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9章
这种天气被冰水泼了,一个弄不好,命都要没了。
赵老三气急败坏:“死丫头,你就是嫁人了,那也是我的女儿。拿冷水泼我,你不怕被天打雷劈吗?叫你婆婆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教的规矩,这就是你们廖家的待客之道吗?”
他冻得浑身哆嗦,说这些话时,牙齿都在打颤。
赵金宝心里特别烦躁,她觉得自己能够嫁入廖家是几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偏偏还有一大堆拖后腿的,更气人的是,她还不能将这些人甩开。
“你能不能要点脸?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当初你是怎么养我的,后来又是怎么对我的……你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赵金宝气急了,手里的桶也扔了出去。
赵老三急忙闪躲,桶砸在地上,摔成了几块木头。
父女俩一个门里一个门外,互相瞪视,看对方的眼神犹如仇人。
楚云梨在屋中,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知道赵金宝没受委屈,她便也不急了。
“金宝,怎么回事?”
赵金宝听到婆婆的询问,眼泪落了下来:“我爹来了。”
楚云梨颔首:“还是别请进来吧,你们家的人那么容易丢东西,万一进门丢了银子,而我们又没捡到,大家都说不清楚。”
她今儿就是要做一个逼着儿媳娘家断绝关系的恶婆婆。
赵老三知道曹芬芳在嘲讽自己,心下恼怒不已:“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是我闺女过年都不回家,这说不过去吧?”
“是我不让她回的。”楚云梨语气霸道,“入了我廖家的门,就是我廖家的人。回什么娘家?”
这话将赵老三堵得哑口无言。
当年曹芬芳嫁入城里,同样是二十两的聘礼。
曹芬芳也是在嫁人之后就很少回娘家了,不过,她娘家的人不挑这些理,回去了曹家会招待,不回也行。
楚云梨轻飘飘吩咐:“金宝,赶紧做饭去。记得把门关上。”
赵金宝心里爽快了,欢喜地哎了一声,上前就将门给关上。
赵老三傻眼了。
“你们凭什么看不起人?”
亲戚都到门口了,还不让人进门,这就是看不起人。
楚云梨轻哼一声,转身进屋。
赵老三倒是想在门口多吵几句,让所有人都来看看廖家人的嘴脸,可他浑身湿透,这会儿感觉骨头都冻僵了,压根就站不住。
其实他在来之前就已经打听过曹芬芳……这女人自从出嫁以后,与娘家都不亲近,人长得美,脾气又臭又硬。曾经还拿水泼过上门求娶她的男人。
真的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当年的曹芬芳拿水泼人,如今的赵金宝也一样。
赵老三心里格外烦躁,他实在是冻得不行,感觉自己随时会被冻晕过去,赶紧就近找了一家客栈,先让伙计给他准备热水,又让伙计帮他去附近的成衣铺子,从里到外要一套衣裳。
进城时,他带上了借来的所有银子。
原是想着给女婿包一个拿得出手的红封,让两家的关系亲近起来。回头再找机会问女婿借银子。
结果,这又是客栈,又是热水,又是成衣,带来的银子花了个精光。
客栈进门就是一天的租金,赵老三干脆裹着被子睡了一宿……别人问起廖家怎么招待的,他没法儿跟人说。
住了一宿,旁人会下意识认为他住在廖家,好歹把面子给兜住。
翌日,赵老三回到家里,屋中空无一人,冷锅冷灶,别说饭菜,连口热水都没。他独自一人在屋中枯坐了许久,决定好好与何氏谈一谈。
何氏带着两个儿子回娘家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特别喜欢在娘家住,但她是出嫁女,不好无缘无故住着不走,年后半年住了三天,才回家两日,又带着儿子登门……这一回是想替两个儿子说亲。
两个儿子都十二了。
定亲是早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定。他们夫妻名声不好,家境也不是很富裕,就得早早开始谋算。
当然了,人家姑娘也不傻,都没过来见面,一口就回绝了相看之事。
饶是何氏早有预料,心里也窝了一团火,回头看见赵老三阴沉着脸登门,火气就更大了。
“你甩个脸子给谁看呢?要不是你不成器,我们母子三人也不会下脸子。”
赵老三真不觉得两个儿子娶不到媳妇是自己的错,而且,孩子才十二不到,过个四五年再相看也不迟啊。
“没脸也是你自找的!”
何氏一心一意为儿子打算,明明这应该是夫妻俩人的事,结果只剩她一人在这儿操心,赵老三不帮忙就算了,竟还说风凉话。
“儿子不是你的吗?生了不管养,你当初倒是别生啊!”
赵老三气笑了:“我怎么没管?孩子才十二,家里房子破成那样,手头又没有银子,你相看什么?人家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把辛辛苦苦养大的闺女定给你?老子倒是知道为两个儿子打算,家里明明有二十多两银子……分明是你不管孩子。但凡你心里有他们,也不会把那些银子拿来送人。”
又扯这事!
过去的半年里,夫妻俩为了那莫名消失的二十多两银子吵了无数次架,当着何家人的面也吵过几次。
如果何家真的拿到了银子,让这夫妻俩奚落几句也认了。可他们一个子儿都没见着,还被赵老三当面阴阳怪气了不止一次,眼看两人又要说那些银子,周氏瞬间翻了脸:“要吵出去吵!”
村里的这些人都不喜欢别人在自己家吵架,哪怕何氏是家里的姑奶奶也不行。
赵老三冷哼:“我妻儿都在这里,你要让我去哪儿?”
周氏踹了一脚自家男人。
何林叹口气:“既然婚事不成,回家去吧。”
何氏心里也很委屈:“哥,我都跟她解释过很多次了,那银子真的不是我拿的。他就是不信!”
被娘家人撵出门,何氏心情特别糟糕,扭头冲赵老三骂道:“都说大丫在城里穿金戴银,她的那些花销肯定就是那二十两银子。”
赵老三也不是只怀疑妻子,他同样很怀疑女儿,在过去的半年里,他暗地里打听城里的廖家与何家。
何家娶儿媳妇到底是没有花到二十多两银子,张家不是那刻薄到卖女儿的人家,张口要十五两的聘礼,只是恨何富贵不干人事,欺负了他家闺女……闺女已经失了清白,如果再议亲,很难找到合适的亲事。
女子失了贞洁,在婆家就是活生生的把柄。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
张口就要十五两的聘礼,也是想看一下何家长辈的态度。何富贵的名声很差,游手好闲的,大错没犯,小错一堆,他们压根不敢指望这女婿能照顾好女儿。权衡过后答应这门婚事,一是根本不敢赌女儿还能遇上对她不错的人家。二来,也是看清楚了何林夫妻比较靠谱,又只有何富贵一个儿子。
何家老老实实送了十五两的聘礼,还有张家要求的那些料子和东西后,张家看他们态度不错,后面也没再狮子大开口。
整场婚事办下来,二十两银子都没花到。而张家那边陪嫁了一大堆东西,家具和锅碗瓢盆样样齐全,而且,赵老三还得了个消息,说张家收到的那十五两聘礼一点没动,全都给女儿存着,据说若是何富贵就此能改好,五年以后,那些银子就送还给何家。
赵老三得知这事,心里的酸水是一股一股的往外冒。
这谁能想到啊?
何富贵那个人憎狗闲的东西,白得一个黄花闺女不说,竟然还要通情达理的岳家。
可惜,银子还是被张家收了大半,不然他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拿回来。
而另一边的廖家在过去的半年内花了几百两……大丫确实养得好,新衣裳一套接一套,人还养得白白胖胖。但那是廖家会赚钱,不是因为二十两聘礼才过的好日子。
赵老三权衡一番后,还是觉得银子应该在何家。
反正那么大的一笔钱财,总不可能平白无故丢了,家里又没外人,不是大丫,就一定是姓何的。
“大丫的那些穿戴,二十两可买不到。”赵老三满脸的讥讽,“你有二十两银子,舍得这么打扮自己的儿媳妇吗?”
何氏:“……”
不舍得!
就是给儿子买穿戴,她也舍不得。
那么大的一笔银子,绝对要花在刀刃上。
“廖家再有银子,也没谁会嫌银子多。那银子绝对是大丫拿的,你怎么就不信我呢?”何氏解释过许多次了,越想越气,也特别委屈,“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为你生儿育女,吃了那么多的苦,最后你竟然不信我?”
赵老三翻了个白眼。
“何家一直都说他们很穷,结果突然拿一大笔银子出来娶媳妇,你让我怎么信你?”
何氏:“……”
“姓赵的,老娘活了这么多年,不管什么事,都是明着来。若是我要拿家里的银子给侄子娶媳妇,那也是跟你商量,你……”
看到男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明显还是不信,她心里特别失望,心灰意冷道:“这日子过不成了,一会儿我回去收拾行李搬过来……”
以前何氏也不是没拿回娘家这事来威胁过赵老三,这招很有用。每次赵老三都会妥协,会想方设法让他消气。
可自从家里银子丢了以后,赵老三就跟疯了似的,压根不管她回不回娘家。此时也一样:“拿了我赵家的银子想走?做梦!还是那话,你把银子还来,咱俩一拍两散,老子绝对不留你。”
何氏:“……”
“混账东西,你滚!老娘跟你说不清楚。”
她不想走,周氏却不管不顾,直接将这一家子全都给推出去了。
“什么玩意儿?哦,你家银子丢了,恰巧我家能拿得出来,我就是贼?天下哪有这种道理?滚滚滚,以后别来了。省得哪天你家东西丢了又赖到我们家头上。”
一家四口站在门口,俩孩子没心没肺。赵老三阴沉着脸。
何氏嘴上叫嚣得厉害,其实并没有想改嫁。大家这些年在她手底下是怎么过来的,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她也能理解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这话。
赵老三再不是东西,再怀疑她……两个儿子是亲生的,凭她自己,根本不可能带两个儿子回娘家,更别提还要给他们成家。
不管平时怎么吵,日子还得往下过。何氏强调了许多次自己没拿那银子,此时也懒得再多说,问:“你进城一趟,结果如何?”
“不如何!”赵老三没好气道:“那死丫头以为我是上门问她要那笔银子,直接拿冰水泼老子。险些没把老子冻死,都怪你!要拿家里的银子来花,你老实跟我说啊,我就算不全部给,你娘家开口要用,我难道还能不借?”
何氏:“……”
事情又绕回了原点。
她娘家没有拿这笔钱啊!
简直了,她已经揪着赵老三的耳朵说过不止一次,可这男人安全将她的话当耳边风!
赵老三提醒:“我大哥那儿的银子得赶紧还,我借的时候说的是这个月底就会还给他,回头你问大哥借点吧,先把我大哥的钱还了再说。”
此时一家人已经走在了回村的路上,天气寒冷,但两个村子之间互结了不少亲事,这会儿他们前后都有走亲戚的人。何氏不想和他吵,却还是憋不住:“什么道理?你大哥的不能欠,我大哥的就能欠?富贵媳妇年后就要生孩子了,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他们没钱!”
赵老三呵呵:“我算过了,他们肯定没花完!我都不要他们全还,只还一半就行。”
何氏转身就走。
说了没拿,赵老三就是不信,还要让人家还钱,人家拿什么还?凭什么还?
赵老三看着她气冲冲的背影,又看到两个孩子毫不犹豫地跟着她娘走,气急败坏道:“你今天再不回家,我就休了你。”
何氏自认在这半年之内已经尽量在挽回这段感情,如果不是为了两个孩子考虑,这窝囊日子她还就真不过了。
原本她以为自己委曲求全就能让这个家变得和睦,可是那二十多两银子在赵老三那儿完全过不去……除非真的能把银子找回来,否则,这日子没法过。
“你爱休就休吧。”
何氏心灰意冷,转身就走。
“我给了休书,你们家也必须把银子还来。”赵老三跳着脚大吼。
这边动静很大,引得路人频频观望。何氏愈发觉得丢脸,也觉得自己很委屈。
想了想,她脚下一顿,让两个孩子先去舅舅家里,她自己则上了去城里的路。
*
赵金宝在天黑时等来了后娘。
如果可以,她希望自己下半辈子都不要再见赵家那些所谓的亲人了。看到后娘,她好不容易才欢快几分的心情瞬间又跌落了谷底。
不过,此时的后娘很不一样。
在赵金宝过往十几年的记忆之中,何氏无论任何时候都是跋扈刻薄的,在她面前很凶,所有的事情都不容商量。但凡是何氏的吩咐,她都必须要听从。
而此时的何氏哭哭啼啼,是真的在哭,眼睛都哭肿了。
赵金宝来了几份兴致:“你这是怎么了?”
离开了赵家以后,她甚至不愿意再喊一声何姨。
何氏一把握住她的手,顺势就进了院子。
赵金宝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下意识想要把人往外推。何氏死活不走,嚎啕哭道:“大丫,你帮帮我们吧,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何氏一边哭,眼神咕噜噜地在院子里到处搜寻,当看到从屋中出来的母女俩时,哭得更加厉害:“你爹他……他真的是越老越不讲理,愣是说那些银子被我拿了。天地良心,我是真的没有拿啊……”
赵金宝哪怕知道她是装哭,但想着自己偷拿了银子以后父亲居然怀疑起后娘,她就差点笑出来。
谁知道就那么巧,她这边把银子拿走,那个表哥刚好就要花二十多两银子娶媳妇。更绝的是,何家一直都在他们面前装穷,突然就拿出了这么多的银子来。
赵金宝狠狠咬着牙关,没被何氏抓住的那只手悄悄掐自己的大腿。
至于何氏上门讨要银子,赵金宝心里烦归烦,却一点都不慌。银子在她的手里,在婆婆手中,只要廖家人不给,何氏总不可能明抢。
即便何氏真有那个胆子,她又不知道银子藏在何处。更何况,院子里一家四口都在,个个不拖后腿,怎么可能由着何氏抢走银子?
何氏还在继续哭:“大丫,你把这窟窿填上吧,不然,我会带着你两个弟弟改嫁,咱们家就散了。”
赵金宝一个字都不信,她感觉何氏在做戏。至于赵家散不散,关她屁事。
散了更好。
屋檐下的楚云梨出声:“金宝,大丫是谁?”
何氏终于等到亲家母出声,急忙开口:“金宝就是大丫……”
楚云梨颔首:“原来是这样。那以后还是叫金宝吧,大丫算什么名字?我也是后娘养大的,名字还叫芬芳呢,说起来,这名字还是我后娘找了她娘家一个读书人取的。”
同样都是后娘,同样对孩子冷漠。曹芬芳的后娘要好太多了,曹家开口要大笔聘礼以后,就再也没占过曹芬芳的便宜,更没有跑到廖家来找麻烦。
甚至曹芬芳刚入门那几年被婆婆压得厉害,曹家人还会出面帮她撑腰来着。
何氏压根就不在乎名字,闻言点头:“亲家母,不知道我这心里有多苦,好好放在箱子里的银子,就因为大丫……金宝回门了一次,东西就不见了。这都半年过去了,他爹还在怪我,说我把那银子拿回了娘家……我可以对天发誓,银子真的没有被我送回娘家……”
楚云梨颔首:“这样啊!拿了就是拿了,没拿就是没拿,好好解释一下就行。”
何氏:“……”
好好解释根本不行!
赵老三不是个讲理的人。
“可是孩子他爹……”
楚云梨上前抓住她的胳膊,看似松松捏着,其实用了很大的力气,直接把人送到了外面。
“亲家母啊,天快黑了,我们家没有客房,你还是赶紧回家吧。至于你说的堵窟窿,我觉得不合适,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误会最好是坐下来说清楚。这过日子也不能稀里糊涂对不对?”
最后一句话落,门板已经关上。
何氏还想往里冲,门板差点就甩到了她的鼻子上。
她再要敲门,却怎么都敲不开了。
不行!
何氏心里格外烦躁,只能转身回村。
若不在天黑之前出城,到时就只能在城里住客栈……总不能露宿街头吧?
如果睡别人家的墙根被巡逻的官兵发现,会被直接扔出城去。
而且天这么冷,睡外面会死人。
想到这些,何氏一刻也坐不住,匆匆跑了。
等她回到家,赵老三饿得前胸贴后背,当即把她臭骂一顿。
何氏是真觉得自己委屈,都气哭了,这一回是真的哭。事实上,白天在廖家时,她那眼泪就不是强挤出来的,是真情实感。
“真的不是我拿的,你怎么就听不懂?”
这人饿了,脾气就不太好。赵老三想到她跑出去这么久都没想着回来给自己做饭,怒不可遏,反手就是两巴掌。
此时何氏周身凉透,再挨了这两下,痛到她浑身麻木,脑中一片空白。
她真的伤心了。
早就伸出去意的她是因为两个孩子才勉强留下……如果她还不走,自己都要被打死了,还管什么孩子?
何氏转身又跑了,这一次是回娘家。
村里的女人想要再嫁,只要放出消息,短则两三个月,快则几日。
何氏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而何林也觉得赵老三脾气越来越怪,简直让人难以忍受。两家结亲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赵家占他们的便宜,明明是他照顾了妹妹这么多年,现在赵老三上下嘴皮子一碰,成了何家拿他们二十多两银子……还是偷的。
这简直是天降大冤。
在何氏说自己要改嫁,何林夫妻俩劝了劝,见其铁了心后,周氏立刻给娘家那边一个老鳏夫牵线搭桥。
那老鳏夫独自一人过了多年,还愿意接纳一个孩子。而且,那男人过日子比赵老三要靠谱多了,虽是一个人过的,却也有房有地,家中存了粮食,厨房里还存了不少肉。
何氏转头就带着小儿子嫁了过去。
至于大儿子,何氏先让其回赵家,若是日子过不下去,就去周家找她。
果然,她新找的那个男人虽然不愿意帮另一个孩子成亲,却也没撵孩子走。
前后不到五天,赵老三傻眼了。妻子没了,儿子也被带走了,他竟成了个孤家寡人。
他想要去找回何氏,可周家那边也不是吃素的,何氏都已经是周家的媳妇了,哪能容人说带走就带走?
赵老三还要纠缠,改嫁后就铁了心不回头的何氏新仇旧恨一起涌上心头,让周家的人狠狠将其打了一顿,然后把他丢出了村子。
周家离赵家所在的村子有七八里路,有人给赵老大报信,让他们兄弟俩去接赵老三。
兄弟俩傻了眼。
兄弟三人早就分家了,过去十多年都是各过各的。老三再怎么不成器,也是有妻有儿,怎么都轮不到他们来照顾。
结果这才几天,赵老三就落到了他们兄弟俩不管就只能病死路边的地步。
兄弟俩是一家之主没错,可是底下的儿子都大了,他们做什么决定,也得顾及着儿子的想法。突然带个人回来照顾……任谁都不愿意。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这村里的人连亲爹都不一定能做到尽心尽力地照顾,更何况是叔叔。
赵家兄弟最后还是没把赵老三接回自家,而是将赵老三丢回了那个破院子。
何氏得知此事,心里只觉畅快。别以为她不知道,自从银子丢了以后,那两兄弟没少在赵老三背后蛐蛐,美名其曰帮着分析。反正话里话外都在说银子是何家得了。
兄弟俩搅和得赵老三妻离子散,那是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此时也该让他们知道一下赵老三有多难缠。
*
关于赵老三受伤后一个人躺在屋子里无人照顾的事,城里的赵金宝也听说了。
她没有回去探望,只当自己没听见,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后来赵家兄弟派人来传信,赵金宝也只说自己走不开,至于银子……她出嫁时没有压箱底,出嫁后平时只在家照顾婆婆和夫君,手头实在没有钱。
廖家有?
廖家不给!
楚云梨就是不给,还在挑水时对着左邻右舍振振有词:“金宝来的时候,所有的衣裳都是我们家准备的,赵家一个子儿都没。这门亲戚不管金宝认不认,反正我不认。”
都不做亲戚了,赵老三是死是活,自然也与她无关。
乔红秀就在边上洗衣,廖家的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她心里特别后悔,自己那时候不该急着找男人。若是苦等廖大志,等得特别可怜,想来也不是没希望做廖家妇。
做了廖家的媳妇,她如今所有的烦恼都将不存在。眼看曹芬芳衣衫干干净净,被所有人追捧,她忍不住酸溜溜道:“你们娶了人家的姑娘,却不认亲家,这说不过去吧?”
楚云梨扭头看她,忽然笑了:“是啊,谁有你心善呢,尤其是对男人,你那耐心……啧啧……”
“啧啧”二字,意味深长。
众人发出一阵哄笑声。
乔红秀脸色苍白:“你们都拿我当笑话看?”
楚云梨轻嗤一声,懒得与之多说,挑了水就走。
没有人生来是笑话,乔红秀之所以被人看不起,还不都是她自找的?
其实在这府城之内,寡妇带着孩子,真不至于被人欺负到日子过不下去的地步。
曹芬芳就是这么过来的啊。
赚不到钱就少吃点,一个月二钱银子,吃不上精米细粮,用粗粮填饱肚子是足够的。
而且,白家还是两个大人,白杨氏若是去酒楼里洗碗,只要踏实肯干,也能再赚一份工钱。
四十岁不到的人,竟然像老封君似的等着儿媳伺候……家境富裕还罢了,自家什么情形不清楚么?
别人笑话她们,都是她们自找的!
*
春去秋来,日子转眼过了一年。
又到年关,廖大志和赵金宝的感情越来好,决定年后圆房。
这个时候,楚云梨给廖小雨订了婚事。
这婚事算是廖家高攀,至少在众人眼中是这样。
楚云梨半年以前去府邸接活,东家是一位富家夫人,她想要还原一副绣品……那是她的陪嫁,不小心让丫鬟给弄坏了。
夫人姓郑,楚云梨去看那幅绣品时,顺便带上了廖小雨和赵金宝。
两人都想要见世面。
廖小雨当时穿了一身粉色绸衫,如同春日里的桃花,艳艳挂在枝头。
郑家的三公子对她一见倾心,他没有孟浪地直接找上门,而是禀明了家中长辈。
这位郑三公子不是嫡出,但他姨娘是郑夫人的陪嫁丫鬟,生他时难产去了,他和前面两个嫡出哥哥一起长大,郑府没有嫡出之分,他从小就跟着父亲和哥哥学做生意,十八岁的他,名下已经有了八间铺子。
郑夫人上门提亲时就已经说明,八间铺子属于他自己,以后分家,还会得到一份家产。当然了,平时不分嫡庶,这分家的时候还是要分一下。
只是郑夫人已经承诺,不会亏待了他。
人家挺有诚意,郑三公子郑华木长相俊俏,身上有股韧劲,楚云梨再看廖小雨羞涩的模样,心知她已经动心。
于是,她定下了这门婚事。
而且表明会给女儿陪嫁十间铺子,还有一个两进院落。
这并不比郑华木手头的东西少,郑夫人愈发看重这门婚事,两家开始谈婚论嫁。
自从廖小雨婚事定下,周围的邻居们和楚云梨说话时就愈发小心了,生怕言语间得罪了楚云梨。
所有的人都清楚,曹芬芳这算是苦尽甘来,要带着一双儿女过好日子了。
乔红秀心里愈发不是滋味,她在路上拦过廖大志几次,偶遇了许多次,但廖大志对她是避之不及,别说是诉苦装可怜,两人还隔着十几步远,廖大志就要掉头离开。
她心里明白,廖家的这一场富贵,她是真的沾不上了。
*
乔红秀是想装可怜从廖大志手里拿银子,眼瞅着拿不到,她便也放弃了。
说到底,这天底下的男人那么多,没有了廖大志,还有周大志李大志,从那些男人手中虽然拿不到多少银子,但他们愿意捧场。乔红秀没必要执着于一人。
楚云梨越来越富,到底还是有人动了心。
这一日,楚云梨在天黑时出门挑水,刚走没几步,就察觉到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去看,又没发现人影。
最近有不少人悄悄盯着廖家,她猜到有人想对自己动手,挑着水没有原路返回,而是去了当初捉奸的巷子。
身后的人跟得愈发紧了,到了昏暗之处。那人还扑了过来。
楚云梨将肩膀上的扁担一扔,身子一扭,身后的人别说抓她,连她的衣角都没碰着。
她反身一扫腿,将那人扫到了地上,抬脚就踩到了那人的胸口。
正是陈混子!
这东西不干人事,之前还悄悄跟过廖小雨,楚云梨早就想教训他了。
“你想做什么?”
陈混子用力推着踩在胸口的小腿,眼瞅着推不动,还伸手去摸。
这一下把楚云梨恶心得够呛,她抬脚一踢,直接把人踹飞了出去。
陈混子没想到她下手这么狠,整个人撞在墙上再滚落在地,摔得七荤八素,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他在外头混迹多年,从来就没把曹芬芳这种寡妇放在眼里,这一下受了伤,心中没有惧怕,反而怒火腾生,当即怒骂道:“臭女人!你敢动手?回头老子就说你拿银子来买男人消遣……要么你拿三十两银子,要么,你名声尽毁,到时……”
曹芬芳最怕别人说她不检点。
楚云梨来了后,教训了许多碎嘴子。要么不出手,出手就下手狠辣,没有人再敢当面说她,就连背后说她小话的人都少。
“你找死!”楚云梨上前,狠狠踩断了他另一条腿,“之前你不是长短腿么?这边也断了,想来这回应该不会瘸了,就是……两条腿都短了一截,大概会变矮。”
断骨之痛,让陈混子痛到直哆嗦。刚想要张嘴喊,口中就被塞了一只鞋子,臭得他想吐。
上一次他的腿断了,那时候他怀疑曹芬芳是故意,但也只是怀疑。后来他细想,曹芬芳一个那么老实的寡妇,应该不敢下这样的重手。
但他没想到,曹芬芳真的敢!
楚云梨居高临下看着他:“不长眼的东西,你再说两句呢?”
陈混子连连摇头,浑身抖如筛糠。
楚云梨想了想,又踩断了他一只手,在他即将痛呼出声时,一脚把人踹晕,然后挑着水回家。
廖家院子里亮着微弱的烛火。
廖大志从屋中出来,看到母亲挑水进门,忙上前接过:“娘,都说了跳水这种粗活我来,外头天都黑了,万一摔着怎么得了?”
楚云梨是察觉到了外面有不少眼睛盯着自家,这才拿了桶出门。
“想挑水呢。”
廖大志:“……”
“娘,别开玩笑。儿子长大了,您尽管使唤就是。”
楚云梨颔首:“明早上记得给我买王记的包子。”
廖大志立即答应下来。
赵金宝隐约察觉到了外面有眼睛盯着自家,还跟婆婆说过,没想到婆婆胆子这么大,忙问:“娘,没事吧?”
楚云梨能有什么事?
有事的是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