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9章
动手的是周家父子三人。
周秋娘也被他们给带上了。
带上周秋娘是周父的意思,就算是他小人之心了。
哪怕是亲生父女,女儿嫁人之后,一般就不和娘家一条心了。周父很乐意帮女儿出这口气,依着他的意思,直接把杨满山打成半残,丢到林子里自生自灭。反正这附近野物多,杨满山死了也不会有人怀疑。
但他不知道女儿心里怎么想。
当年闺女要死要活非要定亲,后来杨满山在还没成亲时被东家辞退,那时候周父有让女儿退亲的想法。
虽说因为男方没有了活计就退亲,周家有些不厚道,但事关女儿的一生,哪怕是周家被人戳脊梁骨他也认了。
那会儿夫妻俩试探着跟女儿商量,结果,养女成孽,死丫头是一点听不进去。
周父自从女儿绝食也要定亲时,就已经对女儿很失望,眼看女儿还要嫁入大山,当时他对这个女儿就再没有抱任何的期待。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周父从来就不喜欢老四夫妻俩,对女婿也是淡淡的。
如今女儿受了天大的委屈回来……关于杨家兄弟想要共妻之事,周秋娘不好意思跟外人说,对着家人却没有隐瞒。
周父如何能忍?
真的是杀人的心都有。
再气愤,他也没有为女儿失了理智,出手教训杨满山时还记得把闺女给带上。
不管女儿嘴上有多恨这个男人,到底是几年夫妻,万一他们下手重了……当时好心没好报,还要被闺女给怨恨上。
父子三人对着杨满山一顿拳打脚踢。
杨满山一开始还哼哼,后来就晕了过去。
周父冷笑着淬了一口:“我呸!还跑到村口来装情深,多来几天,秋娘不原谅,就成了我们周家绝情,你以为这天底下就你机灵?”
骂归骂,周父方才动手时一直有注意着女儿,见闺女没有阻止,此时还挺欣慰。
“秋娘,这种混账男人不值得你原谅。你怎么说?”
周秋娘听着那些落在杨满山身上的拳头,心惊之余,只觉得畅快。
“断他一条腿,把他踹下去。”
如此,即便能捡回一条命,以后也是个废人了,等他回了杨家村,再想到镇上来找她麻烦……走不动道,都下不了山。
周父一乐,搬起石头狠狠砸在了杨满山的腿上。
密林中响起了男人的惨叫声。
惨叫声凄厉无比,惊起飞鸟一片。
杨满山活生生痛醒,月光下看着面前几个男人,他早已从几人的动作和偶尔发出的声音里认出了这些是自己的岳父和舅子,痛叫过后,急忙出声求饶:“爹,我真的知道错了……”
“滚你的吧。”周父抬脚一踹。
杨满山滚了两圈后,砰一声落到了山涧底下。
父子几人还能听见底下传来的惨叫声和求救声。
周二皱眉:“会不会被人给听见了?”
“大半夜的哪有人?”周五不屑,“四姐,你要是心软,以后我就再也不认你这个姐姐了。”
“我没有!”周秋娘满脸愁容,不是担心杨满山的伤,而是怕他翻身后跑来找周家和他的麻烦。
“爹,确定他的腿断了吗?”
“断得不能再断了。”周父方才把人踹去时,就格外注意杨满山的腿。
父子四人很快就消失在了密林之中。
*
楚云梨是在杨满山被砍柴的樵夫送到镇上的医馆后,才知道他被人打了的事。
她一猜就知道和周秋娘脱不开关系。
周秋娘昨天跑回了周家村,把杨满山也带了过去。结果今天早上天还没亮,就让周小五把她送来了镇上摆摊,当时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此时听着众人议论杨满山被人打断腿丢在了山里,周秋娘眉头紧锁。
楚云梨瞅她一眼:“你不是在担心他吧?”
“姐!”周秋娘当然不担心杨满山,若真的怕他伤着,昨天晚上就不会带着父子几人出门,或者在山上及时制止父兄下狠手。
恰在此时,有人过来吃面,周秋娘不确定那人有没有听见三姐问她的话,随口道:“那到底是我孩子的爹,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他离开镇上都好多年了,没想到还有人惦记着教训他。”
她一边煮面,一边叹气,“之前我总想着让他回镇上找活干,他不愿意,连赶集都不愿来,我还以为是他懒,如今才知道,他是镇上有仇家。口口声声说不想来,其实是不敢来。”
楚云梨知道她是故意敷衍外人:“难道你要帮他付药钱?”
“我哪有钱?”周秋娘摆摆手,“我们母女俩都是寄人篱下,顾不上他了。”
她说到做到,真就不去医馆。
哪怕是有人来请,周秋娘也只强调她和杨满山不再是夫妻,而且不止一次强调她手头无银,想帮忙也有心无力。
人命关天,杨满山受伤很重,到了医馆包扎好伤口后也只是短暂地醒来过两次,半下午时,整个人还发起了高热,口中喃喃说着胡话。
医馆治了病收不到药钱,也做不出把人扔到街上的事,于是让人跑了一趟杨家村。
等到杨家的人赶来,天都快黑了。
杨家来的是杨满山的两个哥哥,一个弟弟,还有他父辈中的老大。
兄弟几人三个爹,也不分自己是谁生的,反正见了就喊爹。
周秋娘躲了出去。
她拒绝了楚云梨留她吃晚饭,回了一趟周氏家里,很快就带着孩子走了,甚至没有回周家去。
整个杨家村的人都不讲道理,无理也要搅三分,周秋娘在村里过了好几年,最知道杨家人的脾性。
他们到镇上来接杨满山……好好的人来了一趟镇上就伤成这样,杨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找不到凶手,绝对不会放过她。
周秋娘心里清楚,此时她留在哪家,就是给哪家找麻烦。越是亲近的人家,越不能靠近。
所有人都不知道母女俩躲去了哪儿,杨家人在看见了杨满山的伤后,当即就叫嚣着报官,然后就要找周秋娘。
镇上周秋娘的两个亲戚家中无人,杨家直奔村里。
周家确实没有收留周秋娘,他们把杨满山打得半死是私底下做的,没有人证物证。而两家结亲这么多年,确实是杨家对不住周家。
两亲家一见面,周父底气十足,轮着拳头就要揍杨家人。
杨家人不甘示弱……周秋娘都已经过门了却不愿意伺候兄弟几个,且这么多年来只剩下一个丫头片子,还时不时就和杨满山吵架。在杨家人看来,周秋娘身上有很多的过错。
两边一动手,心里都生出了十分的火气,瞬间就扭打在了一起。
周家村的人当然不会眼睁睁看着父子三人吃亏,一开始说是拉架,其实是拉偏架,拽着杨家人的胳膊不许他们动手,只能乖乖挨打。
杨家人挣脱不开,只好动手打人。
这一打起来就不得了了,原本只是杨家父子四个和周家父子三人打架,结果变成了周家村十来个青壮揍杨家父子。
大家都没有练过,都只是有蛮力,杨家父子很快就败下阵来,被打得鼻青脸肿。
周父很看不上杨满山的那几个兄弟,一想到这几人觊觎女儿,他真的杀人的心都有。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绝对不能弄出人命,甚至不能让杨家父子受伤太重。
要不然,自家说不得还要拿银子赔偿。
杨家父子鼻青脸肿,但都是皮外伤,好不容易被人解救出来,也再不敢叫嚣,灰溜溜回了镇上。
周家不肯出钱,他们打又打不过,而且周秋娘这些年确实过得不好,回来时面黄肌瘦的,确实是杨家没有照顾好她。他们也没脸逼着周家出钱。
父子几人鼻青脸肿,却不舍得让大夫给治伤,杨满山还是没有清醒过来,杨家人却不敢再把他留在医馆了。
大夫知道杨家人没钱,并没有多要,只让他们给二钱银子就可以把人接走。
杨家这么多年就没有积蓄,不过,前去报信的人说了杨满山奄奄一息在医馆救治,有提醒他们带钱。
父子几人在下山之前先去了亲戚家,人命关天,还是借到了一些,加起来有一钱银子。
杨家兄弟留下来跟大夫讲价,杨父眼神一转独自出了门,先是去了周氏家中……借钱!
周氏不借。
以前就走动得不亲密,如今周秋娘都不再是杨家的媳妇了,这钱借出去就是肉包子打狗,绝对不可能讨回来。
周氏只说没有,然后就把杨父关在了门外。
杨父骂骂咧咧,不甘心地跑到了杨家的铺子之外。
楚云梨不能让他砰砰砰拍门,毕竟孩子还小,经不起惊吓。她主动站到了门口:“杨家大伯,你有何事?”
杨父苦笑:“满山受伤了,医馆压着不让我们走,但人躺在那里,就还要喝药,我们家实在是治不起了。亲家三姐,你能不能帮帮忙?”
楚云梨摇头:“我们家招了贼了,所有的积蓄都被偷走,最值钱的就是这个房子。但这铺子得留着做生意呀,实在是帮不上……对了,你们怎么放心让杨满山一个人下山的?他在镇上有仇家,你们知不知道?”
杨满山在镇上做伙计那几年,从来就不愿意跟人说起自己的出身,能不回家就不回家,他也怕家里人知道了镇上的好处以后非要跟着他一起来,偶尔回家,也从来不说镇上的事。
杨家人还真不知道他在镇上有没有仇家。
不过,杨满山被东家辞退以后,年年在家种地,遇上春耕秋收时累得很了,就开始骂他原先的掌柜和掌柜侄子。
杨父心中一动:“仇家是谁?把我儿子打成那样,人都要没命了,他必须要赔偿。”
楚云梨摇摇头:“我跟他又不熟,都不知道他有仇家,这也是我的猜测。就怕……打他的人还不肯收手,毕竟,下手那么重,一看就知是生死大仇。”
杨父吓一跳,他因为儿子受伤以后,幕后主使应该是躲着了,生怕被人发现。此时听了这话,也觉得有几分道理。
“我们一行好几个人呢,那人想要一个人打我们……”
楚云梨叹气:“下手这么重的人,想来也不缺银子,万一他们找了帮手呢?”
闻言,杨父坐不住了。
他跑到这里借钱,本就是想试一试,万一借到了呢?
借不到是正常的……两家几乎要断亲,如今杨满山只剩下一口气,周秋娘肯定不会愿意回杨家村了,她那么年轻,改嫁得快点,怕是就这几天的事。
此时看来,借钱倒是其次,赶紧把儿子带回山里要紧。
等到杨父回到医馆,大夫说杨满山病情越来越重,最好是赶紧回家。
大夫也有私心,人如果死在医馆里了,多少有点不吉利。
杨父到底是带着三个儿子,将杨满山背回去了。
父子几人离开时,周秋娘带着女儿站在高处看着。她没有亲自去送,想也知道,只要她敢出现在娘家人面前,肯定会被揪着不放。
年少时的义无反顾,换来了如今的反目成仇。周秋娘心中一片怅然,她很后悔没有听爹娘的话。如果没有嫁给杨满山,即便是两人曾经好过,她心中再想起他,也都是美好,而不是如今的厌恶和仇恨。
*
杨满山被打得半死的消息传开,镇上人人自危。都在猜测这幕后之人到底是谁,其实大部分人都怀疑是周家父子动的手。
当然了,没有人问到面前。
随着杨满山被接走,议论这件事情的人越来越少。
周秋娘每日和往常一样煮面,偶尔有人问及杨满山是否还活着,她都只说自己不知道。
关于杨满山被打,众人议论过后就放下了,但也有人入了心。
杨善文身上的伤养了好几日,好转了不少。他在街上巡逻,没少听别人议论新鲜事,听说杨满山的下场后,他当时就胆战心惊,后来是越想越怕。
关于杨满山在镇上有仇家的说辞,杨善文不太相信。
镇长也让他们最近仔细些,还主动询问过杨满山受伤那天镇上那些混混的行踪,结果,什么都没查出来。
杨善文也怀疑是周家父子下的手。
至于周家人为何要打杨满山?
自然是因为杨满山没有好好善待周家的姑娘。
如果慢待了周家女儿会被打成这般,那他岂不是也很危险?
越想越怕,杨善文感觉自己头上悬着一把大刀,随时都有可能落下来将他劈成两半。
他心里惦记着这事,始终静不下心来,这天巡逻路过杨家的铺子时,大着胆子凑到了正在烧火的孩子她娘旁边。
“燕娘,近来可好?”
楚云梨扭头看他,嗤笑道:“贱皮子!老娘对你下那么狠的手,你居然还凑上来,身上的伤又好了,皮子又痒痒了是不是?”
杨善文后退了一步:“那什么……我想问问妹夫如何?”
楚云梨捡起柴火就砸:“你妹夫!你妹夫!你聋了吗?整个镇上的人都知道我妹妹已经不是杨家的媳妇,张口就妹夫,那么喜欢杨满山,你找他去呀。”
杨善文额头上被柴火砸出了一个大包,关键是周燕娘并未收手,继续捡起柴火猛砸。
他应付不了,急匆匆跑走。
刚跑过一条街,就遇上了吴启良。
被孩子看见自己的狼狈,杨善文很是不自在:“阿良,你不是在学堂读书么,怎么跑出来了?”
吴启良脸色不太好:“夫子带着所有的弟子去后山上采风,他们带了些吃食,我没有银子,拿不出像样的吃的……总不可能盛家里的粗粮糊糊去吧?丢死人了。”
杨善文愈发不自在:“当下个月,下个月我拿到工钱,到时你就可以和他们一起去采风了。”
“下个月入冬了,又是雨又是雪的,外头那么冷,谁还去采风?”吴启良翻了个白眼,“今日我没去,他们肯定在背地里说我了。如果我爹在,肯定不会让我这样难受。”
杨善文眉毛一竖:“现在去迟吗?我去帮你找点吃的,你这会儿追上去,应该也能行吧?”
吴启良摇头:“不想去了。”
“别不想去呀,该去就去。”杨善文催促,“走走走,我去帮你找点包子,张记的大肉包子,给你买十个,肯定够吃了。”
吴启良这才展颜。
杨善文要包子时有点不顺利,他保证了明天就会把包子钱送来,而且还一副拿不到包子就不肯离开的架势。
最后东家妥协了。
送走了吴启良,杨善文心里就在琢磨着银子的事。
他一个人的工钱养老娘和仨孩子确实很吃力,何况还要送孩子读书,大概是镇上的人都知道他穷,明明说好了先赊欠一年的束脩,夫子前两天却找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让他先付了束脩。
杨善文各种说软话,夫子才退了一步,许了他一个月一付。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偷过钱。
但杨母丢了的银子始终没找见,因为她一丢银子就来找儿子,即便是杨善文这段时间过得抠抠搜搜,也还是有人说他是家贼。
那些人是私底下议论,杨善文又不可能冲出去辩解,只能随它去。如今……他还真有这家贼的想法。
杨善文怀疑母亲的银子没丢,而是被同一屋檐下的周燕娘给拿了。
不提母亲多年积蓄,周燕娘在改行卖卤肉之前就已经有了十多两银子,哪怕是给孩子做新衣花了一些,最近生意那么好,应该早补上去了才对。
*
深夜,杨家铺子的后墙根处有个人影鬼鬼祟祟,颇费了一番功夫才跳上院墙。
正准备从院墙上往下跳时,院子里忽然伸出了一根竹竿,对着人影的肚子狠狠一捅。
站在院墙上的人身子不稳,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就摔到了院墙底下。
杨善文躺在地上,感觉自己的魂都飞了,一时间都不能动弹,好半晌才感觉缓了过来。他正准备起身,就看到院墙上跃下一抹纤细的黑影。
他看不清那人的眉眼,却认得出来那是周燕娘!
周燕娘还有大半夜跳墙头的本事?
杨善文最先想到的是这个女人过去四年没有被男人欺辱,不是镇上的男人厚道,而是这女人足够厉害。
他有点欣慰。
一个念头还没转完,一个麻袋从天而降,他眼前一黑,脖颈一痛,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杨善文再次醒来是在小河里,浑身冻得邦邦硬,不远处还有两个女人不停尖叫。他周身特别冷,手脚都是僵的,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没穿衣裳。
两个女人的尖叫引来了不少人,此处是距离村子不远处的小河,至少有一半的人都在这边洗衣。
有男人来了,杨善文冻得浑身哆嗦,说不出话来。
最近入了冬,天气越来越冷。夜里在家里过夜,盖一床被子还透风。
“杨善文,你怎么回事?”
众人虽然疑惑,却还是上前将他从水里拖了出来。
不过,天气这么冷,大家身上的衣裳都不舍得扒。杨善文躺在地上,冷风一吹,感觉自己身上一点热乎气都没有了。
还是杨母得了消息,急匆匆抱着被子赶来,杨善文才遮了羞也开始保暖。
他站不起来,被众人扶着往家走时,一路上的喷嚏就没停过。
很明显,他这是受了凉,得了风寒。
杨善文一直说不出话,杨母回到家里,又请了邻居帮忙烧热水,忙活了大半天,将杨善文丢到热水之中,他才渐渐回了暖。
此时外面关于杨善文被扒光了丢到水里过夜的事情已经传开了。
总不可能是杨善文自己去的。
众人猜测纷纷,好多人都觉得是杨善文自己偷人,结果被人家男人堵住了,这种事情闹出来只会让人看笑话,只能吃了哑巴亏,奈何人家也不愿意放过杨善文这个奸夫,所以才把他丢到了水里。
还别说,这个猜测靠谱。
等到杨善文回暖了去上工,一路打着喷嚏,听到众人的议论时,差点没气吐血。
“昨晚我是去找燕娘了。”
众人:“……”
两人都已经不再是夫妻,周燕娘对他那是厌恶到了骨子里,一见面就要吵架。怎么可能还会让杨善文夜里进她的屋?
而且,周燕娘如今住在杨家的院子里,除了白天送粮食的伙计,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入到后院,也没见她平时与哪个男人走得近。
也就是说,周燕娘没有相好。
难道她一个女人还能把杨善文丢到水里去?
“哎呦,你可积点德吧。”周氏冲出来指着杨善文的鼻子骂,“燕娘虽然不管你娘,也不肯让你进门,但好歹帮你养着孩子呢。你这张嘴就往她身上泼脏水,她是上辈子撅了你家祖坟吗?不然,你为何这么恨她?”
杨善文张了张口:“我真是去找燕娘……”
周氏忍无可忍,甩了他一巴掌:“没良心的东西,燕娘不跟你过是对的。”
杨善文拼了命的解释,有意无意就说周燕娘找了人把他丢到水里,但大多数人都不相信他的胡扯。
杨母相信自己儿子,她也觉得儿媳妇有点过,听到外头传言纷纷,全都在说杨善文缺德,又有人编排他钻寡妇被窝。杨母不好找那些路人发脾气,一路奔到了自家铺子里。
“燕娘,我有话说。”
楚云梨冷笑:“今儿你不来找我,我也要去找你的。杨善文大半夜扒我墙头,你觉得他是为了和我欢好?”
杨母眼神闪躲:“你们本来就是夫妻……”
“呸!”楚云梨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还天天守着他,不知道他已经山穷水尽,好多人都在逼他要债么?都这个时候了,他还赊欠包子给吴家孩子出门采风。”
杨母讶然,确定儿媳妇没有瞎编后,怒火更甚,不过这一回确实冲着自己儿子去的,她转身就跑回了家。
原先她想的是故意不照顾兄妹三人,让他们吃点苦头后自己离去。结果,她这边想法子虐待孩子,儿子在那边尽力弥补。
她做的饭菜难吃,儿子就在外头给几个孩子买饭,没有银子还去赊欠。
这日子真的没法过了。
再这么下去,儿子身上的债永远都还不清。
她不是没有找儿子谈过,儿子面上答应得好好的,昨儿早上才答应过她不在孩子身上乱花钱,结果,转头就去赊欠大肉包子。
杨母这些年都没舍得买几个包子吃,最近儿媳倒是舍得买了,但她不在家,都没能吃上。
杨善文一整个下午都在打喷嚏,快下工时,还觉得手软脚软,他感觉自己发了高热。
他可不是生了病会硬扛的人,发高热会要人命,下工后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先去了医馆抓药。
没有银子,只能先赊欠上。
大夫不乐意,太倒霉了,前头才在杨满山那儿赔了……医馆固然可以把病人扣着,给足了银子才把人放走。但是杨满山眼看就不行了,他非把人留着,说不准还要被杨家给讹上。
结果,一转头又来了个赖账。
杨善文一屁.股的烂账,镇上这么多的商户里,至少三成都赊了东西给他。
大夫脸色不好,杨善文一眼就看出大夫不高兴,道:“你放心,我肯定会还上的。”
“你对其他的东家也是这么说的。”大夫很不客气,板着脸不肯抓药,“你多少工钱,我还是知道的。别人觉得你有油水,但我儿子也在巡逻,你瞒得了别人,瞒不了我。”
杨善文觉得丢人,咬牙道:“我一定还得起,实在不行,我还有铺子。虽然是周燕娘母女几人住着,但那确确实实是我杨家的东西!”
他想卖铺子不是一两天了。
低着头求人的滋味有多难受,杨善文最近没少体会。
手头无银,就会想办法弄钱,他不想偷抢,那会毁了自己前程。当然了,偷周燕娘的银子,那不叫偷,那叫取。
他知道自己卖铺子会被人骂败家子,如非必要,不想走到那一步。昨儿跑回杨家铺子去拿银子,也是想试一试,万一真找到周燕娘的藏的银子,可解燃眉之急,也不用卖铺子。
他以为自己被抓个正着后,最多就是和周燕娘解释几句,大不了再被她打一顿。
结果,周燕娘当真是绝情,不光要教训他,还毁了他的名声。
既然她无情,也别怪他无义。
铺子必须卖!
大夫听了这话,倒是开始配药了,关键是这巡逻的人官不大,想要为难铺子却很容易,比如他那些药材偶尔会拿到门口去晒,但这其实是不被允许的,巡逻的人睁只眼闭只眼假装没看见就行。但如果他把人得罪了,门口必不能再晒东西。
药材是一定要晒的。
杨善文拿到了药,真的感觉自己丢尽了脸面。他抓着药回去的路上,心里已经在想找哪个中人帮自己卖铺子。
亦或者,让周燕娘将铺子买下。
如此,银子是他的,铺子虽然落到周燕娘名下,但她明显没有要改嫁的想法,以后……铺子还是会落到杨家血脉的手中。
就这么办!
杨善文想通了其中关节,想到自己困境能解,心情特好地进了租住的院子,一进门就对上了老娘的黑脸。
他心道一声不好,立刻捂着头装头痛。
杨母扑上前去,揪住儿子的耳朵:“老娘有话问你。”
杨善文年轻力壮,哪怕身上有病,也不至于挣不开母亲,这门口不是说话的地儿。想也知道母亲会继续劝他将三个孩子送走,劝他不要在三孩子身上花太多银子,偏偏这些邻居都觉得他为了报恩养着三个孩子是错的。
他不想被人指责,便顺着母亲的力道进了屋子。
杨母看到他手里的药,心肠先软了两分:“把药放下,一会儿我去帮你熬。”
说到干活,她又想起来了那个自己怎么都使唤不动的丫头:“启文你真的要管一管,那么大的丫头了什么事情都不干,我好心好意教她,她还对着我甩脸子。要是若雨她们是这个脾气,早就挨揍了。”
杨善文无奈:“娘,您多担待,孩子还小,不懂事。”
这种话杨母听了很多次,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不耐烦道:“你大半夜去找燕娘做什么?是不是想偷她的银子来供养这三个野种?”
杨善文皱眉:“我是有话跟她说。”
“你们原先是夫妻,还有三个孩子,有什么话不能白天去说,非得晚上?”杨母狠狠瞪着儿子,“你娘是老了,不是傻了,不要糊弄我。”
杨善文皱眉:“我是想跟她借点银子,话还没说出口呢,周燕娘就翻脸了。”
“你别打燕娘的主意!”杨母抠搜了这么多年,也不可能突然就变大方了,儿媳妇手里的银子攒着以后是她亲孙女的,如果那些银子落到儿子手中,很快就会被败个精光。
杨善文垂下眼眸,原本还想跟母亲商量一下卖铺子的事,如今看来,这件事情提都不能提。
“娘,我好冷啊,大夫说我发了高热,如果今晚不退热,还会有性命之忧。”
说话时,又打了两个喷嚏。
他满脸潮红,做出一副乏力的模样,用手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杨母气急:“自己都要死了,还惦记着给孩子买包子,人家亲爹都不一定有你这么贴心。”
一边念叨,一边抓了药去厨房熬。
杨善文喝了药,很快退了热。都说病去如抽丝,他早上都起不来,想到自己要办的事,干脆就没起。
杨母不舍得儿子被扣的工钱,却也没把儿子叫起来。
杨善文吃了早饭才出门。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了周燕娘。杨善文气笑了:“你还敢来?”
楚云梨呵呵:“我来找孩子她奶,可不是来找你的。”
杨善文哼哼了两声,如果不是急着卖铺子,他非得跟周燕娘好好掰扯一下。不过,等铺子卖了,周燕娘肯定会很难受。
这么想着,杨善文心里畅快了不少。
楚云梨看着他的背影,对着门口的杨母道:“娘,人穷起盗心,昨天他是偷,今儿……怕是要明抢了。”
杨母看到儿媳妇过来,心里还挺高兴,她是搬出来了,跟儿媳彻底分了家,但也没想和儿媳还有孙女离心,常来常往的,感情会越来越深。闻言吓一跳:“不能吧?”
“一起去看看?”楚云梨拉着杨母的胳膊,朝着杨善文离开的方向追去。
镇上总共是两个中人。
杨善文找了其中一位姓陈的,说起来,大家都是熟人。这位陈中人很喜欢吃杨家铺子里的面和油饼。
杨母看到儿子进了陈中人的院子,先是疑惑,随即大怒,当场就要冲进去阻止儿子。
楚云梨一把揪住了她。
这会儿进去,杨善文肯定要否认。
没多久,杨善文出来了,脸色阴沉沉的,还扭头对着陈中人嚷嚷:“我卖我自家的铺子,你接着就是了,还非得去问,房契上是我爹的名字,跟周燕娘有何关系?”
杨母早就按捺不住了,也就是儿媳拽着她,她才没有冲进去,这会儿听到了这话,怒火直冲脑门儿,她当场扑过去,对着儿子的头脸一顿抓挠。
“你个败家子!为了那几个野种,简直是什么都能卖,你怎么不把自己卖了呢?有本事卖你老娘啊,卖铺子……你爹若是泉下有知,要被你这个混账气活过来。”
杨善文挡住头脸,但盛怒之中杨母下手又快又猛,完全是只攻击不防守。而杨善文又不可能对母亲动手,不过眨眼间,脸上和脖子上就挨了好几下。
“娘,有话咱们回去说。”
杨母几乎要气疯了,崩溃地狠狠推了一把儿子,嘶吼道:“你连房子都要卖了,还知道要脸?败家玩意儿,你怎么不死在外头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