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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第1923章

倾碧悠然 · 穿越小说 · 9.72 MB · 2026-03-29 14:20:17

第1923章

  张元美下葬的消息传来,何婉娘当场晕了过去。

  再怎么对女儿失望,到底是自己的亲生闺女,何婉娘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她这一晕倒,把全家都吓了一跳。当时家中只有厨娘和张腊月。

  张腊月派人到铺子里来找楚云梨,等到楚云梨赶回去时,人已经醒了。

  “听说人在郊外的山上,娘要去祭拜吗?”

  “不去。”何婉娘一口回绝。

  她不想看见女儿的坟,只要没看见,人就还活着。

  哪怕知道自己是自欺欺人,她也还是想欺一下。

  日子总要往前过,何婉娘颓废了几天后,又打起了精神。

  楼成全去郊外祭拜过,这会儿江南玉已经不再见他,他手头的银子越花越少,原本是想求张腊月原谅。等到张腊月满月出门,他偶遇了几次,没能达成所愿,还被张腊月暴揍了一顿。

  这男女之间打架,一般都是男人的力气比较大,可楼成全特殊啊,他一双手没有力气,只有挨打的份。

  挨了一顿打,楼成全也看明白了张腊月对他的心思,不是他以为的只是有点生气,哄哄就能和好。而是真的很讨厌他,不打算在与他再续前缘。

  认清了自己的身份,楼成全去了他亲爹娘家里认祖归宗。

  可惜,人家不接纳他。

  楼成全不是家里最小的孩子,但他头上已经有几个哥哥姐姐,家中日子不好过,他几个哥哥都已经成亲生子,原本家里的粮食就不够吃,再一看他落魄的模样,哪儿能再添人?

  不说他的爹娘愿不愿意接纳他,光他那几个嫂子就不乐意。

  楼成全心如死灰,回到了城里。

  楚云梨一直有让人暗地里盯着江府和楼成全,每日除了做生意,就是回家带小团子。

  孩子很可爱,越长越喜人。楚云梨心情也越来越好。

  而就在这日,镇上有消息传来,说是张元柱想要再娶,老张头拦都拦不住,知道事情很要紧,干脆给城里传消息,也是想要知道在拦不住的情形下到底要怎样才能将张元柱再娶这件事情对孙子的影响降到最低。

  传话的人没有说得太直白,何婉娘凭借着和老张头多年的默契,明白了话中之意。

  何婉娘得知这个消息,险些没气死,要论对孙子的影响最小,自然是张元柱别再成亲,真要是憋不住了,哪怕去那些暗娼门子转转呢,也好过娶妻啊。

  她当即就要让人传消息把儿子叫到城里,想要好好和儿子谈一谈,但又害怕儿子如此胡闹,进城以后闹大了对孙子的名声有影响,干脆带上儿媳妇回去一趟。

  婆媳两人回乡,楚云梨心情没受多大的影响,孙九娘心愿之一是不再给一家子当牛做马……主要是只是不想再伺候男人和公公婆婆的吃喝拉撒。

  而对于三个孩子,孙九娘对楼成全没有多少恶感,她一直以为,这孩子是认祖归宗以后身不由己。

  孙九娘最疼爱自己的一双儿女,楚云梨赚银子养活张腊月母女,供张成才读书,本就是孙九娘一直想做的事。她很怨恨自己赚不到银子,腰杆子不硬,在婆家说话不作数。

  至于张元柱……夫妻俩没有多深的感情。孙九娘在得知男人在外头还养了个儿子后,对他彻底失望,也不想再与他同床共枕。所以,才有了楚云梨取和离书的事。

  张成才也要跟着回,何婉娘不许他回。一来是不想耽误孙子读书,二来,不希望孙子搅和到双亲长辈的是非恩怨之中。

  一个晚辈,面对双亲吵闹,怎么做都是错,很容易弄得里外不是人。

  楚云梨也赞成不让张成才掺和,至于张腊月,孩子还小,经不起颠簸。再说,兄妹俩的处境是一样的,张元柱和孙九娘是他们亲生的爹娘,无论谁对谁错,两人都说不着。

  上路的就只剩下婆媳俩。

  何婉娘一路都在咒骂,骂张元柱不做人。

  “狗东西!老娘就知道,要是不亲自守着他,早晚被人给算计了去。之前我说得好好的,让他们父子俩多赚银子,一个个的都当老娘放屁,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她越说越激动,“九娘,你说他怎么就这么混账呢?做事完全不考虑后果,一点都不为自己的亲生儿子考虑……”

  楚云梨语气悠悠:“兴许他就是考虑到了安家那个孩子,才和安娘子成亲呢。”

  何婉娘噎住:“一个秀才儿子,一个野种,他没脑子吗?连这都不知道该怎么选?老娘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孽障?”

  她越骂越生气,楚云梨出城时掀帘子看了一眼,忽然就看到了墙根底下一抹纤细的身影。

  “你看那是谁?”

  何婉娘骂声一顿:“那一堆都是乞丐,怎么可能有熟人?”

  话是这么说,她还是往那边瞄了几眼,随即皱起眉来:“那个是……红儿?”

  确实是钱红儿。

  孙九娘恨极了钱红儿,即便是知道钱红儿自己身不由己,也是被两个哥哥所害,她心中有怜悯,但恨意并未削减半分。

  钱红儿遇上那样的哥哥,确实很倒霉,但凭什么要让张成才来帮她兜底?

  她揣着父不祥的孩子嫁入张家,都不肯与自己的夫君圆房,却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孙九娘的照顾,让张家人以为他生下的就是张成才的血脉……孙九娘不原谅她。

  钱红儿倒霉是真的,可她骗了张家也是真的,孙九娘认为,不能因为她可怜,就掩盖了她做的恶事。

  何婉娘想到钱红儿的身份和她做的事,心里恨的牙痒痒。

  “不管她,回头咱们给钱家报个信,就算是帮了忙了。”

  说完,狠狠放下帘子。

  想到钱红儿和自家的关系,何婉娘又开始咒骂老张头。

  “一辈子都是个糊涂虫,简直拎不清,脑子里都是豆渣,看着挺机灵,蠢得要死。老娘上辈子也不知道是不是跑了张家的祖坟,遇上这对父子,不被他们拖累死,也要被他们给气死……”

  她骂得起劲儿,楚云梨听得畅快,闭上了眼睛假寐。

  何婉娘看到儿媳闭了眼,渐渐住了嘴。还掏出了包袱里的衣衫给盖上。

  要说家里如今最辛苦的人,绝对是儿媳,没有之一。

  全家人的吃喝拉撒都压在儿媳的身上……何婉娘都想不明白了,这么好的女人,儿子怎么就不能把人哄好。别人想娶这么能干的女人还娶不上呢,儿子简直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越想越气,何婉娘也闭上了眼,她得好好想一想。

  *

  马车入了镇上,一点都没停留,直接停在了张家院子外。

  何婉娘推门而入,发现自己推不动,她气了这一路,此时怒火冲天,抬手砰砰砰敲门。

  开门的是张元柱。

  何婉娘看到儿子,怒火上涌,脑中一片空白,扑进去对着张元柱就是一顿抓挠。

  身为儿子得孝顺爹娘,张元柱挨了打却不能还手,只能闪避。

  正在气头上的何婉娘简直是吃人的心都有,把人抓了个满脸花还不解气。

  老张头也在家里,看到妻子揍儿子,他从头到尾没出声,眼见何婉娘累得气喘吁吁,他这才上前拉架:“别打了,小心气坏了身子。这个孽障,老子已经打了好几次,骨头都给他踹断了一根。”

  是真的断了骨。

  老张头也不是故意,就是气上来了没能压住,下手重了点,断的是手指骨,大夫说影响不大,但是最近这两三个月之内手指不能用力。

  也就是说,杀不了猪了,卖肉的生意的也停一停。

  老张头特别后悔,可后悔也没有用。

  何婉娘喘了几口气,也不找椅子,就那么往屋檐下的一坐:“说说吧,怎么回事。”

  张元柱缩在角落,没有出声,不看亲娘,也不看楚云梨。

  此时何婉娘没什么耐心,眼看儿子不出声,气得破口大骂:“你娘的,这会儿装什么哑巴?好意思干,不好意思说吗?”

  她又扭头怒瞪老张头:“你一把年纪的人,这些连吃的东西都胀到狗肚子里去了吗?连亲儿子都管不住,要你何用?”

  说起这事,老张头也委屈:“当初咱俩分开,你说要把这个宅子放在他的名下。当时我想着,亲儿子也不可能不管咱,现在倒好,我不答应这婚事,他要把我赶出去!”

  楚云梨:“……”

  何婉娘也噎了下。

  论及荒唐,当初他们夫妻俩分开时,老张头要荒唐得多,一点脑子都没有,毫无底线地把家里的银子往外送。

  反倒是张元柱,哪怕是外头有个儿子,也最多就是买点零嘴,从来不拿银子给安家,甚至在安家喝酒时还特别避嫌,属于安家那个小子亲近。

  她知道儿子老实,在乎兄弟情义,正因如此,儿子绝对不会认下安家那个孩子。

  结果呢?

  居然还要娶安娘子!

  “张元柱,你的兄弟情义呢?还口口声声说安华山做兄弟,合着你的兄弟情义就是娶了兄弟的女人?别给老娘闷着,开口说话!”

  好半晌,张元柱才有了动静,他是背对着这边的三人,慢慢转了过来,不敢看婆媳二人,低声道:“采兰在张家过得不好,她……”

  楚云梨面色淡淡。

  何婉娘气急了:“她过得好不好关你屁事,这天底下那么多过得不好的女人,你能救几个?柱子,你到底有没有脑子?娶一个女人是小事,反正九娘也看不上你了,可问题是,在外人的眼中,你是秀才的爹,秀才的爹娘没有分开,现在你要再娶其他女人,别人怎么看成才?不行!这婚事我不答应!”

  张元柱抹了一把脸:“采兰都要被打死了,她娘家那个样子,回都回不去,人家还盘算着把她卖了,娘,我是救人性命!还有……”他瞄了一眼楚云梨,“九娘不和我过日子了,我还这么年轻,总不能一直都不娶了吧?憋着能行吗?”

  最后一句话,声音特别低。

  即便是母子,也不好谈论这种事。何婉娘没有半分羞涩之意,咬牙切齿道:“你可以去外头找暗娼,花楼也行啊。”

  她看了一眼楚云梨,“只要不闹得沸沸扬扬,谁管你?可是你再娶就不行……”

  儿子儿媳到现在还是夫妻,这算什么?

  关键是,孙子读书全靠儿媳妇撑着,儿子这一弄,把儿媳妇气走了怎么办?

  张元柱叹口气:“我一定要娶,这是救命!”他终于看向了楚云梨,“九娘,我对不起你。”

  楚云梨面色冷淡:“我其实不在乎你找几个女人,反正我们已经不是夫妻了,只是,你这般作为,落在外人眼里,是你勾引了有夫之妇以后停妻另娶,爹干的那些事情也不是秘密,整个镇子都闹得沸沸扬扬,有你们父子俩在,成才还能有什么名声?说不得还会被考场拒之门外。”

  最后一句话落,院子里其余三人都变了脸色。

  “那这……怎么办啊?”何婉娘话是这么问,脸上却没有多少焦急之意,她在回来的路上眼睛闭着,像是睡觉了,其实一点不困,想了许久,还真让她想出了一个应对之策。

  她不想让那个贱女人搬到张家的这个院子里住……不管安娘子和儿子之间到底私底下有没有往来,但凡采兰懂点事,都不该纠缠儿子。说到底,当年所谓的帮忙,不知道那夫妻俩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儿子是真的想帮兄弟!

  从后来这么多年儿子和安家的孩子不亲近,也不与采兰私底下相见就可以证明,她的蠢儿子没有私心。

  当然了,后来两人是怎么勾搭上的,何婉娘不知道。她偏心自己儿子,认为儿子不会做错,即便有错,那也是被别人给误导了。

  是的,何婉娘就是迁怒采兰!

  退一步讲,采兰为何不纠缠别人,偏偏揪着张元柱不放,答案也很明显,她看中了张元柱能赚钱!而且还有个做秀才的儿子,傻子都知道,做了秀才的后娘,绝对能过上好日子。

  何婉娘心里都恨极了,早已暗暗打定主意,如果拦不住儿子这个犟种……她也不可能住在镇上盯着儿子,即便是拦不住,也绝对不让采兰占上自家半分便宜。

  老张头就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往城里传了信,此时闷不吭声。

  比起儿子再娶,自然是孙子的功名更重要。

  他和何婉娘想法一样,既然儿媳妇不肯和儿子好好过,而家里又离不开儿媳……那儿子即便是忍不住,也完全可以去花楼消遣,亦或者找个名为厨娘实为暖床的女人陪在身边,总之,不能停妻另娶。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老张头心里格外烦躁,周家兄弟到现在也没消息,他感觉那兄弟三人要么凶多吉少,要么就是欠了太多银子悄悄跑了。

  关键是他们跑归跑,却把妻儿留了下来,那些女人已经在说改嫁的事,但他们却不愿意带上孩子。

  楼莲花三天两头来找他哭,想让他帮忙照顾孩子。

  老张头不想照顾,但论起来,那些孩子又确实是他的重孙子。这麻烦甩都甩不掉,他真的特别烦,都有进城躲麻烦的想法了。

  可是,他与楼莲花私底下来往多年,知道她的性子,即便是躲进城,她也会找过去。

  事情闹大了,对孙子不好。

  老张头也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他明明没有错,可他确实是为秀才孙子带来了不少麻烦。

  “我这有个法子。”何婉娘冷眼盯着父子二人,自从她与老张头分开之后,她看见这个男人就觉得恶心,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这样一个人过了几十年。

  父子俩都望了过去,眼含期待。

  何婉娘冷笑:“那个采兰找上柱子,就是奔着你们父子能赚钱,也是奔着成才的秀才功名来的。柱子,你是不是真的要娶她?”

  张元柱双手抱头,不吭声。

  这态度,明显是默认了。

  何婉娘气急了儿子这模样,原本还有些迟疑,此时再不心软:“咱们家现在的好日子是我们婆媳拼命挣出来的,成才能够安心读书,那是九娘起早贪黑熬夜赚的银子,以后想要成才不为银子烦心,还得继续靠着九娘。柱子,如果你真的想照顾那个女人,别拿咱们张家的房子和钱财,还有你儿子的功名来照顾。你有本事自己养,就带着那个女人隐姓埋名,从此以后,张秀才的爹就死了。”

  此话一出,张元柱猛然抬头,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娘?”

  “这个院子,成才的!”何婉娘声音冰冷,“你若不娶,以后就住在这儿。若你非要和那个有夫之妇搅和,那就带着她滚,以后别再踏入这个院儿。”

  张元柱面色越来越白。

  楚云梨扬眉,这和她的想法差不多:“张元柱,不管娘怎么想,你若是敢带着那个女人靠成才的功名过好日子,我绝对不允许。人长得不美,想得倒是挺美,简直好笑极了,我儿子十年寒窗苦读辛辛苦苦考取的功名,我自己都还没沾几天光,能让她摘了桃子?”

  老张头眼睛一亮:“柱子,我和你们一起走。”

  张元柱瞪大了眼,扭头看向亲爹。

  老张头也想做秀才的祖父,但是,楼莲花和钱家兄弟不会放过他,只要他还在这镇上杀猪,他们几人缺了银子,率先就会想到他。

  更倒霉的是,因为他与楼莲花之间的二三事在镇上传得沸沸扬扬,好多人都当了真,包括那些追债的打手。

  打手们以前从来不来找我,最近这段时间却两次逼到了他的肉摊子上。

  倒是没有对着他的摊子打砸,只是不让他做生意,走的时候还带了半扇猪肉。

  老张头买猪肉多年,倒不是说因此就做不成生意了,而是长此以往,对孙子肯定有影响,他自己也会沦为旁人口中的笑话。

  简直要多烦有多烦。

  他设想着自己带着儿子隐姓埋名去城里度日,越想越觉得可行。

  他们父子走了,对外就说死了,如此一来,儿子再娶不会影响到孙子,他也能摆脱楼莲花和钱家兄弟。

  以前他帮两家的后生还债,觉得是自己欠了他们。可是花了那么多,前前后后加起来有近二百两银子……也好在他杀猪会赚,不然,早就被拖垮了。

  如此大的一笔钱财,在自己儿孙身上都没花到这么多,他自认对周钱两家仁至义尽。

  而且,有了一个特别出息的孙子,其他的哪些孙子和外孙……真的没那么重要了。尤其一群败家子,不能给他带来半分荣光,只会问他要银子。

  还有一些隐秘的想法,老张头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个家中最能干的人,因为他能赚银子,全家人都得尊重他。可是现在,最会赚银子的是儿媳妇,他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能干……都不拿他当一家之主,孙子考中了秀才,最尊重的人也不是他。

  他有些意兴阑珊,面子上也下不来。想要多赚银子给孙子挽回几分颜面,偏偏楼莲花和钱家兄弟不放过他。有那一群败家子在,他永远都不可能攒下银子赢得孙子的尊重。

  还是死了好!

  “柱子,你想好了没有?”

  张元柱满心茫然,他从生下来就在这个镇上,从来就没想过去城里,之前去城里找儿子,见识到了府城的繁华。他有想过去城里住,可……变成死人再去,这能行吗?

  老张头看出了儿子的恐惧,骂道:“孬种,你怕个甚?咱们父子会杀猪,这手艺到哪儿都能找到一碗饭吃。”

  他心中生出了豪情万丈:“现在你就去告诉那个采兰,看她愿不愿意跟你走。”

  张元柱确实恐惧未知的前路,听到父亲的话,反而还希望采兰不与自己一道,如此,他还能继续留在镇上。

  “不走行不行?”

  “不行!”何婉娘厉声呵斥,她看出来儿媳妇赞同让张元柱隐姓埋名离开镇上。

  只是对外说死了而已,又不是真的死了。

  张元柱满脸颓然。

  他找到了采兰,说了爹娘的决定。

  采兰一脸惊愕,有些害怕又有期待。

  “家根怎么办?”

  张元柱不知道,摇头。

  采兰咬牙:“除非你带上儿子,否则我哪儿也不去。”

  张元柱皱起眉来,他与安华山之间的兄弟情义是真的。

  “家根姓安,是安家的孩子,我们俩在一起已经是对不起山子,再把孩子带走,这不是要他们母子的命吗?”

  采兰愤慨:“你心疼那对母子?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对我的?”

  “我不想跟你吵。”张元柱沉声道:“你若愿意和我过日子,咱们就进城……去其他的府城,以后都再不能与我儿子见面。”

  采兰瞪大了眼:“你疯了吗?好不容易养出一个秀才儿子,你居然要与之分开?你早就该搬到城里和儿子一起住了……”

  出于男人的自尊心,张元柱没有把孙九娘在城里做生意赚了大把银子的事告诉过采兰。他不想让自己的女人知道他还不如一个女人能干。

  而张腊月名下有不少铺子也只有老张头和张元柱得知,父子俩又不蠢,商户人家不能科举,铺子挂在张腊月名下,此事是民不举官不究,真被人告了,说不定会有麻烦。

  因此,两人还就这件事情商量过,约定好能不说就不说。

  张元柱一直以为,他和采兰成亲,是出于他拯救采兰。

  方才母亲和孙九娘都说,采兰嫁给他,纯粹是贪图儿子功名带来的好处,他当时嘴上没说,心里对此嗤之以鼻,觉得是婆媳俩把人往坏了想。可此时看到采兰的模样,他一颗心直直往下沉。

  他一直以为采兰对他有感情,结果,都是他以为。原本他还觉得隐姓埋名去别处谋生不妥当,此时倒是坚定了几分,反正有亲爹陪着,两个杀猪匠,还怕找不到饭吃?

  “成才是我儿子,我希望他好,而我现在做的事情会影响到他。你如果想要和我过日子,那就和我一起走,若是不愿,我不强求。”

  张元柱转身,“明天早上寅时末,如果你没有出现在我家门口,那……你就找别人救你出苦海吧。”

  说着,飞快跑了。

  既然都决定了要走,也没必要在镇上多留,张元柱是真的打算第二天早上离开,回家后和老张头碰头一商量,老张头不止没有不舍,还挺欢喜。

  想到以后再也没有赌坊的打手撵上门,楼莲花也不再对着他哭哭啼啼,他浑身都特别轻松。

  “要出远门,路引怎么办?”

  想要改名换姓,说难不难,却也不容易。

  楚云梨出声:“路引我帮你们办,还是父子,要不姓楼?”

  老张头:“……”

  他打了个寒颤:“不不不!换个姓。”

  老张头的外祖父姓楼,所以才会以此给楼成全取名。但楼莲花也姓楼啊。

  不是老张头不想随娘姓,而是他娘去了多年,去之前又瘫在床上好多年,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对着一个瘫在床上的老人,真的孝顺不起来。他对母亲的感情早已在那几年里消磨殆尽。

  如今楼这个姓氏于他而言,最先想到的不是自己的母亲和外祖,而是楼莲花那个大麻烦。

  楚云梨有些促狭:“那就姓何吧,我记得何家有个表叔带着十几岁儿子出门以后就再没回来,都有十多年了吧?”

  确实有这事,父子两人只是去府城,但是一直没消息,找也没找到。

  “是有这事。”何婉娘暂时没想到太多,担忧问:“好不好办?”

  没那么难,当下户籍路引除了籍贯姓氏,会粗略地描述一下本人的相貌和身上的特征,比如身高五尺,手脚粗大,样貌简单提一提,有些更是只提相貌平平,或者五官端正,脸上是否有痣。

  翌日早上,四人一起出门,这一回,张家的院子门锁上了。

  这一锁,父子俩都走了,逢年过节也不会再回。大概要等张成才考中了举人回来祭祖才会打开。

  张元柱开门时心里还紧张了一下,还是让他失望了,门口并没有人。采兰没来。

  采兰不相信张元柱真的会背井离乡,她都想好了,如果张元柱只是去城里,那她可以追去府城,若是张元柱真的脑子一抽隐姓埋名,她才不要傻乎乎跟着一起走。

  人离乡贱,在本地都容易被人欺负,去了外地,不被人欺负死才怪。

  马车里,张元柱情绪低落。

  老张头还有些紧张,直到马车出了镇子,这才放松了几分。

  何婉娘则是一脸看好戏的神情:“蠢货!人家才不要你救呢,真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肯定会跟你一起离开。人呢?若是门口真有人,那么大的一坨,老娘不可能看不见……”

  “娘!”张元柱羞愤不已。

  “你太老实了,人家就是指着你骗呢!”何婉娘嘱咐身边的老张头,“盯紧你儿子,别让他再被旁人哄了去。”

  父子俩在入府城之前就下了马车,然后找了城门口一间客栈住着。

  楚云梨在回城的当日下午就拿到了“何家”父子的路引。她没有亲自过去,让何婉娘去送的。

  何婉娘看在儿子的份上,还送了二十两银子,并嘱咐:“离得越远越好,最好是别回来了。我可以保证不让成才改姓,秀才想要改名换姓也不容易,那都层层上报,京城那边都有成才的名字。”

  得了这话,父子俩放心了。

  *

  楚云梨不知道夫子二人去了哪儿,她也没有问过。

  婆媳俩这一次回城跑得太快,都没来得及告诉钱家人关于钱红儿下落。

  于是,何婉娘转头又找了经常来往于镇上和府城之间的车夫,让他去钱家报信。

  倒不是说可怜钱红儿,只是大家身为女人,何婉娘不想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子在乞丐堆里……那些乞丐常年没女人,想也知道女人在里面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这日,楚云梨在脂粉铺子里摆货,正指点伙计呢,门口有客人来。

  脂粉铺子的客人,多数是女客。大概是男三女七。

  一般男客来此,都是想要买脂粉送心上人未婚妻,或者是家里的母亲妹妹。

  衣着华丽的男客算是特别舍得花银子的一波人,楚云梨铺子里的这些女伙计干了几个月后,一个个的也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正的客人。

  看见门口来了个穿着暗青色绸缎的二十多岁左右的公子,两个女伙计笑盈盈上前。

  “客人需要哪种?是自己用还是送与女眷?”

  楚云梨背对着门口,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就见那人笑吟吟看过来:“把你们这里最好的脂粉给我包上一份,我要……送心上人。”

  他缓步上前,再怎么缓,脚步也比平时要急切几分,眼角眉梢的笑意真切:“敢问姐姐贵姓?胡某只觉姐姐亲切,像是……前世熟识。”

  “熟识”二字,说得缠缠绵绵。

  楚云梨乐了,上下打量一番。

  年纪大概二十五六岁,脸色呈不自然的苍白,像是在病中。身量修长,就是有点瘦,太瘦的人不适合穿服帖的衣裳,显得弱气,可衣裳一宽,就空荡荡的,更显虚弱。

  孙九娘的年纪,大概要比他长七八岁。楚云梨到了此处,一向注重保养,看着要比同龄人年轻,但比他,看起来还是要年长些。

  铺子里其他的女伙计面色一言难尽,这年轻人看着挺俊,打扮也华贵,怎么这般……这般……该不会他这一身打扮都是哪个姐姐给置办的吧?

  “免贵姓孙。”楚云梨睨他一眼,意思是差不多就行了。

  胡玉安折扇一展:“姐姐在胡某心里,是极贵之人,若是能和贵人一起用膳,简直是三生有幸。不知胡某可有这个福气?”

  边上的女伙计眼神越来越不对,自从东家生意渐好,即便东家已经嫁人,却还是有凑上来献殷勤的年轻人。而东家对那些人向来是不假辞色,遇上不识相的纠缠得很了,她还要发脾气,甚至是动手。

  女伙计们就等着这个弱气的小白脸被东家打出去,甚至她们都已经做好了东家一声令下就撵人的心理准备。下一瞬,却见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这……伙计们面面相觑。

  两人一起用了顿饭。

  胡玉安又叫钱玉安,他处境不太好,身世挺复杂,说起来和楼成全有一些相似。

  胡家有七八间铺子,算得上衣食无忧。

  胡母的姐姐白氏在富商钱家做妾,白姨娘怕自己生下女儿不得夫君看重,在快要临盆时,跟男人求了要去妹妹婆家做客。

  姐妹两人不知道怎么谈的,一起喝下了催产的汤药,生下来一男一女。胡母生的是个儿子,被白姨娘带回了钱府,变成了钱府的三公子,是庶子!

  钱夫人是个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前面两个儿子都是嫡出,自然不想让这个庶子平安长大。她下手狠辣,一次出手就差点要了胡玉安的命。

  好在发现的及时,还是钱家大公子的钱老爷身边有个擅长解毒的大夫,这才保住了原身一条小命。

  而钱夫人也因为这一次出手,被钱老爷警告下不为例,再有一次,就会休她回娘家。

  钱夫人心中恨极,却也不敢再动手。不过,要人性命的法子也不是只有下毒,原身这些年受了不少苛待。

  原本苦就苦了,可白姨娘那个放在胡家养大的姑娘嫁人时得遇良人,算是高嫁,即便是身为钱家女儿,也不一定能寻得到那么好的亲事。而且,她嫁人后五年抱三,都是儿子,隔了几年又生了双胎,在婆家的地位特别稳当。

  这时的原身已然病入膏肓,只剩一口气,白姨娘眼瞅着儿子靠不住,直接找到了钱老爷,哭诉自己的亲生孩子被亲妹妹蓄意换走,她想要将女儿认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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