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8章
周氏一想到过去那些年她独自回娘家被人问及夫君为何没陪着,她顾不上难受,还各种为自家男人找补……她在那边拼了命的替他说好话,表明自己没有被夫君冷落,结果狗男人悄悄抱着女人在床上滚,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越想越恨,周氏差点儿就把手里的银钗给掰断了。
心里正气着,又听到刘成不耐烦的声音:“明儿我还有正事呢,赶紧吹了烛火睡觉,磨磨蹭蹭作甚?”
周氏深吸一口气压住眼角的泪意,吹灭烛火躺上床,她不愿意相信男人会这样对自己,于是,试探着将手搭在了男人的背上,又摩挲了一下。
夫妻多年,她这番暗示,刘成不会不懂。
她心里想着,如果刘成愿意翻身应付她,她就信他。
结果,刘成头也不回地捡了她的手扔开:“累得要死,赶紧睡。”
周氏的心都凉了。
再回想从前,但凡刘成说第二天要谈生意,两人同一日夜里几乎不会亲密。周氏还觉得这是自己体贴,不想他累着……如今她只想给那时的自己狠狠一巴掌。
蠢!
心里有了怀疑,周氏就觉得处处都是疑点。
比如刘成一大早起来洗漱过后就站在她的铜镜前,先是换上了一身很骚包的长衫,然后又往手上和脖子上沾香粉。
香粉只是用食指沾了一点,这还是周氏教他的。
香不用多,多了会腻。
周氏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和往日一般无二:“知道你要谈生意,我特意起早给你做了早饭,吃点再走吧。”
“不吃了。”刘成转身去穿鞋,从穿鞋到出门,一直没有抬头看周氏。
看着他出门,周氏站在门口目送,然后边上的巷子里出来了一架马车,她飞快爬了上去。
家丑不可外扬,即便是刘成在外偷人。周氏第一个想法是将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让城内所有人都看看刘成的风流。
可她到底还有几分理智,刘成是她的男人,夫妻之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刘成被人笑话,她面上也无光,还有最重要的,她生了两个儿子,不能让孩子丢人。
周氏昨晚几乎没睡,一颗心感觉像是放在油里煎,特别的难受。她在快天亮时打定了主意,找出那个不要脸的女人,将其教训一顿,让她以后再也不敢和刘成私底下来往。
还有刘成……狗男人对不起她,必须要让他答应,日后再也不干这种事才行,否则这日子就没法过。
若刘成不答应,那大家就一拍两散!
因此,周氏找的车夫是自己的大儿子刘满山。
刘满山已经是当爹的人了,孩子还小。今儿一早听到母亲说的话,他……心情挺复杂。
关于父亲在外头有相好的事,刘满山早就听说过,没有告诉母亲,是怕母亲为此伤心难过。
不过去抓一下也好,不能让父亲太张扬了……那女人不要名分,身为有夫之妇却冒这么大的风险,总要图什么吧?
而他们刘家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家中的银子。
在刘满山看来,父亲赚的那些银子,应该都是他们兄弟所有,他是长子,又为刘家生下了长孙,他还要占大头。
也就是说,父亲这是拿着属于他的银子在外鬼混。
*
刘成到了那处小院子之外,就把车夫打发了。
值得一提的是,刘家没有马车牛车,不是买不起,而是畜生需要有人照顾,再说他们家平时不怎么出门,算下来还不如租马车划算。
拉刘成的算是熟人,以前车夫把他拉到这附近就可以离开了。
车夫知道他是出来谈生意,也不好打听太多,到了地方把人放下,拿了酬劳赶紧走。不然,多嘴多舌的,把主顾惹恼了,就没有下次了。
而周氏母子的马车是刘满山去外头租的,只要了马儿和车厢,看到刘成进了其中一条巷子。周氏立即跳下马车,丢下一句:“你把马车放了来。”
话音落下,她人已经窜到了巷子里。
没有什么意外。
刘成到此与人相会不是一两次,算下来都有几年了,这个院子平时是空的,只供他们两人享乐。那女人来的时候会带上一个食盒,二人吃过东西,就在院子里胡天胡地。
反正院中无人嘛,平时也很少有人会爬上院墙偷看别人院子里的情形……而且住在这附近的人都不是特别宽裕,大白天的,除了老孕病残,几乎都在外头上工。
大门紧闭,周氏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没多久就看到有女人拎着个食盒过来,在那门口停下,扣门时三长两短,下一瞬,门从里面打开,女人妖妖娆娆扭进了院子。她眼力好,还看到了刘成的手不规矩地落在了女人腰臀上,甚至还捏了一把。
周氏忍不住了,气得当场站起了身。
不过,她走了两步后又停住。
捉奸拿双。
这时候闯进院子,两人什么都没发生,刘成肯定会狡辩。要抓就给他砸实了,一次教他个乖!
于是,周氏耐着性子坐了回去,想到自己这么多年为家里的付出,想到两人年轻时的感情,泪水扑簌簌往下掉。
刘满山过来,看到母亲在难受,出言安慰:“娘,兴许只是误会……”
话是这么说,他知道没有误会。
关于父亲和那个秋菊之间的二三事,刘满山早已听说了。他甚至还知道两人相会的院子就在这条巷子之内,否则,凭着他驾马车那粗陋的手艺,早就跟丢了。
知道地方在这儿,没有马车带路,她也能找到这条巷子。只是,他不知道是哪个院落。
“没有误会,我亲眼看见了。”周氏说到后来,已然哽咽。
刘满山是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氏抬起泪眼:“我是你娘,你永远都会站在我这一边,对不对?”
她眼神里满是哀求,又很是脆弱。仿佛刘满山胆敢拒绝,她就会撑不住倒下。
刘满山立即道:“当然!”
对于父亲在外头的这些风流事,他也很烦的。
不说这个女人每月要从父亲手里拿到多少银子,万一哪天弄出个弟弟来,他还得把家里的钱财分出去一份。
这怎么行?
分给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他都不太愿意了,一个野种……如果真的要分,他会被气死。
“娘,既然来了,咱走吧。今儿就把这件事情当面说清楚。”
周氏抓住了儿子,摇摇头:“刚带了吃的进去,再怎么……等等吧。”
刘满山明白了母亲的意思,母子之间揣摩一双男女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亲密,这事挺尴尬。
两人一时静默,半个时辰后,周氏过去敲门。
敲了半晌,里面一点动静都没。
刘满山抬脚,直接将门板给踹开。
有邻居看了过来,周氏飞快将门关上,还不忘跟众人解释:“这是我男人租的院子,回头我们会把它修好。”
别人不知道那院子里住的是谁,在此处多年的住户还是能够猜到一些的。一双男女每次都鬼鬼祟祟,来了后关起门来说话,或是半天,最多一天就会离开。
为的什么,那是明摆着的事。
今儿……多半有热闹看了。
周氏很顺利地将两人堵在了床上,刘成慌乱之中,只来得及翻身用被子将自己盖住。
“你们怎么在这里?”
他声音里满是是愤怒。
周氏慢悠悠进门,她没有再哭,只是质问:“你为何要这么做?偷来的就是香吗?贱男人!”
她上前就要扯被子。
被子里的秋菊只能往里面躲,不敢露头……门口还站着刘满山呢,她不怕被捉奸,但害怕自己这模样被其他男人看见。
“你躲什么?”周氏面上看着平静,实则心里掀起了滔天大浪,恨不能把这面前这俩人嚼碎吃了,“这么喜欢给人看,有什么好躲的?”
她扬声就喊:“大家快来看……”
一句话还没吼完,刘成怒斥:“闭嘴!”
周氏呵呵:“做错了事还这么凶,老娘欠你的吗?你就是贱,所以才会跟这种贱女人纠缠不清,刘成,你怎么对得起我?”
最后一句,是嘶声质问,她眼睛血红。
刘成揉了揉眉心:“行了行了,回家吧。以后我再不做对不起你的事,行了吧?”
母子俩要的就是这句承诺。
他们也不可能真的把这女人怎么样,杀人要犯法,伤人同样逃不掉……周氏追到这里来,是希望给这两人一个教训,让他们再不敢私底下相会。而不是把自己送进大牢,让刘成找女人时更加肆无忌惮。
周氏没动手:“你不道歉?”
刘成:“……”
“我对不起你,行了吧?”
道歉是道歉了,可这态度实在是让人气愤。
周氏方才就没能压下去的怒火,此时更是烧得她险些失了理智,也就是手边没刀,否则,她非把这俩人捅死在床上不可。
那边刘成已经在起床穿衣:“你不要为难她,她也是被我逼迫。回头我就把这个院子退掉,以后再不过来了。都怪你太无趣,所以我才出来找其他女人……”
周氏气笑了:“怪我?确实怪我,怪我太懂事……我早该知道的,你看着曹芬芳眼睛都发绿,怎么可能是个老实人?也就是我蠢,还使劲防着她……防女人有什么用?最该做的是……”
她忽然顿住,然后转身趴在桌子上放声大哭。
事情不了了之,周氏似乎被哄好了。
半个月后,刘成某一日早上醒来,忽然发现自己不行了。
他怀疑是周氏下的手,但却不敢去问。
*
一转眼,到了年关。
廖大志成亲已经有半年了,夫妻俩同住一屋檐下,感情还不错。
这一日,楚云梨在家里绣花,边上赵金宝正在往炉子里添火。
楚云梨买了些煤炭,又买了个小炉子,炉子放在屋子里,屋中暖意融融。就是不能把门窗关太紧,偶尔得通通风。
这半年之内,赵金宝想出去做事,被楚云梨拦了。
楚云梨绣花的手艺高超,一幅绣品能换五十到八十两银子不等。她这半年之内积攒了四百多两银子,前些日子买了五间铺子。
五间铺子连在一起,后面带着个院子,院子有七间正房,还有六间正房,都可以住人。
楚云梨将铺子封掉,院子租了,铺子也租了。
廖大志还不太会做生意,过几年再说。
而关于楚云梨绣花赚了这么多银子的事,压根就瞒不住。楚云梨也没想瞒着,临近年关,她大手笔买下五间铺子……变穷了。
那些想要借钱的人,也只能收了心思。
赵金宝身上穿着杏色的夹袄,里面是红色的棉裙,脚上一双棉靴,头上还戴着一顶毛茸茸的帽子,才进城半年,她身量拔高了些,人也变得圆润,小脸肌肤雪白,五官是越长越美。
最近廖大志总是看着她失神,特别听赵金宝的话,凡是赵金宝的吩咐,他都能办得妥妥帖帖。
赵金宝添好了炉子,又赶紧用砂锅盛了水来煮上,不管是用来喝还是用来洗手都挺好。
“娘,外面都上冻了,好冷啊!”
楚云梨对待家里的三个孩子特别耐心:“那就少出去,出门记得把棉耳戴上,小心冻掉耳朵。”
就在这时,外面有敲门声传来,赵金宝又去开门,没多久,脸色阴沉地进来了。
楚云梨看她的模样,笑道:“这是怎么了?”
赵金宝咬牙切齿:“我爹让人传的信,说是让我过年回家一趟。”
六月六过后,九月九和腊八都需要出嫁女回娘家,而赵金宝认为自己没娘家。回门后就再也没回去过。
而赵老三带着一群人上门讨要银子不成之后就再也没登过门,也没听说去衙门报官。
赵金宝提心吊胆了一段时间,在发觉自家婆婆绣花特别赚钱后,就把这件事情抛到了一边。
廖家有钱是正常的。
赵家的银子不知道谁拿了,反正她没拿。
廖小雨义愤填膺:“别去,指不定憋着什么坏呢。”
半年多的相处,廖小雨已经将嫂嫂当做了自家人,生怕她被人欺负了去。
赵金宝点头:“外面上冻,路太难走了,我是不打算回。那一家子不要脸的,我敢回去,他们就敢顺杆爬过来吸血,以后甩都甩不掉。”说到这里,她满脸讥讽,“我那两个弟弟,完全就是废物,十多岁了,从来没有正经做过事。一晃都要成亲了,到时家里拿不出银子,最后还要指望我。”
可是她自己的吃穿都是廖家给的,夏天嫁过来,嫁过来后就有了三套新衣,秋天又补做四套,这个冬日里,更是做了六套棉裙子。
在她长大后,对她最好的就是廖家人。
她得了廖家的便宜,心里还觉得亏欠,又怎么可能带上那群废物一起吸廖家的血?
那不是恩将仇报吗?
廖小雨颔首,笑吟吟道:“初一那晚,城里有灯会,到时我们一起去逛啊。”
楚云梨瞄了一眼廖小雨脸上的笑脸。
自从她来了以后,廖小雨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上辈子廖小雨就是在这个冬日里被人给算计的。
这个冬天太冷,好多人都不爱出门,曹芬芳不知道自己的女儿会被算计,因为天气的缘故,酒楼那边给她涨了工钱,她干得热火朝天,每日早出晚归。
而廖大志……在过去的半年里和乔红秀越绑越紧,已经是众人眼中默认的未婚夫妻,只等着搞定了双方长辈,随时都能成亲。
乔红秀让廖大志过去帮她捡瓦……这活儿必须得是男人来干,上房顶了就得干完了才下来。
等到发现不对,生米已经煮成熟饭。
曹芬芳心中恨急,却也不得不捏着鼻子嫁女。
廖小雨过完年就十七,曹芬芳一直没有帮她议亲,一来是想将女儿在家多留一段时间,二来,她有点私心,想要以此逼迫廖大志成亲。
理由都是现成的,做哥哥的没成亲,妹妹怎么好先出嫁?
后来曹芬芳无数次后悔自己没给女儿议亲,若是替女儿找到了不错的婚事,也不会出这种意外。
楚云梨来了后,绣花的手艺越来越精湛,都知道曹芬芳特别会赚钱,而廖大志又已经成亲,众人想和廖家结亲,就只能将目光放在廖小雨身上。
即便楚云梨出门的次数少,也有人厚着脸皮登门,不过,廖小雨单纯,喜欢在家宅着,没有心上人,对于日后要嫁什么样的人,她完全是无所谓。楚云梨也问过,她先说不想嫁,然后说听母亲安排。
在当下,姑娘家十八岁还没嫁人,就算是很迟了,好像还有税要交,只是这税离曹芬芳认识的这些人很遥远,反正,所有的亲戚友人之中,就没有十八岁还没有嫁人的姑娘。
这大冷天的,谈婚论嫁都不容易,过完年再说。
过年那天,廖家院子里很是热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所有能够买到的稀奇菜色都上了桌。家里每个人都穿上了新衣,一派喜气洋洋。
原先曹芬芳就不爱走亲戚,到了楚云梨这里,就更简单了。
反正,原先母子三人登门时不够热情的亲戚,楚云梨通通都不去了。
这其中,就有一个胡家。
胡家不是亲戚,是廖母改嫁后的婆家。
廖大志的祖母孙氏,在守寡后由娘家那边的亲戚牵线,嫁入了外城的胡家。
别看同样都是住在外城,胡家离廖家走路要半个时辰,平时两家几乎不来往。
主要是曹芬芳很忙,孙氏改嫁后似乎不得自由,母子三人登门后,若是没有其他的亲戚在,孙氏不敢做太好的菜,若是有其他亲戚,母子三人兴许连个正经的位置都捞不着。
这门亲戚一直没断……曹芬芳觉得,孙氏是两个孩子的血亲,可以走得冷淡些,却不好断绝来往。
在她看来,无论孙氏怎么看她,孙子孙女是亲的。
事实也是,即便母子三人登门时孙氏忙忙碌碌,却还是会记得私底下给两个孩子各包一个红封。
不过,楚云梨来后,就不打算走动了。
初一初二初三,母子三人都窝在家里烤火,没有去任何亲戚家里走动。
而往常的那些亲戚……说句不好听的,都是母子三人上赶着。
按理,他们不去,那些人应该也不会来。
但今年不一样,楚云梨赚到银子,突然有了五间铺子,光是每月的租金就有十多两。
即便什么都不干,一家子租金都花不完。一句富在深山有远亲,这话真的很有道理。
初四那日,从来都只是给晚辈包个红封就当回礼的孙氏居然带着礼物登门了。
彼时楚云梨还没起,其他三人在厨房里做蜜汁鸡,第一回 做,只是在外头打听了一下做法,也不知道能不能成,三人各有各的想法,站在灶前商量。看到孙氏前来,下意识就把人请进了门。
孙氏改嫁以后再没回来过,楚云梨出门时,看到她神情恍惚地站在屋檐下。
听到开门声,孙氏扭头望来:“芬芳,你睡到现在?这几天没客人登门吗?”
楚云梨打了个哈欠:“昨晚理绣线,睡晚了。”
孙氏噎了下,但凡听说过廖家的人,都知道曹芬芳绣花挣了很多银子。如果儿媳妇是偷懒,她还能说上两句,人家是干正事熬了夜,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嘱咐:“赚钱是要紧,但身子同样要紧。”
楚云梨嗯了一声:“外面冷,进屋坐着吧。”
孙氏看了一眼厨房里的三人,提醒道:“今儿你胡叔也来了。”
将客人撂在堂屋,无人作陪,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楚云梨颔首:“你陪着胡叔说话,我这就去厨房做饭。”
孙氏咬牙:“做饭有小雨呢,你带着大志进屋吧。”
廖家人怠慢她男人,回头她在男人面前也抬不起头来。
“小雨不太会做饭。”楚云梨一本正经,“你们是长辈,又难得来一趟,一会儿饭菜淡了咸了的,那多不好意思。我亲自去做,等着吧,半个时辰后吃饭。”
孙氏:“……”
“那让你儿媳妇做。”
“她就更不会了。”楚云梨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金宝,你烧火。大志抱柴火,小雨去取一块腊肉来洗。”
所有的人都被使唤得团团转,没空陪客。
孙氏跺了跺脚,追到了厨房里:“芬芳!”
楚云梨懂她的意思:“原先我们母子去给你拜年,不也被你晾在堂屋吗?我们什么都没说啊,都是一家人,你不会要生我们的气吧?”
孙氏磨牙:“我和你胡叔是长辈。”
“可是我们家不得空陪客,你应该能体谅吧?”楚云梨一脸无奈,“不能体谅也无法,生气就生气吧。”
孙氏吐了口气:“你在怪我以前怠慢你?”
曹芬芳心里确实是有这种想法,不过,她自己做过人儿媳妇,知道女子嫁人以后身不由己,孙氏没有好好招待他们,并不是不想招待,而是不能。
楚云梨阴阳怪气:“不敢呢,你是长辈嘛,是两个孩子的亲祖母。你怎么做都是对的。”
孙氏气急:“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说话时,她看了一眼廖小雨。
楚云梨早在得知她登门时心里就有了几分猜测,胡家从来就不愿意与廖家母子亲近,这突然登门,绝对是有事。
很大可能是因为廖小雨的婚事。
果不其然,楚云梨进屋喊了一声胡叔后,孙氏就迫不及待地问:“我记得小雨这个三月就要十七了,婚事还没定下,我这边有个人选……”
“最好的人选莫过于亲上加亲。”胡老头含笑接话,“我的第四个孙子,今年十八,年纪正合适。”
楚云梨呵呵:“这天底下和小雨年纪合适的后生多了,难道都要她嫁?她哪里嫁得过来?”
听着话里话外,胡老头便知道曹芬芳不愿意,他知道没那么容易,倒也不生气,耐心道:“你放心,我们会好好对待小雨,不会让她受委屈。”
此时的楚云梨变得特别难说话,她冷哼一声:“我嫁女儿,图的也不是让闺女受委屈。我知道你们的意思了,这婚事我不答应,你们别再提,否则,亲戚没得做了。”
胡老头还想为孙子争取:“清安挺不错的,自己有手艺,肯定能养家糊口。”
胡家那些孙辈,有正经手艺的一个都没有。胡老头口中的手艺,就是个驾马车的把式。
只要不蠢,最多半个月就能学会。
这能算什么手艺?
更何况,胡家没有马车。想要靠驾马车养家糊口,至少要先准备马儿和车厢,没有十五两银子,根本不可能拿下来。
这不是娶媳妇,这是找冤大头来了。
楚云梨直言:“你们家乱成那样,我不会考虑。不要提了!”
最后几个字,语气特别重。
胡老头今年五十多,他总共生了三子一女,原配生了两子一女,续娶的生了一子,孙氏是第三个媳妇。
总之,整个胡家乱糟糟的,兄弟和堂兄弟之间,动不动就要吵架。曹芬芳带着儿女去拜年,都能看得到一家人满是火药味,妯娌之间互相看不顺眼,遇事能躲则躲。
孙氏这个女性长辈压根就管不住底下的儿媳孙媳……说是长辈,实则她的地位最低,谁都可以训上两句。
指望她庇护谁……她自身难保,能护得住谁?
即便是楚云梨给了丰厚的陪嫁,胡家人不敢欺负廖小雨,甚至让两个年轻人单独出去住。可是胡家的人品堪忧,原先看不上廖家,如今又巴巴的跑来求亲,这种人怎么可能值得托付终身?
哪怕因为楚云梨的存在,廖家只会越来越好,胡家以后也不敢对不起廖小雨,可廖小雨明明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要与那种烂人过一辈子?
除非是廖小雨自己选中了胡家人。
但很明显,廖小雨这会儿还躲在厨房不肯出来露面,若是她有心嫁入胡家,早该出来给两位长辈见礼了才对。
孙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劝,只喃喃道:“芬芳,你考虑考虑,别这么快拒绝。”
胡老头则有点尴尬:“让两个年轻人见一面,给个机会嘛。”
楚云梨一口回绝:“没必要!”她盯着胡老头,一字一句地道:“不要再提这件事,别逼我扇你,到时候,咱们两家连亲戚都做不成。”
胡老头不甘心。
楚云梨突然一伸手,在孙氏惊骇的目光之中,揪起胡老头给扔了出去。
正月初四,外头寒风呼呼,天空下着小雪,街上一个人都没有。
胡老头没站稳,踉跄两步后摔倒在地,孙氏急忙上前去扶。
年纪这么大了,地上又滑,摔一跤可不得了。
胡老头还没被扶起,廖家的大门已经关上。
楚云梨直接走入厨房,吩咐道:“不用管那俩,就我们自己一家人吃饭。”
三人想要做蜜汁鸡,但第一回 做,怕做得不好吃。若是有客人在,那就不敢赌了,干脆一锅炖,虽然不会太好吃,却也绝不会难吃。
得了这话,廖小雨欢喜道:“那我们还是做蜜汁鸡,娘,你觉得这些蜂蜜够吗?”
当下的蜂蜜都是野生的,糖很难得,蜂蜜同样难得,价钱很高。也就是过年时货物丰富,换做平时,还不一定买得到。
撵走了那两人,廖大志心里有些不安,觉得这样做不太好。但不得不承认,把人扔出去后,院子里的气氛都不同了。
稍晚一些的时候,又有媒人登门,就是替胡家说好话,想让两个年轻人相看。
这个媒人和楚云梨不太熟,但与曹芬芳熟悉,上辈子曹芬芳病急乱投医,做梦都想找个儿媳妇,那是几边同时发力,前后找了四个媒人,最不厚道的就是今日上门的这位何婶子。
楚云梨站在门口,听她说完了前因后果,直接就把人推了出去:“我女儿可是有五间铺子陪嫁,你觉得胡佳合适吗?”
何婶子一愣。
曹芬芳要把新买下来的五间铺子连同后面的院子一起给女儿做嫁妆的事情已经在附近这一片传开了。听说的人很多,但大家都没有当真。
在有儿有女的情形下,能够把家中一半钱财给女儿陪嫁就已经算是很疼孩子了。这把家中最值钱的东西给闺女做嫁妆……疯了不成?
即便曹芬芳真的要这么干,廖大志也不允许啊。他都是娶了媳妇的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当爹,东西给了妹妹,他什么都没有,能依了长辈才怪。
可当着媒人的面这么说,那就是真的了!
反应过来后,何婶子眼睛一亮:“胡家不行,我这里还有其他的好人选,你来听听,挑中哪个,我去帮你说。”
楚云梨直接就把门甩上了。
何婶子:“……”
这也太傲了点。
媒人的嘴就跟筛子似的,一句话都存不住,还不到初八,关于廖小雨有五间铺子陪嫁的事情很快就在这附近传开了。
楚云梨也无所谓,她给廖小雨的陪嫁只多不少。
让她欣慰的是,廖大志二人对此没有什么反应。
赵金宝还主动到她面前来表态:“娘要让我自己留着聘礼,我手头已经有二十多两银子了,大志那里还有十几两……我们已经比这附近的很多年轻人都富裕,如果这都过不好日子,那干脆饿死算了。”
她真是这么想的。
村里的那些年轻人结为夫妻后还不能有私财,在外干活的工钱都得交给长辈,比起那些人,他们夫妻已经很富裕。而且,整个村子里能拿出近四十两积蓄的人家,估计不超过只手之数。
人家那是一家子,他们只有两人。而且家里有房子住,廖大志还有正经差事。赵金宝从来不和城里那些富裕的人比,她知道村里的姑娘嫁人后过的都是什么日子,尤其珍惜现在的家人。
楚云梨笑了:“放心,不会亏了你的。”
“我知道。”赵金宝低下头,“娘,能够嫁给大志,我很欢喜,他是个好人。您也特别好,能做廖家的媳妇,我感觉前面十几年的苦难都值了。”
之前廖大志的十几两银子被收走,后来夫妻两人成亲后,婆婆就还回来了,看样子,压根就看不上这点。
不说村里,就是城里的年轻夫妻,也没几个能拿着这么多的私财。
这个年,赵金宝过得特别欢喜。
如果没有赵家人找上门的话,赵金宝会更高兴。
初九那日,廖大志已经开始上工。
赵金宝也没闲着,她准备给婆婆做一双春天穿的鞋子,正在纳鞋底呢,门就被人敲响了。
最近好多人找上门来替廖小雨说亲,对于那种厚道的媒人,还真不好一口回绝。万一里面就有不错的人选呢?
赵金宝以为又是媒人登门:“谁?来了!”
可直到她放下鞋底,人都走到门口了,外面还是没有人应声。
赵金宝觉察到不对,没有伸手开门。
外头的人等得不耐烦,再一次敲门。
赵金宝往后退了一步:“谁?”
眼看不出声,这门就打不开。赵老三无奈:“是我!”
听出来是自己那个混账爹,赵金宝眼中划过一抹阴霾,沉声问:“我?我是谁?什么东西,遮遮掩掩的,见不得人吗?”
赵老三:“……”
“老子是你爹,开门!”
赵金宝张口就来:“我爹在乡下呢,他都跟我这个亲闺女断绝关系了,怎么可能来找我?你少哄我,赶紧滚!不然,一会儿我男人回来了,打不死你。”
赵老三噎住。
“我真是你爹,死丫头,你装傻是不是?”
赵金宝烦得跺了跺脚,干脆捡起屋檐下的一桶冰水,开门就泼了出去。
猝不及防之下,赵老三被淋成了落汤鸡,冷风一吹,整个人冻得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