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0章
凡是伺候过老爷的丫鬟,非死即残……那残废了的没人伺候,也活不了多久。
以前也有过姨娘受不了了让身边的丫鬟帮自己分担,结果主仆俩一起被打死的事。
苗慧儿这话一出来,丫鬟可不就被吓着了么?
那边两人纠缠,楚云梨缓缓上前。
苗慧儿抬眼一扫,看到是个粗眉大眼的丫鬟,冷哼一声:“看见主子,不知道行礼吗?”
楚云梨扬眉:“见过苗姨娘。”
苗慧儿听出她语气不对,可细细打量,又不记得自己有认识面前这个人。
“好生行礼!若是不老实,我让你伺候老爷。”
边上的小丫鬟脸色苍白,楚云梨欢喜道:“真的?”
苗慧儿:“……”
这是个傻子吧?
带路的丫鬟上前行礼:“姨娘,柳儿是自己要来这院子伺候的,她一定会好好伺候您。”
语罢,拂袖而去。
苗慧儿脸色特别差,别看她挺得宠,却也只能拿捏自己院子里的丫鬟。府里的那几个管事完全没将她们这些刚入府的姨娘放在眼中……反正都是要死的人,最多活不过半年。
正因为打听到了这些,苗慧儿心中特别绝望,所以才拼了命的折腾自己手底下的小丫鬟。
楚云梨上前接过地上丫鬟手里的药膏:“你去洗一洗,这脸也太不好看,别脏了姨娘的眼睛,姨娘这边有我呢。”
小丫鬟满脸感激,连滚带爬地走了。
苗慧儿总觉得面前这人有些古怪,看着挺不对劲。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又找不出疑点来:“帮我上药,最好是轻点。”
楚云梨抬手帮她上药,苗慧儿趴着,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青青紫紫,心里特别难受。忍不住呜呜呜哭了出来。
“姨娘,你哭什么?”
“关你屁事,好生伺候!”苗慧儿语气不善,“你在看我笑话?”
她等着这丫鬟和方才那丫头一样跪地求饶,只有看着这些身份不如自己的丫头哭哭啼啼满脸绝望,她心里才会稍微好受一点。
楚云梨自然不会求饶,装作一副疑惑的模样:“这怎么能是笑话呢?姨娘之前还说入周府是来享福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般人还没这个富贵命呢。”
苗慧儿只有安排文心的婚事时说过这话,她心里一惊:“你是谁?”
她仔细打量面前之人,愣是找不到熟悉的痕迹,都说他乡遇故知是人生四大喜之一,绝望的苗慧儿还以为自己遇上了认识的人,即便是此人对她似乎没安好心,她也不在意。
如今的她有大把首饰,只要家里人能来接她回去,她愿意把手头的所有东西都送给她们。
“你是梅林镇人?你听说过我?”
楚云梨颔首:“是呢,小姑娘家家跑到姨母家里做客,勾引了瘸腿表哥。姨娘,我真的很好奇,你当时心里是怎么想的?是图他瘸腿,图他年纪大,还是图他绝情?”
这些话就像是刀子似的,一刀接着一刀往苗慧儿心头戳。
“你……”
她想要让这丫头帮自己报信,即便很不高兴,也还是忍了下来,“我不使唤你,回头我还给你大把好处。”
她身上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又红又肿,忍着疼痛也还能勉强走路。她起身跑到了妆台旁边,将所有的首饰都收到一个包袱里。
“柳儿是吧?这些全都给你,麻烦你跑一趟苗家,帮我报个信,就说我以后会好好孝敬爹娘,会把他们接到城里来住,请他们务必来一趟。”
楚云梨看着那一堆首饰:“这些是老爷赏给你的……”
“赏给我就是我的了,现在我全部送给你。”苗慧儿满脸急切。
楚云梨嘲讽道:“可我看这些首饰不像是新的。”
苗慧儿眉头一皱,觉得这丫头不识好歹:“这都是真金白银,只要能换到银子,管它是不是新的?”
“我比较好奇的是,在老爷把首饰赏给姨娘之前,这些首饰都是谁在用?”楚云梨冷笑,“老爷送归送这些东西是要收回去的,姨娘直接将东西给我,回头我还悄悄跑出门,若是被抓住,我这条小命怕是就要交代了。”
苗慧儿并非不懂得这些道理,只不过她向来不在意旁人的生死,刻意忽略了而已。
“不干就算了,把东西还我。”
看到这丫鬟机灵,忽悠不动,她一把将首饰抢了回去。
楚云梨转身就走,逮住门口一个婆子报信:“姨娘让我给她传信,说是要把她爹娘请到城里来住呢。”
婆子能够被安排在此守着新姨娘,本就是周老爷的心腹……老爷的这些癖好上不得台面。虽说接人的时候给了大把银子,但名为纳妾,真把人打死,若有人闹起来,也是一桩麻烦。
因此,每有新姨娘过来,她必然要守在门口一段时间。为的就是防止新姨娘偷跑和阻拦那些想要给新姨娘报信的丫头。
“好丫头,回头我禀了老爷,老爷一定会赏你。”
楚云梨垂下眼眸。
她可不想要这赏赐。
进府不到两个时辰,楚云梨就发现这府里从上到下根子都是歪的,她有点后悔自己追来……也是因为周老爷打死了花文心,罗四娘心中特别愤恨,所以她决定亲自动手。
楚云梨回到院子里,也没给苗慧儿上药。
苗慧儿有点破罐子破摔,想着如果是不上药,身上的伤很重,伺候不了男人,那男人自然就会去找其他的女人消遣,而她也能免于挨打。
对于正常男人而言,受伤太重,自然是要换人。但周老爷想法异于常人,他特别喜欢看女子身上血淋淋,更喜欢亲自伤人……每每有了新人,他还会克制自己的欲望,一天只伤一点儿,循序渐进。如此也能稍微延长一点接人的时间,能省点银子。
周家是很富裕,可他下手狠起来,一晚上就能弄死几人,几十两一条人命,他买起来也吃力。
天还没黑,周老爷就已经让人来传信,说是要到这边来用晚饭。
苗慧儿得知这话后,浑身就开始止不住地哆嗦。
楚云梨往桌上摆饭,看到她的模样,笑道:“姨娘不是说这是富贵日子吗?还说是为了文心好,如今自己得了这好日子,不说欢欢喜喜,还抖成这样。你怕什么?”
苗慧儿狠狠瞪了过来:“你到底是谁?”
楚云梨扬眉:“你猜?”
苗慧儿就是猜不到啊!
她白日胡思乱想,也猜过这人的身份。可是真的不认识她,她怀疑这人是花长江找来报复自己的。
“是不是花长江找你来的?”
楚云梨一脸惊奇,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花长江……应该还在大山里趴着呢,运气好的话,可能已经到了林子边缘。若是运气不好,估计已经变为了一把骨头。
苗慧儿此时心神不宁,没注意到面前人的反应,喃喃道:“一定是这样。花长江有银子是真的,他只是不给我花……他宁愿花银子找人来对付我,都不愿意分我银子花……混账东西……这不是我的命……我不该是这样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请安的动静。
苗慧儿吓得一个机灵,心里特别害怕的她还是颤颤巍巍起身到了门口接人。
她福身行礼。
周老爷年纪不轻了,还蓄着胡须,这会儿他捻着花白的胡子进门,一眼看见苗慧儿手背上的伤,眼睛一亮,将那手握住:“真好看呐!”
他满眼的欣赏,浑浊的眼睛都亮了几分,看模样,他是真的觉得好看。
楚云梨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真的,她不是没有见识过喜欢虐人为乐的男人,但病到周老爷这样的,还是第一回 见。
“吃饭!给我布菜。”周老爷拉着苗慧儿到了桌旁,“把外衫脱掉,昨儿那身衣裳取来。”
这话是对着楚云梨说的。
楚云梨根本不知道这事,也不知道衣裳在哪?
她看了一眼香炉……凡是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就喜欢点熏香。她今儿往那香料里加了一些东西,眼看周老爷眼神不善,她心里盘算着是现在动手还是一会儿药效上来了再动手。
“你是今儿才来的?”
被这样一个暴戾的男人注意到可不是什么好事,楚云梨倒也不怕,坦然答:“是!”
周老爷细细打量了她浑身上下:“死契?”
楚云梨还没回答,苗慧儿已经笑着接话:“老爷,无论什么契,只要站在这儿,那就是您的人啊。”
说着,还夹了一块羊肉到周老爷碗中。
这话暗示意味十足,周老爷哈哈大笑:“慧儿说得对!”
说着还亲了一口苗慧儿的嘴,“小可人儿的,一会儿我好好伺候你。”
苗慧儿脸色又白了几分。
周老爷拍着她的脸:“别这么白,不好看,本老爷不喜,红润一些……你要是红不起来,一会儿我给你添点儿红。”
他所谓的添红,肯定不是涂胭脂。
苗慧儿吓得魂飞魄散,顾不得疼痛,急忙伸手猛揉脸颊。
狠狠揉了几下,脸颊上肿上恢复了红润,周老爷看在眼里,忍不住哈哈大笑,他心情很不错:“去里面的衣箱里把那个托盘取来。”
楚云梨进了内室,找到了衣箱,打开后一眼看到那个托盘上放了鞭子,匕首,还有一套被抽破了的染血红衣。
她皱了皱眉,这死老头,简直死不足惜。
托盘端出来,苗慧儿看到那些东西,脸色又白了几分,她又急忙去揉脸。
“妾身身子不适,要不,让丫鬟伺候您?”
周老爷食指在桌子上敲了敲,示意楚云梨将托盘摆在那儿。
桌上是珍馐美肴,这托盘往那儿一放,很失败人胃口,苗慧儿压根儿吃不下去,张嘴就想吐。
刚做出想吐的模样,周老爷忽然伸手揪住她的头发,强迫她的脸抬起。
“你吐什么?你觉得这些东西恶心?”
他缓缓伸手去拿鞭子。
苗慧儿看到那鞭子就觉得浑身都疼,她对周老爷的行事颇为了解,早上又打听了不少,得知自己只要成为周老爷的女人后就再没有活路……她本就是个狠人,都想过与周老爷同归于尽,但她舍不得死。
此时她没有退路了,如果再不还手,受伤只会更重。恰巧那匕首就放在她手边的位置,只要她努力伸手,肯定能抓到。
苗慧儿也真的去抓匕首了,抓了匕首,她想也不想就对着周老爷的肚子扎去。
周老爷面色惊讶,起身想躲。
楚云梨却摁住了他的肩膀。
纤细的手摁在宽阔的肩膀上,却让周老爷再也站不起来。
匕首入肉,“噗嗤”一声。
周老爷痛得满脸扭曲,张口就想喊。苗慧儿起身朝他扑去,楚云梨动作更快,一脚踹开苗慧儿,手里抓了个馒头飞快塞进周老爷口中。
堵住周老爷嘴后,楚云梨忽然伸手,几根银针出现在指尖,她手一弹,银针飞出,扎在了周老爷身上各处。
有一根扎到他喉间,周老爷吐掉馒头刚想要叫喊,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你……”
他只能说唇语。
楚云梨撸着袖子,缓缓靠近再也坐不住而滑倒在地的周老爷,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周老爷眼神惊恐,张嘴不停说话。
可惜,还是没有声音。
楚云梨认得唇语。
“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你放过我,我给你银子。”
“你想要多少银子,开个价,我拿得出来,也不会再追究你。”
“放过我!”
楚云梨弯腰捡起了他手边的鞭子,对着他身上狠狠一抽。
鞭子啪的一声,衣裳破碎,肌肤上瞬间冒起了一股比鞭子还要粗的红痕。
这鞭子上带着刺,楚云梨收手时故意一带,带起了血肉一片。
周老爷惨叫一声,发出了轻微的哼声,他身子犹如脱水的鱼一般挣扎不休。
楚云梨回过头,看向苗慧儿。
苗慧儿惊呆了,她对上小丫鬟的眼神,身子往后缩了缩。
楚云梨看向她手里的匕首,此时匕首上还有血。她顿时一乐,弹了一根银针,直接将苗慧儿扎晕了。
接下来,周老爷不停在屋中翻滚惨叫,可惜他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哼哼。鞭子抽人的动静倒是挺大,在外面的人听习惯了,不觉得有什么不对。
一刻钟后,周老爷都不挣扎了。
楚云梨下手挺重的,此时收手,周老爷也绝对再活不了。她缓缓靠近,问:“你打死那么多女人的时候心里可畅快?”
说着,动了动他脖子上的银针。
周老爷发现自己能够发出声音,但是他却万万不敢回答这话。
“我知道错了,你放过我……”他怀疑这人是来为他以前打死的那些女人报仇,也就是开始那两年他会在城内找姑娘,后来都是去偏僻的乡下接人,防的就是被人报复。
千防万防,还是没能防住。
“我对不起你们家……我给你银子,一千两……不!一万两……”
楚云梨呵呵:“原来你也知道怕?”
她起身拿起鞭子,又是狠狠一鞭。
外面的天渐渐黑了,楚云梨终于收了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手腕,出门后对着门口的人吩咐:“别进去打扰。”
然后,她穿花拂柳,从富贵奢华的周府离开。
*
周老爷死了。
终日打雁,被雁给啄了眼。
但凡是在这城里有些根基的人都知道周老爷那见不得人的癖好,即便不知道的,在周老爷死后也听说了。
据说周老爷死时,浑身上下都是鞭伤,没有半块好肉,眼睛还瞪得老大。在场只有他和他新纳的妾室。
妾室浑身是伤,手中还抓着伤他的匕首,事实很明显,就是这个新姨娘受不了周老爷的虐待,抓了虐待她的匕首把人给扎伤了,然后又以牙还牙。
实话说,挺畅快的。
衙门的人抓了妾室去问话,妾室死活不承认是自己动手,非说是有个丫鬟弄死了周老爷。
关于这个丫鬟,周府其他的人也知道。可问题是,那丫鬟消失得无影无踪。
众人都更倾向于是苗慧儿杀了周老爷以后故意拿丫鬟来顶罪……至于丫鬟的去处,有可能是被苗慧儿杀了,也有可能是丫鬟被吓着后偷偷逃了。
大人还没怎么审问呢,苗慧儿就已经暴毙而亡,怎么看都像是中毒。
彼时苗慧儿被抓入大牢还没有任何人探望过,牢中肯定是没有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的,此事怎么看都像是苗慧儿畏罪自杀。
至于她一个姨娘上哪儿来的药?
那些姑娘在嫁给周老爷之前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苗慧儿提前准备了也是有可能的。
此事变成了一桩悬案,众人猜测纷纷。
*
楚云梨回到了镇上,在回镇上的路旁发现了奄奄一息的花长江,她是自己架的马车,费了些功夫,把人丢到了距离府城十多里外的林子里。
花长江眼睛瞎了,什么都看不见,也说不出话。
他能感觉得到那人就是罗四娘,期间不止一次痛哭流涕地呜呜呜呜。
花家二老没了儿子,精气神大不如前。
胡氏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她以前的好脾气都是被公公婆婆逼出来的。
自从地契到了他们夫妻名下,她对公公婆婆那是颐指气使。
不干活……那就没饭吃。
外人说她不孝。
她压根儿不在乎名声。
花老头年纪大了,以前拼了命的干活,因为他是一家之主。如今他被小儿子忽视,心气一消,身子越来越弱,郁郁寡欢,偏偏二房都是懒的,他病了也没人愿意伺候。没两年就去了。
花母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大儿子回来,等啊等,眼睛都盼瞎了,也没有等到人。
她还想为大儿子留一条根,又想去镇上与孙子和好,可惜,母子三人搬离了镇子。
据说是到了城里,花文杰还拜了个举人为夫子,二十岁不到就考中了秀才,又听说花文心成为了手艺精湛的绣娘,一幅绣品要卖几十两银子。还听说前儿媳妇做起了生意,生意还做得不错,赚了许多银子。
花母不得儿媳妇孝顺,就连身康体健的花老头都因为生了一场病没能看上大夫而加重病情没了……她知道,继续指望小儿子,自己肯定没有好日子过。她倒是想去找姐弟俩,可没人陪她,她也只能想一想。
同样想去城里找母子三人的还有罗家人,不过,罗家大多数人都有自知之明,他们已经从四娘那儿得了不少好处,再去城里也是拖后腿。罗家二老自己不去,也不许儿子去麻烦女儿。
只有罗老大去了一趟,受了重伤回来,养了大半年才见好,之后腿脚一直不太方便。他也再不提去城里找妹妹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