处境不同,想法也不同,胡氏心里是真的这样认为的。
陈柔儿将好好的妾室名分给弄丢了,短短时间就弄得自己毁了容还被撵出门……胡氏不相信三爷院子里那些通房丫鬟的花期都这么短。
别人能在后院混下去,就陈柔儿不行,可见还是陈柔儿处事不够圆滑,人也不够机灵。
江六元深以为然。
父女俩因为银子的事情闹翻了脸,相处时愈发冷漠,有点互相看不顺眼,而陈柔儿态度强硬起来,想要和她相看,首先家里得富裕,至少要保证她嫁人以后还有丫鬟伺候。其次长相不能太差,家中情形不可以太复杂,最重要的是,她不做妾。
她将自己的要求摆了出来,惹得众人耻笑不已,两三个月过去,愣是无人相看。就连原先江家人认为的那些歪瓜裂枣都消失了。
陈柔儿无所谓,好饭不怕晚,而且她想将脸上的伤养好了再说。总之,在城里长大的她早已把自己当做了城里人,绝对不愿意嫁到这乡下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操劳一生。
就在陈柔儿看到自己脸上的伤疤越来越严重,江六元又始终不肯拿银子来买祛疤膏时,胡三爷登门了。
陈柔儿原先愿意给胡三爷做外室,除了贪图富贵之外,也是真的对这个男人用了几分真感情。但是在胡府的那段时间,让她彻底看清楚了这男人的薄情寡义。
如今看到胡三爷,那是又爱又恨。
“三爷?您怎么来了?”
陈柔儿一想到自己受的那些委屈,未语泪先流,眼泪一落,就再也止不住了。
胡三爷叹口气:“最近怎样?”
“不好!”陈柔儿脸上戴着面纱,她伸手摸了摸面纱下凸起的疤痕,苦笑,“大夫说,伤我的人说下手太重,这伤怕是很难痊愈。”
胡三爷伸手就想去取她的面纱,看看伤得到底有多重,但手伸到一半,又怕自己被吓着,毕竟,陈柔儿挨过板子的容貌他见过。
“哎,是我对不住你,今日我来,一为道歉,二来,也是想接你去城里照顾,如今分家了,我不住胡府,在外当家做主,也不用因为别人而对夫人处处忍让,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陈柔儿没想到还有这等意外之喜,她原以为胡三爷找上门最多就是给一些金钱上的补偿,心里都想好了借着买祛疤膏的理由问他多要银子,若是能拿到个几百两,她也可凭借这些银子进城安顿好自己,不用再委屈自己与江家人相处。
是的,她如今特别厌恶江六元。
江六元太偏心了,同样都是亲生的儿女,他对胡氏生的孩子予取予求,到她这里,就是处处算计,最近愈发过分,有好吃的,都是一家子藏起来吃,只剩下她一个是外人。
她毫不怀疑,若不是她能换一笔聘礼,这夫妻俩绝对会把她撵出门去。
“我能相信您吗?”
陈柔儿泪水涟涟,“夫人对我恨之入骨,上次被撵出来,好歹还捡回了一条命,这次……我很想相信你,但我还年轻,不想死。”
“不会死!”胡三爷张口就来,“我早已恶了那个毒妇,只不过原先是被母亲压着才不得不对她尊重几分。如今我才是一家之主,她敢不听我的,我就休了她!事实上,若不是我母亲最近病重,受不得打击,我早已将她休回娘家了。”
陈柔儿原本对他不报希望,听说三夫人即将被休,她一颗心又蠢蠢欲动,心里的野心蔓延开来……三夫人于她就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如今胡三爷要把这座山搬走,那她入府后岂不是一路坦途?
“那个春梅……”
胡三爷一挥手:“除了妾室,所有的通房都被我打发了。”
养着太费钱,他养不起,全部卖掉了还回了一笔银子。
陈柔儿眼睛一亮:“您为何又来找我?”
“一是放不下你,二来,也是想弥补。”胡三爷一脸深情,“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弥补你的机会?”
陈柔儿哭着点了头。
两人在院子角落互诉衷情,江六元看在眼中,心下大喜,立刻吩咐胡氏准备饭菜。
至于女儿会不会原谅他?
父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呢?
再说,他们之间原本就没什么感情可伤,之前能父慈女孝,如今自然也能。
不过,江六元的打算落了空。
陈柔儿脸上受伤,也算是见识到了人情冷暖,胡氏母子几人当着他的面嘲讽于她,平日里故意给她很差的饭菜,甚至还吃过加了口水的东西。
她没有和胡氏争吵,是因为她知道江六元肯定不会帮自己。
如今她有了更好的去处,以后再也不用求着这夫妻二人。
“爹,你们家的饭菜我可不敢吃太多,那都是要敲骨吸髓还回去的。三爷,你何时接我走?”
胡三爷不希望陈柔儿有其他的依靠,他这一见到父女之间不和,笑道:“今日我就是来接你的,还怕你不愿意跟我走呢。”
陈柔儿一把挽住了胡三爷的胳膊:“我愿意再相信您一回,但您可千万别再负我了。”
两人有说有笑,胡三爷还伸出手指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尖,然后相携着上了马车离去。
胡氏看着马车走远,回头看见江六元一脸欣慰,心下冷哼:“你真以为三爷会对她好?”
“不然呢?”江六元疑惑反问,“你发现了什么?”
夫妻多年,江六元知道妻子是很聪明的人。
胡氏呵呵:“像胡三爷这种身家富裕的男人,从来都很专一,只喜欢年轻貌美的女子。你那个女儿哪点和貌美沾在上边?毁容之前勉强算得上小家碧玉,如今那张容貌……看了都会做噩梦。就胡三爷那种随时都有美貌女子自荐枕席的男人,怎么可能会真心喜欢她?”
江六元喃喃:“柔儿身上也没什么可图的啊。”
胡氏想不明白,厉声警告:“最近你给我老实点,别在外头惹事,最好是门都不要出。”
江六元:“……”
“我又怎么了?”
胡氏提醒:“你那个女儿恨我们入骨,如今得势了,说不定会报复我们。”
“不会吧?我是她爹啊!”江六元一脸理所当然,“她被毁了容貌,无处可去还是我收留的,而且我都没有算计她身上的银子,但凡她知道感恩,对咱们就只有感谢的份。抽空往家送些礼物还差不多……”
胡氏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般,讥讽道:“她若知道感恩,就不会和胡三爷纠缠,更不会回来和你这个亲爹相认。”
江六元卡了壳儿。
他一向很听妻子的话,接下来几日都去地里忙活,别说城里,连镇上都不去。
最近春耕,家家都忙,江六元忙完后人都瘦了一圈。
村里那些再不懂事的年轻人,在春耕秋收时都会帮着家里干活,活儿一干完,个个像是出笼的鸡,上蹿下跳,夜里不归是常事。
这日村里有白事,所有村里人都要去帮忙。
而白事守夜时,留下来的人越多越好。江六元年轻时是个混混,娶了胡氏后收敛不少,这天他坐席时,刚好和村里那几个喜欢赌钱的年轻人一桌。
好赌的人,一有空就想玩两把。
江六元一开始是坐在边上看,看着看着就有人说请他两把。就是压大小时,帮他压几个铜板。
这一压,江六元就赢了。
他一个子儿没出,赚了十几个铜板,人家还在赌,他这个没出本钱的若是拿了银子走人,多少有点不厚道。于是,他将手头的那些铜板又压了上去,想着输完了就当是没这回事。
越压越赢,后来竟赢了三两多银子。
江六元拿这些银子给妻儿各做了一套新衣,就这还剩下不少。恰巧那些人又来约,他张口说不去,别人就说他赢了就不来,是个输不起的。
人活一张脸,江六元不愿意被晚辈指责,跟胡氏保证了只将买衣裳剩下的那些银子输完就回……即便银子输了,好歹还赚了几身衣裳。
这一去,又赢了。
接连赢了三天,江六元前前后后得了七两多。
这真的不是一笔小数,输了的输红了眼,扬言要赢回来。江六元面对赌钱也不如一开始那么抵触,他想的还是将赢到的输出去就收手。
第六次出门,他输了带去的三两银子。
第七次出门是去镇上赌,多添了许多陌生人一起玩儿,才上半夜,他就已经将赢来的银子全部输光。
最近他每次赢钱,都会给妻儿带些小玩意儿或是好吃的,昨天他早上回去时还给母子几人各带了个油饼,今儿输得精光,明天大概只能空手回。
他觉得有点丢人,之前就在妻子面前夸下海口,说他的赌术村里第一人。
恰巧有相熟的年轻人凑过来说愿意借他银子再试几把,江六元没能抵抗住心里的诱惑,人家要借二两,他只要了一两,原本想着赢点买点哄妻子的小玩意儿就收手,结果那一两银子没压两把就输完了。
这不成,他最近都是赢,怎么能欠着债回家呢?
于是又借了二两!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欠下了十多两,江六元输红了眼,再去借了银子,天亮时,他总共输了三十二两。
白纸黑字摁了手印的借据摆在眼前,江六元才反应过来昨夜发生了什么,他心里后悔,却已经迟了。
他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妻子,照样买了东西回去,说是头一日夜里没输没赢。
接下来几日,他又去了镇上,原是想将输出去的银子赢回来,没想到越陷越深。欠了七十两时,家中所有的积蓄填进去都还不完了。
而那些借银子给他的人也翻了脸,直接撵去了家里。
直到这时,胡氏才知道他说赢了是骗自己的话。
借据上的银子必须要还,江六元不舍得卖房卖地,于是进城去找女儿。
陈柔儿这一次进城后日子过得很安逸,是她想象中跟了胡三爷后会有的好日子。看见江六元狼狈不堪地出现在眼前,她心情就更好了。
“输了?”
江六元嗯了一声:“闺女,你跟三爷求一求,帮我这一回。”
陈柔儿冷笑:“我凭什么帮你?”
“我是你爹!”江六元振振有词。
“想要把我卖了的爹吗?”陈柔儿对他没有半分心软,“卖了一次不够,还想卖下一次,甚至还和你的妻子商量着卖我!最近我除了让人带你去赌,还打听了一些当年的事,原本我娘能好好活着,是你不给她请大夫,还找了一些所谓的偏方给她吃……那些都是毒草,是你害死了她。”
她眼神凶狠,“你害我娘,害了我,如今还要我帮你。凭什么?凭你脸皮厚?凭你忘恩负义杀妻弃女?你那么喜欢姓胡的,让她帮你还债啊!我倒要看看,那种女人会不会在你翻不了身的时候还对你不离不弃。滚出去!”
她一挥手:“来人,送客!以后不许再放他进门,若他还要在门口纠缠,不必客气,直接打出去!”
江六元真就被一群拿着棍棒的护卫给撵出了门,他气得跳脚,又不敢靠近,干脆站在大门口叉着腰骂。
“没良心的东西,算计亲爹,老天爷早晚收了你……绝对会被天打雷劈……”
江六元没从女儿那里要到银子,而那些债主却毫不手软,整日守在家里,要吃要喝,甚至还对胡氏母女动手动脚。
胡氏忍无可忍,带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
独留江六元一人住着。
*
楚云梨这天在街上偶遇了带着面纱的陈柔儿。
陈柔儿一身粉色衣裙,身段玲珑,就是轻纱敷面,只剩一双眼睛在外头。
“娘!”
楚云梨正准备上马车,听到这声称呼,扭头打量了一眼:“我不是你娘,别乱喊。”
陈柔儿凑近:“女儿太年轻,做事不够细心,伤着了家人,您生气也是应该的。女儿也不敢奢求您的原谅……”
楚云梨饶有兴致地听着她说话,还没听完就觉得有点恶心,直接问:“看你这样子,又搬回城里住了?”
陈柔儿嗯了一声:“三爷他对我心有歉疚,将我接了回来。”
楚云梨好笑地道:“对你心有愧疚?这次回来,三夫人没为难你吧?”
闻言,陈柔儿有些兴奋,急忙点了点头:“那老女人如今被禁足在屋子里守着佛堂度日,原先那些不知轻重的通房丫鬟都已经被打发走。三爷身边只有我一个人,他说……在他的心里,我才是他的妻,等以后老太太不在了,他就将那老女人休了扶我做正室。”
楚云梨一脸惊奇:“你也算是经历过大起大落,原先我们没有教给你的人情冷暖,如今你也都见识了,竟然还愿意信他这番话?”
陈柔儿哑然。
“可三爷确实对我很好啊。”
楚云梨呵呵:“你呀你,明知前头是死路,还要去试一试。我不可能原谅你,更不可能接你回陈家去住,你在我的铺子里占不到半分便宜。若是想拿我方子,更是白日做梦……你将我的原话告诉胡三,试试看他还会不会对你这么好。”
陈柔儿苦笑:“您就不能帮帮我吗?即便是不肯原谅,好歹也见见我,陪我说几句话。于您而言,这不费什么事,却能改变我的一生。”
其实陈柔儿心里什么都清楚,之所以三夫人会退居佛堂不针对她,都是因为夫妻俩想要求得陈家的原谅。
胡三爷舍不得花大笔银子买贵重礼物上门赔罪,就只好借着陈柔儿的手与陈家和好。
楚云梨摆摆手:“从明天起,我身边会有护卫,不会让你靠近我三步之内。”
陈柔儿变了脸色,还想要再说,面前的养母却已经不愿再听,上了马车后,很快离去。
马车刚走不久,胡三爷就凑了过来,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装作恩爱的模样,口中低问:“如何?”
陈柔儿脸色格外难看:“好歹……愿意跟我说话了,以前都是一言不合就开骂。”
胡三爷皱了皱眉,明显对这样的结果很不满意。
“柔儿,你可要用心一些,我下半辈子能不能让你衣食无忧,全看你娘肯不肯放过我。”
事实上,楚云梨不打算放过。
她与胡三爷卖同样的货物,她的货物更好,价钱更低廉几分,在被陈柔儿堵住一次后,价钱再降。
原本胡三爷铺子里就只剩下一些信他的老客支撑着,如今对面价钱更低……剩下的那几个老客也跑了。
本就入不敷出,即将关张,这么一弄,一天也做不了两笔生意。胡三爷得知此事,气得将书房都砸了。
他一路奔回院子里,闯入了陈柔儿的屋中。
陈柔儿正在细细涂抹脸上的伤疤,这一次的祛疤膏是从江南拿来的,据说有奇效,就是有点麻烦,一天要涂好几次,每次都要将膏药涂在伤疤处打圈按揉。
祛疤膏很贵,也是真的有用。陈柔儿明显感觉到自己脸上的疤痕浅了不少,一回头看见胡三爷怒气冲冲进门,她吓了一跳。
“怎么了?”
胡三爷怒火冲天,冲上前去揪住她的衣领,将她的脸狠狠摁在了妆台上。
“这就是你办的事?今日我铺子里差点没开张,等到月底,这间铺子又要关张了。”
他所有的银子都压在了货物上,货卖不掉,还是一批月底就要发霉发烂的干果,若是不能及时出货,等到月底,所有的本钱都要打水漂了。
陈柔儿今天都没出门,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被他掐得脸通红,感觉要窒息而亡。
“放……放……放……”
胡三爷没想把她掐死,在她即将昏过去时松了手,将人狠狠扔在了地上。
陈柔儿摔倒在地,来不及起身,也来不及看身上的伤,捂着胸口直咳嗽,咳得昏天暗地。
此时门口又来了人,正是退居佛堂的胡三夫人,她满脸的嘲讽:“我说了没有用,陈家根本就不在乎她,你偏要折腾,结果如何?被我说中了吧?”
此时胡三爷正在气头上,跟个炮仗似的,扭头怒吼:“你能不能少说风凉话?”
一边吼,一边把桌子都掀了。
桌子翻倒,屋中狼藉一片。
陈柔儿吓得胆战心惊,忙缩着身子往角落里躲。可屋子就那么大点儿,她哪里躲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