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8章
胡三夫人从来就不是个良善的性子,对于男人带回来的那些女子,无事她也要找茬来教训她们,何况陈柔儿前些日子过于嚣张,俨然一副夫人以下的第一人似的,所有的妾室和通房都不被她放在眼里。胡三夫人看在眼中,早就想出手教训,也就是顾及着胡三爷的正事,才按捺住了。
如今确定陈柔儿帮不上胡三爷的忙,胡三夫人更记恨她前些日子花费了男人不少心神,新仇旧恨一起算,等到下人们松开,陈柔儿脸颊红肿,整张脸比她以前的两个头还要大,不光是肿,还破皮流血。
主子教训下人,打多少板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想把人教训到什么程度,陈柔儿的容貌想要恢复如初,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更绝的是,当日傍晚,胡三爷还突然想起了自己曾经喜欢的美人,走到了潮湿的后罩房中,看见被毁了容貌的陈柔儿,他当场掩面退走,还训斥府里的管事不会办事,勒令管事将受伤的陈柔儿挪到了偏院。
*
这日,楚云梨从铺子里回来,进门就看见陈婆子正弯腰扶着孩子走路。
想走又不会走的孩子带着会特别累,扶孩子走路,都会腰酸背痛,年轻人都受不住,何况陈婆子一把年纪了,而且半生操劳,看着康健,实则身子处处都是顽疾。
楚云梨无奈:“娘,你年纪大了,不要强撑着,万一弄伤自己,受罪的还是你。”
反正有奶娘在嘛,让奶娘去操心。楚云梨出手大方,付的工钱可不少。
陈婆子还真将孩子交给了奶娘,跟着楚云梨一起进屋。
她亦步亦趋的模样,让楚云梨觉得有点怪异。
“娘?”
陈婆子试探着道:“今日柔儿让人送了消息回来,她近来的处境很不好,那个胡三爷的媳妇是个善妒的,胡三爷最近厌弃了她,三夫人逮着机会毁了她的容貌,胡三爷一见就被吓着了,还让人将她挪到偏院自生自灭。她之前就派人去找了江家,他那个爹你也知道,是个狠心的,不愿意把当初柔儿的聘礼拿出来帮她请大夫,柔儿手头无钱,使唤不动人。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派人求到了咱们这儿。”
楚云梨喝完了一杯茶,放下茶杯问:“那您是什么意思呢?想帮她?”
陈婆子叹口气:“到底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落到如今境地,实在让人心生不忍,但……咱们若是出手相救,那胡三爷那边肯定就会认咱们是她的娘家,这会不会给家里带来麻烦?”
她再一次叹气,“我是个自私的,在管别人之前,想先护好自己的儿孙,有余力了才会帮人。”
楚云梨笑了笑。
陈婆子好奇:“你怎么想?”
楚云梨耐心道:“胡府上下主子那么多,据我所知,府里的下人拜高踩低,看人下菜碟是常事。如果柔儿真的有她说的那么惨,三夫人想摁死她,那拿钱帮她办事的人除非是不想活了,否则,就是陈柔儿给了一大笔银子才能让人铤而走险。她拿得出那笔钱吗?”
陈婆子听儿媳妇说这些,脑子里一团乱麻,不过,唯一能确定的是,陈柔儿让人送信求助这事,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那还是算了吧,咱家的日子才刚刚好过一点,小满还没娶媳妇呢。”
说到小孙子,陈婆子瞬间又被孙子的婚事吸引了心神:“你有没有帮小满相看?”
“不急。”楚云梨嘱咐,“珠儿那边,你也别催,我心里有数。”
陈婆子张了张口,她不赞同让孙子孙女的婚事往后挪,即便现在不想成亲,也可以先定下嘛。不过,儿媳妇心里有数,她远远不如儿媳妇能干,身为长辈,万万不敢拖了儿媳妇的后腿。
“行,我带福哥儿去睡觉。”
*
陈柔儿在偏院之中等啊等。
那天她的脸受了重伤以后,胡三爷来看到她的容貌时,确实被吓着了,但也没有绝情到送她到偏院自生自灭。
当时胡三爷就说了,趁着她受伤,使一计苦肉计。
他还没有放弃和陈家一起做生意的想法。
而陈柔儿在胡府这些日子,也知道娘家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整个府中所有的妾室,但凡混得好些的,都有一个有力的娘家。
即便是那些没有娘家依靠的宠妾,在受宠以后,很快就会扶持娘家富裕起来给自己作靠山。
当时她真的以为自己会失宠,听了胡三爷的提议,忙不迭就答应下来,搬到偏院非她心中所愿,事到如今,只能顺着三爷的意思来。
等来等去,都五六日了,没有大夫来,陈家那边也不见消息。更让陈柔儿心慌的是,胡三爷从头到尾没有出现过,甚至没有派人来探望她。
她该不会真的要在偏院里自生自灭吧?
要知道,她的容貌若是不及时医治,会毁容,一辈子就完了!
若是真正的林大丫在此,可能会对陈柔儿心软,如今换成了楚云梨,陈柔儿注定是等不到来自陈家的帮助了。
哪怕如今陈家不缺银子,楚云梨也不会往陈柔儿那里送……要说这姓胡的也有点脑子,看出了年轻的这些对陈柔儿不会心软,居然还把消息报到了老太太那儿。
又过几日,乡下的林母都来了。
林母当初送陈柔儿回家时,被这个外孙女伤透了心,原是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再管外孙女的死活,可当她知道外孙女过的特别凄惨时,还是做不到装作不知。
她不知道胡府的大门往哪儿开,也不敢找上门去,就打算找女儿一起。
彼时楚云梨不在家,都不年轻的两亲家见面后,都没有提及陈柔儿。
陈婆子是觉得好好的姑娘拿到自己家来养,明明承诺了会把孩子养好,结果陈柔儿完全长歪了。在这件事情上,她认为自己对不住亲家母。
而林母想法也差不多,她当初是为了让亲家母给外孙女找个好去处,并没有想给陈家添太多麻烦。结果陈家辛辛苦苦把这孩子养大,外孙女完全不知感恩,回家时头也不回,她觉得自家的孩子丢人,自己对不住陈家。
林母留下了从乡下带来的礼物,独自一人出了陈家,直奔女儿的铺子。
林大丫对娘家人感情不深,小时候爹娘顾不上她,家里的东西不多,吃穿都要靠抢,她十岁离家,双亲从来没有问过她在外头的日子,她把日子越过越好,凭的是她自己的本事。
说难听点,林母对她这个女儿的帮助,远远不如陈婆子帮的多。
当然了,那到底是亲爹娘,在手头银子花不完的时候,林大丫也愿意帮娘家一把……帮归帮,她忘不了小时候自己受的苦,不会帮太多。
因此,楚云梨手头越来越富裕后,拿了银子回家,给林家修了一个很大的三合院。
楚云梨有跟林家人说自己现如今开的铺子,却没想过很少进城的林家人会找上门来,当听说林母在铺子外要见她时,她满脸的意外。
“娘,你怎么来了?”
林母看着这气派的大堂,眼睛都有点忙不过来了,再看浑身贵气的女儿,心里只觉得特别陌生。
母女俩本就不亲近,林母早已习惯了。
“我……有没有给你添麻烦?”
楚云梨扶着她的胳膊进了书房,又将所有的人打发出去,亲自给她倒了杯茶。
“有事你说。”
林母忽然就觉得自己特别卑劣,女儿和女儿的婆家在教养外孙女的事情上称得上尽心尽力,仁至义尽,花费的钱财和精力已经太多太多。
“哎呦,我就不该来,你忙你的,我还得赶回乡下。”
她说着就要起身。
楚云梨知道她有事要说,不知怎的这会儿又不讲了,想到那不老实的陈柔儿,楚云梨自然不会放她走,将她摁回了椅子上。
“难得来一趟,先好好说话,说完了我带你去小满的铺子里用膳。”
林母原本不想说,可耐不住楚云梨会套话,几句就问出来了真相。
陈柔儿不光让人给陈婆子报了信,还给乡下也送了消息,就说她很苦,希望林家出手相帮。
“我也没有太多银子,只剩下二两……”林母颇不好意思,“这还是你孝敬我的私房钱,我想给她一两。”
她知道拿女儿的银子来救济外孙女说不过去,苦笑道:“就当是我弥补她娘,当年那婚事是我拍板定下的,害她早去,我心里难安。”
楚云梨摇摇头:“她娘是她娘,她是她!不能混为一谈,他娘也不是那没良心的人,她那薄情寡义的性子,完全是遗传了江家,你愿意将银子白送给江家人花?”
林母想到江六元,下意识摇头。
她此生和江六元之间的仇怨不共戴天,不可能和睦相处。让她拿银子给江六元,简直是白日做梦!
“那我就假装不知道?”
楚云梨眯起眼:“你不是恨姓江的吗?据我所知,陈柔儿当初入府做妾,至少给了江家十两银子,这笔银子若是给了陈柔儿也能让她缓解如今困境。”
林母霍然起身:“对!我这就去找姓江的,不把这银子拿出来,这事儿就没完!”
她转身就走。
楚云梨想留她吃了饭再走,林母为了赶回家,说什么也不吃,无奈,楚云梨拿了二两银子给她,又帮她找了马车,将她送上马车时,还塞了两个食盒和两匹料子进去。
林母看着料子,抹了抹泪。
林家穷困,她又生了太多,对每个孩子都心有亏欠,难得大丫没有怪她,还愿意孝敬她。
至于村里人说林大丫如今富得流油却只拿那么点东西回来,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林母完全嗤之以鼻,女儿日子过得好,那是女儿的本事,家里的儿子过得不好,是他们自己没出息。做长辈的已经尽了力,让儿女们各自成了家,她可不会多事到跑去给各个孩子当家做主,拿捏他们赚回来的银子。
何况女儿如今是陈家妇,该孝敬的是陈家的长辈,如果拿回来的银子太多,弄的女儿日子过不成……这可不是她的本意,反而如了村里那些长舌妇的意。
别说她不会开口问女儿要银子,就是女儿主动给,拿太多了她也会拒绝。
回到家里,林母将两匹料子分给了几个儿子,然后让他们叫上林家族人一起去江家。
至于几个儿媳妇,留在家里买菜做饭来犒劳族人。
林家人浩浩荡荡赶去了江家。
江六元没有养女儿,当年将女儿丢在雨夜一宿的事情好多人都听说过。那么,如今他拿了陈柔儿的聘礼银子是说不过去的。
生恩没有养恩大,陈柔儿是陈家人养大,林母叉着腰在江家门口叫嚣:“我闺女那是替我养的孩子,这聘礼落到我闺女手里落到我手里都是应该的,他姓江的凭什么收着?这个孩子也就是当时你爽了一哆嗦,之后再没有过问,先是我女儿养着,后来是大丫养着,江六元,你什么银子都拿,还要不要脸了?江家祖宗的十八代的脸面都被你给丢尽了……你们江家的族老若是不管子孙,整个江家的名声早晚败个干净,江家的儿孙别想娶媳妇,江家的姑娘也别想嫁得良人……”
林母一张嘴,说话粗俗,毫无顾忌,将江六元一人的作为扣在了整个江家的头上。
江六元不要脸,江家其他的人却没有他这么无赖。
当场就有人站出来劝江六元将银子拿出来,至少要拿出来一半。
陈柔儿报生恩养恩,生恩给一半,养恩给一半,这是说得过去的。
林母则又开始哭诉陈柔儿的苦,口口声声说江六元为了高额聘礼把女儿送进了火坑,如今还不管女儿的死活。
“这银子再不拿出来救人,柔儿就要死了。江六元,吃你女儿的人血馒头,你也真吃得下去!不怕我闺女梦里来索你命吗?”
众人一片哗然,这才知道嫁得很风光的陈柔儿去了大户人家没有过上好日子,才小半年不到就已经被男人厌弃,被折腾到只剩下一口气。
这也算是给村里那些想要让女儿攀高枝的人家一个警告。
送女做妾,就是一锤子买卖。
真收了这个银子,那全家都畜生不如。
江六元面对众人指责,只好说自己不知道陈柔儿如今处境艰难:“那是我亲生的闺女,我能不管吗?回头我就派人去问问,如果柔儿真的被虐待了,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去胡家把人接回来!”
“呵呵!”林母满脸嘲讽,“你只管把银子给我,我拿去给柔儿,让她自救。”
“若真如你所说,柔儿已经被老爷厌弃,那还是把人接回来的好。”江六元都已经收到兜里的银子,怎么可能拿出来?
当着众人的面,江六元不能表露自己贪财,只强调自己疼爱女儿,不会不管亲闺女的死活:“老太太,我知道您疼柔儿,但凡事不能按照孩子的想法来办,一会儿我就去胡家接人。”
林母一个字都不信:“若是接不回来又怎么算?”
江六元指天发誓:“接不回,我就把这银子分你一半!”
“银子必须全部给我,这是拿来给柔儿自救的,可不是我想跟你分这聘礼银子!”林母说到这里,忽然就哭了,“如果不是柔儿走投无路了跟你这个亲爹求助你却不管不顾,我也不会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来。我可怜的女儿啊,遇上了这么个畜生,只怪我和你爹眼瞎……不光害了你,还害了你的女儿……”
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
江六元感受到了众人指责的目光。人到中年,儿女双全,他也要点脸面,而且,儿女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个时候,他的名声绝不能坏。
但想要让他为了名声将银子拿出来,那也绝无可能。
“我是真没得到消息,不是不管女儿,我现在就去。”江六元换了一身衣裳,带了胡氏进城。
他说跑就跑,打乱了林母的盘算。
出了村子,胡氏忍不住问:“我们真要去城里?”
江六元张口就骂:“死老太婆,一把年纪了不乖乖去死,还在找老子的麻烦。他娘的,那个林大丫不是个好东西,这事肯定是她撺掇。”
胡氏若有所思:“听说林大丫很富裕,搬到内城住大宅子,名下好几间铺子,她那些儿女各守一间铺子……都这么富了,面对柔儿求助,顺手就能帮上柔儿的忙,只要她发句话,表示愿意给柔儿撑腰,柔儿有她做靠山,我就不信胡家还敢欺负人。”
“就是这理啊!”江六元气愤不已,“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就是养条狗都有感情,她可倒好,说不管就不管。”
方才当着人前江六元就想说林大丫不庇护陈柔儿,所以陈柔儿的日子才不好过。只是他尚存理智,没把这话说出口。
这是杀敌五百,自损一千。林大丫和陈柔儿多年母女感情,但她养了那孩子长大,陈柔儿却毫不犹豫地回江家出阁……此举太伤人,林大丫痛定思痛,从此不管这个养女,也在情理之中,他若因此指责,显得过分。
胡氏叹气:“谁说不是呢?我就做不到对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不闻不问,何况林婆子都跑来找我们算账了,可见陈柔儿处境之差。”
江六元脚下一顿:“我们把柔儿接回家吧。”
胡氏愕然。
江六元耐心解释:“柔儿入府才小半年就已被老爷厌弃,明明说好了是做妾入府,却只是个通房丫鬟,证明她完全没有争宠的本事。在那种大户人家不争就是死,我们若不管她,她很快就会没命……”
“你心疼她?”胡氏问出这话时,已然眼泪汪汪,“那我算什么?我们的女儿算什么?”
“哎呀,你别哭嘛,听我慢慢说。”江六元压低声音,“柔儿失了宠,身上又有伤,所以才把林老婆子逼成这样。咱们把人接回来帮她治伤,旁人就再不能指责我们,也不可能再问我要银子。”
胡氏别开眼:“你要食言?”
江六元无奈。
当年他之所以将亲生女儿送往林家,就是因为胡氏嫁进门的条件之一是不帮别人养孩子。他信誓旦旦保证不会让她受委屈,当即强行将孩子送去林家,又在林家把孩子送到门口时,硬起心肠让孩子在雨夜里待了一宿,成功摆脱了这个拖油瓶,这才与胡氏有情人终成眷属。
后来陈柔儿突然回来,胡氏当着外人的面没翻脸,却万分不愿意收留她,还是江六元私底下保证了留下陈柔儿会有好处,胡氏眼看孩子成亲在即,这才捏着鼻子忍耐。
如今陈柔儿浑身是伤,接回来只是累赘,胡氏自然不愿意接纳。
“她若是好了,肯定要嫁人。若是没好,那……咱们把她葬了,之前的那些银子和礼物就无人再可以讨要。你说呢?”
胡氏别开脸。
江六元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别不高兴了,在我的心里,你们母子几个才是最重要的。其他人于我而言,都是外人,随时都可舍。卿卿,我不能没有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们全家人过上好日子。”
胡氏这才满意:“你可得记住你的话。”
两人即刻进城,也没去陈家找林大丫算账,虽然他们很想这么干,但想也知道,肯定吵不出个所以然,最多影响一些陈家的生意,但话说回来,夫妻俩得罪不起如今的林大丫。
二人去了胡府。
胡氏和胡三爷同姓,祖上还是同源,但那都是百多年前的事了,且胡氏做了寡妇,又和有妇之夫不清不楚,在女子死后入门做正室……说到底,她的身份很上不得台面,即便说到胡府的主子面前,也只有被人笑话的份。结果很有可能是胡府嫌她丢人,不认她这个本家。
两人不敢去正门,直接找到了偏门处,说了自己的来意。
他们当然不敢说是来接陈柔儿回家的,只说求见陈柔儿。
胡三爷早已有吩咐,但凡有人来找陈柔儿,都要问明其身份,且必须禀到夫妻俩面前。
此时偏门处的婆子得知有人来找陈柔儿,不敢怠慢,急忙去禀,今日胡三爷不在府中,只剩三夫人。
三夫人从来就觉得胡三爷的那些算计过于儿戏,林大丫能够凭借那几张方子财源滚滚,又让儿子去做其他的生意……那么要紧的方子,她连亲生儿女都舍不得给,又怎么可能让陈柔儿钻了空子?
她从来就不觉得胡三爷的盘算能成功,既然不成,留着陈柔儿只会膈应自己。
“他们若是来接人的,就把陈家姑娘扔出去吧。”
于是,江六元只说是见女儿,却很快就等来了被抬出门的陈柔儿。
陈柔儿还满脸惶恐,不知道自己该被抬往何处,看到江六元,这才恍然,喃喃道:“三爷不要我了?他怎么能不要我呢?”
普通女子被胡三爷看重,就像做了一场梦。陈柔儿为了奔着胡府的富贵,抛却了疼她爱她的养父母。
如今养父母一家变成富贵人家,因为她的背弃,这场富贵与她一点关联都没有。一转头,胡三爷还不要她了……那她之前与陈家的抗争就成了一场笑话。
她拼命要背弃的,是她最想要的荣华富贵。
胡三爷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他怎么能这么做?
既然不给她富贵,为何又要招惹她?
最重要的是,陈柔儿想要与胡三爷在一起,图的不只是富贵,还因为他说爱她。
江六元对村里人说跑来接女儿不过是托词,万万没想到接人这般顺利,而且胡府的态度强势,直接把人扔了出来,除非他把人丢在这里不管,否则,这人就必须得带回去。
胡氏被男人说服了接纳陈柔儿,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两人不敢在胡府门外多纠缠,颇费了一番功夫找来了马车,将陈柔儿抬上去,也没想着去别处,当天就出了城。
还在江家村里纠缠着不肯离开的林家人也没想到江六元说接人是真的。
看到马车上抬下来的浑身是伤的陈柔儿,林母心疼之余,也说不出江六元的不是,更不好再开口讨要银子。
说到底,那些银子是胡府给陈柔儿的彩礼,属于陈柔儿一人支配,她愿意送给亲爹,谁也说不出不对来。
林母打发了族人,等着江家请来大夫,又从大夫口中得知陈柔儿伤势虽有点重,却不至于危及性命后,这才放心离开。
至于讨要银子一事,陈柔儿从头到尾是清醒的,林母前前后后等了近一个时辰,陈柔儿都没有开口请外祖母帮忙。既如此,林母变也不打算多事。
好歹……这孩子回了陈家,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江六元当年不想要这个女儿,也做不到亲自动手杀了她,如今孩子都长大了,杀人要偿命,想来他应该下不去手。
不说胡三爷回来得知陈柔儿被妻子送走后大发雷霆,前脚陈柔儿被接走,楚云梨立即就得知了消息。
她就是不想放任陈柔儿在胡府,会给胡三爷一些不切实际的念想。那癞蛤蟆总跳到她面前,挺恶心人的。
*
胡三爷虽然大发脾气,却也没有跑到村里去接陈柔儿。
陈柔儿脸上的伤耽误了这几日,已经不可能恢复如初,他不可能养着一个毁了容貌的女人,即便他再不碰她,也丢不起这人。
不过,胡三爷不愿意与陈家交恶,念及陈柔儿跟了他没几日却落到浑身是伤又没了名声的地步,他让身边的得力之人跑了一趟江家村,给了陈柔儿二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对于陈柔儿来说不是小数,但和陈家与胡府的富贵比起来又没那么多。
她野心很大,想要的从来就不是区区二十两。
看着银子,陈柔儿心中恨怨交加。
胡三爷送了银子,转头又约陈丰收喝茶,说是想道歉。
陈丰收最近有些无所适从,他除了领着一群人接活干,似乎再找不到其他的事做。整日闲着也不成,于是,他找到了曾经那些一起干活的人继续帮人造房子。
因为那群人大多数都住在外城,陈丰收住内城不方便和他们一起出行,便又重新搬了回去。
收到胡三爷的邀约,陈丰收下意识就拒绝了。
不说两家之间有那些恩怨,他也不觉得自己能左右妻子在生意上的决定,更不会拖妻子后腿。
胡三爷无奈之下,只好约了楚云梨。
楚云梨同样不肯赴约,胡三爷当时没给楚云梨拒绝的机会,到了约定好的那日,胡三爷在雅间中等了又等,始终没有等到人。
家中父亲病重,胡三爷是家中嫡次子,分到的家财远远比不上长兄,他不肯屈居人下,总想为以后打算。若是能够搭上林大丫,在药丸子的生意上掺上一脚……做生意和赌徒差不多,有赔有赚,而陈家的药丸子,那是稳赚不赔!
胡三爷打定主意和林大丫交好,接下来一段时间总想着与之偶遇。
前后花费了大半个月,总算找到了机会。
这日楚云梨接待一个外地专门来买药丸的客商,客商要了很大一批货,两人谈好生意刚好是饭点,楚云梨便顺势请人去用膳。
进酒楼不久,楚云梨就察觉到胡三爷在她所在的雅间外头转悠。
半个时辰后,客商告辞离开,胡三爷就挤了进来。
“林东家,我有些话要说。”
楚云梨颔首:“你说。”
他出现在此分明是早有预谋,撵又撵不走。
“柔儿已经回家了,我给了她一些补偿。”胡三爷搓着手,“对不住啊,我也没想到会弄成这样……”
楚云梨微微皱眉:“她已经不是我女儿,跟我们陈家没有半分关系,你没必要跟我解释。”
胡三爷哑然,他感觉站在门口随时会被送客,于是厚着脸皮坐了下来。
而就在此时,胡三夫人气势汹汹上了楼,一路引得众人瞩目,她却毫无所觉,怒火冲天地将本就没关好的门板踹开:“好你个胡三……”
话还没骂完,看到了坐在主位的楚云梨,她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胡三爷一眼就看出妻子是跑来捉奸,他好不容易把林大丫拦住,眼瞅着两人都坐下来能好好谈一谈了,结果,全被妻子搅黄了。
“你……赶紧出去,回去我再跟你说。”
楚云梨起身:“没什么好说的,三夫人这番举动,很让人误会。我是有夫之妇,实在受不住传言,就这样,我先走一步。”
胡三爷急忙起身去拦。
楚云梨避开他的手,绕了个弯出门,临了了道:“三爷让夫人如此不放心,可见你平时所作所为过于轻佻,咱们非亲非故,我也不好对你说教,只是……三爷以后还是别来找我,省得再出类似的乌龙。”
她抬步就走,任由胡三爷各种呼喊,都没有再回头。
胡三爷的父亲病情越来越重,也让他心里想要搭上陈家的心情越发迫切,今儿好不容易才堵到人,又被妻子给坏了事,他一怒之下,反手就是一巴掌。
“蠢妇!你脑子里就只剩那点儿破事了!”
胡三夫人冤枉得很,她只是觉得胡三爷最近不爱回去,肯定是在外头有了新欢,今日得了消息立刻就屁颠屁颠跑走。她还以为是外头的狐狸精叫人,所以胡三爷才跑这么快。
脸上挨了一巴掌,三夫人也不是挨打了不吭声的人,反手就去揪胡三爷的衣领:“你凭什么打人?这能怪我吗?如果不是你一回府就往那些狐狸精的屋子里钻,十天半月也不去看我,好不容易看我一回还被别人叫走,我能追来?”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丫鬟和随从想要去拉架,却又怕唐突了主子,只能站在旁边干着急。
酒楼里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了出去,变成了胡三爷和林东家私会,害得人家夫妻失和,在酒楼里就大打出手。
此消息如同狂风一般席卷了整个内城。
楚云梨是无所谓,陈丰收虽说还在领着人干活,但身边也有专门伺候他的随从,得到消息的当日就赶了回来。
陈丰收刚刚进门,就被陈婆子给拦住。
“你回来做甚?”
陈丰收听到母亲问话,只觉莫名其妙:“这里是我家,我不能回来吗?”
“早不回晚不回,偏偏今日回。”陈婆子一伸手揪住了他的耳朵,“如果不是你长期住在外城,别人又怎么往大满他娘身上泼脏水?今儿你要是敢跟你媳妇因为这个事情闹,以后就别再叫我这个娘。”
陈丰收:“……”
“娘,你想到哪里去了?我就是相信孩子他娘,所以才回来安他的心。”
楚云梨抱臂站在廊下。
陈婆子生怕夫妻俩打起来,但又想放夫妻二人单独说话,于是站在不远处偷偷观望。
陈丰收期期艾艾靠近:“是不是有人算计你?”
“是!”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就这么信我?”
陈丰收身上满是泥的衣裳还没换下,挠挠头道:“我知道你看不上姓胡的,即便要找,应该也是找个年轻俊俏的……”
楚云梨噗嗤笑了:“放心,不会有这种事发生。此次传言,是胡三夫人故意毁我名声。我不会吃亏的!”
她转身就收拾了一根长鞭子,直接找上了胡府。
如今的林大丫在这城里不是无名之辈,即便是去胡府,那也是座上宾。
楚云梨一副来者不善的模样,还是被门房硬着头皮往里请,接待她的是胡三夫人。
一见面,楚云梨鞭子先飞了出去,鞭梢凌厉,直接打在了胡三夫人的脸上,当场就红肿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