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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第1857章

倾碧悠然 · 穿越小说 · 9.72 MB · 2026-03-29 14:20:17

第1857章

  周氏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白家兄弟各有各的想法。

  白振兴确实有想过让两个弟妹回来为妻子分担,但妻子如今还没有对伺候婆婆表露出不满,他就想迟点提。

  而莲花二人是真的不愿意回来伺候,婆婆这张嘴从来就不饶人,如今生病了,眼瞅着这脾气还更差,谁伺候得了?再说,两人虽然带着各自的孩子,平时也没闲着,都有活计在干,若是回来伺候婆婆,那份银子就赚不成了。

  他们年纪轻轻就没有长辈帮衬,好处是不被长辈使唤着做事,但不好的地方也很明显,无论大事小情都是夫妻俩自己扛,指望不上别人。

  在这样的情形下,他们当然要以赚钱为要。

  莲花向来是个老好人,从不在背后说人坏话,这会儿也忍不住低声跟弟妹嘀咕:“这要是亲婆婆,脾气差点,咱也认了,一个继母,我是真不想照顾。三弟是怎么想的?”

  招娣翻了个白眼:“只看能不能推掉吧,我觉得大哥脑子有病。都改嫁了,还把人接回来做什么,扔出去就行了。面子有时候真没那么重要,名声这东西,不当吃不当喝的,哪儿有赚钱要紧?”

  她从来都是这种想法,不是第一回 说这个话。

  两人在这边嘀咕,秋娘却特别善解人意:“叫你们回来呢,就是想让你们知道一下婆婆的病情。我知道你们都忙,若是你们放心的话,家里的事就交给我。”

  白家兄弟没想到还有这等好事,接连表露出了谢意。

  妯娌俩也没想到大嫂如此孝顺,诧异之余,也觉得特别省事。两人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周氏的脾气是真的不好,招娣试探着道:“娘病得这么重,人都瘦了这许多,大嫂平时很辛苦吧?”

  秋娘苦笑:“都摊上了,能怎么办呢?主要是娘不喜欢我,无论我做什么,她都要挑剔,都要嫌弃。我是做童养媳长大的,不是自吹,先头的婆婆都没这么能挑剔……娘这态度,我都怀疑自己做事很差劲……不要紧,做人嘛,问心无愧就行。”

  她没有说苦,但句句都在诉苦。

  妯娌二人有些不好意思,走到旁边低声商量了几句,招娣回头道:“大嫂,他们是兄弟三人,这照顾婆婆的事情也不能落你一人身上,这样吧,平时您多费心,我和二嫂每月各给你一钱银子……”

  正常人在镇上干活,一般是三钱左右的工钱。

  两人也知道自己给得少,伺候婆婆……那是不分白天黑夜,从早到晚的忙活,完了还要被她骂,比在外头干活累多了。将心比心,让妯娌俩回来伺候,一个月二钱,她们俩肯定是不愿意的。

  秋娘很是大度,根本就不在意,摆摆手道:“不用!我刚进门娘就摔了腿,你们不说我克娘就好了。”

  妯娌二人下了好大决心才愿意出一钱银子,万万没想到大嫂居然还要拒绝,心里愈发感动,也愈发替嫂嫂不值。

  挺好的人,怎么就找了大哥这样脑子有病的男人呢?

  秋娘不要银子,妯娌俩愈发歉疚,于是商量着干脆给大嫂买两套衣裳……听说秋娘来的时候连行李都没有,只有身上一套破衣烂衫。

  妯娌三人有商有量,瞬间清静了不少。秋娘听到妯娌二人谈及周氏过往种种过分,若有所思。

  *

  夜里,周氏哎呦哎呦直叫唤,她最近是白天黑夜都睡不好,特别讨厌儿媳妇的她专门挑三更半夜的时候折腾人。

  她想折腾人,那也得被折腾的人愿意起来才行。

  白振兴被吵醒,熟门熟路从被子里掏了两团棉花塞入耳中,还给秋娘也塞了两团。

  “不要管她!”

  秋娘笑了笑:“你对我真好。”

  白振兴乐了:“你是我媳妇,我当然要对你好了。”说话的功夫,困意彻底消失,他用力将秋娘揽入怀中,低声问:“到底要几天才好?”

  两人新婚那晚因为白振兴喝醉了没能圆房,不巧得很,从新婚第二日,秋娘就来了月事,一晃这么多天,竟然还没好。

  白振兴天天搂着个美娇娘,能看不能碰,别提有多难受了。

  “那谁知道?”秋娘离他远了些,压低声音道:“刘大夫说我以前的身子亏得厉害,已经配药喝了……再想要生孩子,也得等我养好身子再说吧,你别急嘛,好饭不怕晚。”

  说着,她掀开被子披衣起身。

  “我去看看娘。”

  最近天气寒冷,白振兴只肯露出一个头在外面:“那你快点,没事就赶紧回来睡。”

  周氏砰砰砰敲墙。

  秋娘手中端着一盏烛火,进门后还不忘将门给关上,道:“我来了。”

  光是一个敲墙的动作,就将周氏累得气喘吁吁,她瞪着儿媳:“你是聋了吗?这么大的动静,你都听不见。”

  秋娘冷笑一声:“你是不是想死?”

  她上前两步,掐住了周氏的脖颈:“我把你掐死在这儿,回头找根绳子套在你脖子上,你说有没有人怀疑你是被杀?”

  周氏面色微变:“你敢!”

  秋娘呵呵冷笑,笑声在这黑夜之中特别渗人。

  周氏不敢多说,甚至不敢与儿媳妇对视。几天相处下来,她也发现了,儿媳妇是个心黑手狠的,根本就不怕被她骂。

  而她名声很差,不管说什么,左邻右舍都不相信她的话。都以为她是不喜欢儿媳妇故意找茬,刻意污蔑。

  “振兴……叫你男人来,我有事和他商量。”

  秋娘不叫:“有事跟我说也一样。”

  周氏最近瘦得皮包骨,愈发心虚气短,别说起身了,说话都没什么力气,随着身子越来越虚弱,她也有了自己可能要离世的念头。

  她怕死,可事到临头,总也要打算一下死后的事。要说有什么放不下的事,还真有一件。

  她唯一的弟弟生的那个儿子,十四五岁了还什么都不懂,胡乱打人,完全听不进任何话,长得肥头大耳,还经常尿裤子。

  镇上的姑娘十岁出头开始议亲,一般十二三岁就把婚事定下了,男娃十三岁左右议亲,家里不是没有为侄子打算,可是媒人只说会留意,连相看的姑娘都没有。

  周家姐妹几人觉得自己的侄子千好万好,就是傻了点,但没有姑娘愿意嫁,她们也是真的没辙。

  “你帮我带话也行。”周氏喘了几口气,“告诉振兴,让他和林氏商量一下,给大丫定亲,把大丫嫁回我娘家去,亲上加亲。”

  秋娘别看是刚来的,但对白家的这点事心里门清,听到这话,顿时一脸惊讶。

  “果真不是自己的孙女你不心疼。你娘家侄子是个什么德行,你自己不清楚吗?蠢得屎尿都要尿裤裆的货,娶媳妇那是祸害人。”

  周氏气急,伸手要打人。

  秋娘反手就是一巴掌,气不过又甩了一巴掌:“我听人说你特别泼辣不讲理,甚至是恶毒,一开始还不信,这些天还真是长了见识。原以为我先头的婆婆就已经够毒了,没想到你更甚。”

  她眼神一转,凑近周氏耳边低声道:“你知不知道我婆婆如今在哪儿?”

  周氏看着她那眼中的狠意和冷意,心里一突,并不想知道秋娘婆婆的下场。

  “死了。”在这寒风凛冽的深夜之中,秋娘的声音似乎比外头的寒风还要冷,阴森森的,“她磋磨我,儿子死了怪我克夫,还想让我做暗娼,我不答应,她就直接放男人进门,呵呵……我能容她?”

  周氏忽然特别恐惧,这屋子里只有她们二人,若是秋娘真的起了杀心,还真没人能阻止。

  “乖点!”秋娘拍拍她的脸,转身走了。

  周氏感觉特别冷,浑身都冷僵了,这才想起自己叫秋娘过来是想添一床被子。但这会儿她不太敢叫了。

  自从秋娘进门,她先是摔断了腿,后来又饿肚子,如今被折腾得只剩一口气。

  她越想越害怕,后来就睡着了。

  半夜里,刮起了大风,周围雪白一片。

  白家院子里,正房的门打开,一抹纤细的身影出来,悄悄去了周氏的房中。

  翌日早上,天才蒙蒙亮,院子里想起了一声尖叫。

  “白振兴,你来!”

  这一声喊叫,不光是白振兴听见了,左邻右舍也听见了。

  白振兴听着这语气里的慌张,急忙披衣起身,看见秋娘站在母亲的房门口眼睛通红,他心里忽然有几分不安,不安中又生出了一点欣喜。

  屋子内,周氏躺在地上,浑身僵硬,脸色乌青,胸口处一点动静都没有,已然去了多时。

  白振兴只觉得解脱了,猛然扑了过去。

  “娘……娘……您睁眼看看儿子。”他嚎哭出声,却没有多少眼泪。

  秋娘面色苍白:“那个……可能我真的是命硬,你……你不会怪我吧?”

  “以后我们好好过日子。”白振兴回头看她,见她满脸歉疚,急忙劝,“其实我也早就烦我娘了,只是已经答应了父亲要好好照顾她,你……”

  秋娘忽然转身回了正房,很快重新出来,她来时孑然一身,一点行李都没有。此时也什么都没带:“我不该来的,以后……你好好的吧。”

  她抬步要走,白振兴急忙上前阻止。

  而就在这时,左邻右舍都赶到了,看到周氏躺在地上已然断气,看模样应该是被冻死的……这么冷的天,她床上一堆被子,人却往地上滚,又因为身边没人陪着,不知道她落到了地上。

  众人忙着准备后事,白振兴只管出钱,然后在灵堂跪着。

  而秋娘不愿意去跪,一直在厨房帮忙,用她的话说,婆婆如今这样,是她没有照顾好。她没脸见婆婆。

  周氏做人真不怎么样,如今她死了,真正伤心的没几个,看到秋娘这般自责,还有不少人宽她的心。

  “不关你事,她是自己摔下来的。”

  “对啊对啊,你不用自责,振兴跟他亲爹承诺了要照顾继母,当时你都没过门。这跟你没关系。之前你尽心尽力,我们都看着眼里……”

  秋娘只做出一脸歉疚的模样,没精打采地坐在灶前。

  这种天气,烧火是个很好的活计。

  周氏的丧事还算顺利,白振兴以为周家人会来闹事,结果他们从头到尾没出现。

  五日后,周氏下葬。

  就在她下葬的当日夜里,秋娘离开了。

  什么都没有带,等到第二天白振兴起身,还以为妻子是在茅房,等了半天不见人,他亲自去找,这才发现院子内外都没有人影。

  白振兴知道秋娘对于母亲的去世很是内疚,这几天一有空就宽慰,结果,人还是走了。

  他不想再错过秋娘。

  秋娘真的是任劳任怨,对他特别好,连周氏那种脾气都能容忍的。白振兴真心觉得这就是老天爷特意配给他的妻子。

  他立刻跑到街上,大喊着人不见了,想让众人帮着寻找。

  因为周氏的缘故,众人和白家相处得不算好,但这会儿听说秋娘不见了,大家也都愿意帮着寻找。

  整个镇上都找遍了,就连镇子周边的池塘也寻了,没有看见丝毫痕迹。

  秋娘她……就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楚云梨从镇子外回来,看着众人忙忙碌碌,问:“做什么呢?”

  其中一位姓马的大娘回答:“秋娘走了,对了,你这是从哪儿来呀?有没有看见秋娘?”

  楚云梨摇摇头:“我去山上采点野菜,没看见人。”

  整个镇子的人帮着寻了一天,没有看见秋娘的身影。大家各有各的事,便忙自己的去了。

  众人都知道秋娘对于周氏的离世很歉疚,不止一次跟众人说她命硬克死了婆婆。

  但事实根本不是这样,周氏自己从床上摔下来冻死,原本该是白振兴的事啊。

  只能说,秋娘心地过于善良,也太有责任感了。

  白振兴打定主意,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可就在秋娘离开的第二天,他去准备去隔壁镇子寻找秋娘的前婆家时,刚出门不久就摔了一跤。

  这一下,把他的腿摔断了。

  白家兄弟赶来,想要把哥哥抬回家中,就在抬的路上,白振兴身上的骨头又断了两处。

  刘大夫学了大半辈子的医术,只在古籍上看到过这种病症,说是脆骨症,骨头特别脆,如纸一般,一不小心就会断,还会碎成沫沫。并且,这种骨头断了之后很难长好,必须得有人精心伺候,就像是捧生鸡蛋似的小心翼翼呵护。

  可是白振兴家里如今只剩下他一人。

  原本想要搬回家的白家兄弟得知哥哥生了这种怪病,瞬间就打消了念头。

  虽说妯娌二人平时也有赚钱,说到底,他们兄弟才是各自小家的顶梁柱,若是丢下活计在家里照顾哥哥,妻儿都要跟着饿肚子了。

  白振兴的骨头第一天断了三处,第二天更甚,到晚上时总共断了五处,整个人就跟废人一般躺在床上动弹不得。

  好多人都说,他是在寻秋娘的时候到处乱窜,多半是在林子里中了毒而不自知。

  *

  一转眼,冬去春来,万物复苏。

  楚云梨的婚期在正月底,最近她都在准备嫁妆。

  值得一提的是,城里钱家送来的聘礼之中,还有不少是属于孩子用的东西。

  也就是说,钱府来就没有嫌弃过安安,甚至是已经准备好接纳她了。

  此时白振兴已经受伤两个多月,人不见丝毫好转,身上的骨头到处都是断了的,就连手指头都断了几处,整个人瘫在床上,没有人敢碰他。

  就连他尿湿了床铺,白家兄弟都不敢去换……一换就要折断骨头,相比起断骨,脏就脏点吧。

  因此,白振兴睡的那间屋子恶臭难闻,从白家门口路过都能闻到那股味道。

  楚云梨再没有去看过他。

  这一日,招娣登了门,眼圈红红的。

  “姚姑娘,我想带安安去一趟。”

  楚云梨若有所悟:“白振兴要不行了?”

  招娣叹口气:“是呢。”

  虽说大哥死了以后,那个院子和铺子就只有他们兄弟两人分,她心里却还是有点难受。

  楚云梨抱了安安出门:“我不放心让安安跟你们走,一起吧。”

  招娣又没想使坏,对此也不抵触,路上忍不住抹泪。

  “姚姑娘,你难不难受?”

  楚云梨嗤笑一声,算是回答。

  招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忍不住道:“大哥挺孝顺,算起来也是个好人,这么年轻就……”

  “好人?孝顺?”楚云梨乐了,“招娣,整个镇上的人都说白振兴孝顺,我就不明白了,这个结论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原先他娘活着的时候,他自己照顾过几天?怕是他娘都没能吃上几顿他做的饭……后来人摔了,那都是秋娘在伺候,他早出晚归的,看都不想多看一眼,这叫孝顺?”

  招娣哑然,细想想还真是这样。

  楚云梨沉声道:“伺候周氏最多的人是我,他算哪门子的孝顺?把他那个泼辣不讲理的娘丢给我那么多年,他落到如今地步,我觉得是活该。”

  招娣无言以对。

  白振兴躺在床上,面色紫胀,浑身上下都是肿的,他之前还痛得直哼哼,这两天是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有所感,知道自己这一次多半熬不过去,所以才提出要见安安和大丫。

  林氏没来,让大丫来了一趟,不过,父女之间多年不相处,三两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根本就没感情。大丫站了一会儿就走了。

  此时安安看着床上的白振兴,抓着楚云梨的衣角不愿意靠近。

  白振兴看到了女儿脸上对自己的抵触,心里又添了几分难受。

  “小猫……”

  楚云梨皱眉:“叫安安。小猫那是人名吗?白振兴,你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任由这旁人作贱你的亲生女儿,你这种人,就不配有后人。对了,安安在姚家那边已经上了族谱,跟你们白家没有任何关系。”

  白振兴气到胸口起伏。

  白家兄弟识趣地带着妻儿退了出去,只剩下屋中的一家三口。楚云梨缓步上前:“安安,你出去等吧。”

  安安连迟疑都没有,转身拔腿就跑。

  白振兴:“……”

  他看着女儿的背影,压根看不够。

  “别看了,姑娘生在你们家,真的是倒了大霉。”

  楚云梨坐在床头的位置,低声问:“你知不知道你娘死的当晚想出了什么恶心的主意?”

  白振兴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女子,眼神惊疑不定,他有太多的话想问。

  继母去了的那一晚,当时姚玉瓶都没到这个院子里,她上哪儿知道继母死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

  那晚的事,只有秋娘知道。

  想到此,白振兴情绪激动起来。

  楚云梨伸手摁住他的肩膀,微微一用力,咔嚓几声,骨头不知道又断了几处。

  白振兴哼了几声,他最近对于断骨之痛是越来越麻木,只是他心里特别震惊,瞪大眼睛看着面前的女子:“你……你……”

  楚云梨似笑非笑:“你娘那个恶毒的,没有养过大丫几日,却要让你做主将大丫嫁给他那个傻子……她非要你这么干,你答不答应?”

  不等白振兴回答,她自顾自道:“你会答应。但凡是那个老虔婆所有的要求,不管合理不合理,你都会答应。她该死!你……也该死!”

  好半晌,白振兴才憋出一句话:“你见过秋娘?”

  楚云梨乐了:“这话多新鲜呢。”她伸出手掐上了白振兴喉咙某处,手上微微一用力,又是轻微的咔嚓一声。

  白振兴痛到尖叫,张大了嘴,却没有发出丁点声音。

  他变成哑巴了。

  楚云梨收回手,掏出帕子擦手指,笑道:“不怕告诉你,秋娘……还是我最先认识的呢。”

  白振兴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张大了嘴想说话。

  他莫名其妙得的这个脆骨症,多半也是秋娘的手笔。

  而秋娘……是这个女人找来的。

  白振兴想要喊叫,想要戳穿她,奈何说不了话,也没有力气了。

  楚云梨起身往后退,手中帕子狠狠一扔:“这是你欠了我们母女的。”

  白振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天光很亮,亮得他睁不开眼,他整个人狠狠沉入了黑暗之中。

  最后的想法……姚玉瓶何时变得这样厉害了?

  白振兴没了。

  又办丧事。

  安安和大丫都没有回来跪灵。

  白家兄弟送走了哥哥,搬回了白家的院子。

  *

  楚云梨的婚期到了。

  她成亲那天,天清气朗,是正月里难得的好天气。

  钱府内,如今是钱康安的一言堂,没有人敢给楚云梨脸色瞧,婚事办得特别郑重,花费不菲。

  成亲后的日子特别舒心。

  三朝回门,楚云梨回了一趟镇上。

  姚玉瓶对于双亲的感情很是复杂,她觉得双亲欺负了她,但是,让她报复自己的爹娘,她又做不到。

  她被白家母子害死,固然有母亲劝她留在白家好好过日子的缘由在,但留在白家也是她自己的选择。

  当然了,那间铺子姚玉瓶一直都觉得属于自己,但是争又争不过。

  楚云梨从嫁人后回门,夫妻俩一起回,这一次没带安安。

  镇上的这些经历对安安而言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更何况,白振兴还没过七七,她难得回来一趟,万一要是白家兄弟出面让她回去祭拜父亲……拜是不可能拜的,白振兴从来就没有在乎过自己生的两个女儿。

  但白家兄弟开了口,就会影响安安的心情。

  安安刚到城里,看什么事都很新鲜,楚云梨就没有带她。

  这一次,楚云梨打算将铺子讨回来。

  她带上了姚文明。

  “我已经进城,没空守着这间铺子,以后你就是铺子的掌柜,赚的银子都是你的。”

  姚文明从姐姐做主让他姓姚时就已经猜到这布庄多半要归自己,真到了这一日,还是特别欢喜。

  “真的?”

  楚云梨看他一眼:“管得好了,以后铺子送给你,但有条件,接手铺子的孩子必须姓姚。”

  姚文明乐了:“好!”

  方家是嫁女儿,从来就没想过让孙子孙女跟自家姓,让孩子姓方是姚文明坚持的,方氏和他是夫妻,夫妻俩感情好,也能猜到对方的一些想法。让孩子改姓就能得一间铺子,方氏绝对不会反对。

  说到底,他们夫妻手头是有点积蓄,但也没有富到可以随心所欲的地步,两个孩子长大要花不少银子,方氏还想送孩子读书呢。

  送一个孩子去读书都费劲,更何况是俩。

  若是有了布庄,送俩孩子读书应该也能供得起。

  姐弟二人去了布庄。

  贺甲义腿伤还没好,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一家子争吵不断,他整个人心力交瘁。如今贺文耀非要去铺子里掺一手,卖货的银子又不肯拿出来,老大贺文亮见状,也有样学样。

  兄弟两人还怕银子被追回,到手就花了。

  现在好了,货物只见少,银子却没了。眼瞅着就到了城里送料子的日子,收货就要付钱,贺甲义手头无银。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俩儿子都不是省油的灯,谁也不肯吃亏。

  如今他还年轻,竟然就辖制不了。以后他老了,哪里还指望得上他们?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把三儿子笼络一下。

  刚刚想到三儿子,人就出现了,刚看到和三儿子一起回来的大女儿时,贺甲义是想要发脾气又不敢。

  如果大女儿愿意孝敬他,那他完全可以做什么都不干的大老爷。

  “玉瓶,回来了?”

  贺甲义心平气和说出这话时,面色都是扭曲的,特别狰狞。

  楚云梨坐在了他对面:“这铺子还是该给姚家人,你要是愿意把铺子给文明,我把你接去城里。”

  惊喜来得太突然,贺甲义半信半疑:“你愿意为我养老?”

  楚云梨颔首:“你有句话说对了,钱府的儿媳妇必须得孝顺。不光在婆家要孝顺长辈,在娘家也一样。你跟我一起进城,也算是帮了我的忙。”

  贺甲义也不傻,道:“你先给我一百两银子,我就信你的话。”

  “好啊。”楚云梨真就掏出了一张百两银票递过去。

  贺甲义大喜,刚要伸手去拿,银票却飞了。

  楚云梨似笑非笑:“想拿银票可以。先写一张文书,以后这间布庄给我,让文明管着,其余谁也不能染指。尤其是文亮和文耀,他俩必须回贺家,回头贺家分多少,他们就得多少,姚家的东西,一文也别想碰。”

  贺甲义皱眉。

  姚文明帮腔:“爹,这人年纪大了,就得考虑养老。姐姐愿意养着你,这机会千载难逢,你可千万不要错过了。二哥和四弟没了布庄,不还有贺家的那一份么?”

  楚云梨颔首:“你要是自私一点呢,就跟我一起进城。我劝你还是跟我一起走,这间布庄……不说你们生意能不能做下去,若是我背后使坏,你们想好好做生意也难,是不是?”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我是跟钱家的长辈说这一回来接你们二人进城,若是你们不去,我也好回话。虽然夫君挺看重我,但是家中的长辈对我的出身还是有些不满,他们现在心情好,默许了我回来接人,若是没能把人接到,回头你们再想去,我可不敢开口。即便开口,人家也不一定答应。我们明儿回程,你好好想想吧。”

  贺甲义也觉得这是一个进城的好机会,再说将布庄让出去还有一百两银票,不要白不要。眼看女儿要走,他心里一急,忙道:“我跟你一起走。”

  于是,他立刻写了文书,不顾贺文亮和贺文耀的不满,甚至也不管贺母。

  贺母早就将这一间布庄视为自家的,根本不愿意还给姚家,哪怕是自己的孙子孙女接手,她也还是不愿意。

  “应该让他们兄弟平分。”

  这里面有个细节。

  如果贺甲义几个儿子分了布庄,贺母不打算让他们回家分杂货铺,贺甲理兄弟俩也是这个意思。

  但贺甲义不愿意!

  杂货铺明明就有他一份,凭什么不分?

  “以后文亮兄弟二人就得我的那一份。”贺甲义看向俩儿子,“我先进城,你们是我的亲儿子,我不会忘了你们的。”

  言下之意,他得了好处,会交给两个儿子。

  此话一出,贺文亮瞬间就不闹了,贺文耀想法也差不多。双亲去了城里,说不定还能说动姐夫帮他牵线。

  于是,除了贺母和贺甲理兄弟与他们的儿孙之外,分家之事皆大欢喜。

  贺甲义贺姚氏高高兴兴收拾了行李进城,镇上得知此事的人,都很羡慕二人的好福气。

  他们还说姚玉瓶特别孝顺,不管是婆家还是娘家,她都很乐意照顾长辈,原先的周氏那样难缠,姚玉瓶也任劳任怨地照顾了好几年。

  然后,就在去城里的路上,贺甲义悄悄收好的银票丢了。

  明明他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了,最后藏在了自己的鞋里,银票就是不翼而飞。

  夫妻两人几乎将他们坐的马车拆了,还是一无所获。

  楚云梨直言:“我可是给了的啊,丢了不关我事。”

  贺甲义看见女儿这冷淡的态度,心头一梗,有些怀疑女儿是不是真心想给他们二人养老送终,试探着问:“那么大一张银票丢了,你不难受?”

  楚云梨还没出声,钱康安接话:“不要紧,才一百两而已。”

  嚯,好大的口气。

  贺甲义因为丢了银票的失落感瞬间就消失了大半,他女婿有钱!

  以后大女儿还要给他养老送终,他一定会有花不完的银子。

  然后……夫妻俩在马车上不知不觉睡着了,等到醒来,发现周围黑黢黢的,没有丝毫光亮,只有各种虫鸣声。

  城里哪儿来的虫?

  两人心里正疑惑呢,帘子掀开,好几个人冲了进来,将二人拉走。

  贺甲义大喊:“我女婿是首富钱家的少东家,你们要做什么?赶紧放了我!否则,等我女婿找来,你们一定会倒大霉。”

  他因为自己遇上了打劫的歹人。

  这里是一处矿场。

  是公家的矿场,挖矿的人若是动作慢了不会挨打,但没有做完规定的活计没有饭吃,当天夜里也不能睡觉。若是到第二天早上也没干完,那就继续饿着……当然了,以防被饿死,喝的水管够。

  若是能忍,喝个水饱也行的话,那完全可以不干活。

  但是,谁受得了饿肚子?

  贺甲义就受不了,天亮后,他就被拉到了矿上。想要完成规定的活计,白天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

  姚氏的活计也不轻松,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夫妻俩干完活以后睡觉的地方在一处,能凑在一起说几句话。

  两人送不出消息,一直都在等,等着做首富儿媳妇的大女儿来救他们。

  他们等到双手长满了老茧,等到两鬓斑白,等到额头皱纹横生,直至几年后离世,也还是没能等到女儿女婿。

  至于贺文亮兄弟二人进城找爹娘,楚云梨直接避而不见。

  为人子女,该孝顺双亲,但身为姐姐,对着已经长大成亲的弟弟可没有什么该做的。

  楚云梨私底下找人教训了二人几次,两人就再也不进城了。

  *

  两年后,因为贺文亮兄弟俩的存在,贺家其他的人再也忍受不了大锅饭,二人就跟个搅屎棍似的,多吃多占,根本就不要脸。

  贺文理提出分家,贺母不愿意,但这一次她压不住儿孙了……与其说是兄弟三人分家,不如说是一群堂兄弟分,个个争得跟乌眼鸡似的,身子还算硬朗的贺母被气得偏瘫。

  家分了,铺子一分为三,没有了正经的门脸,生意也很差。

  全家靠着铺子,日子过得紧巴巴。

  偶尔他们看着对面布庄里的天天眉眼带笑的姚文明,也会后悔当年没有照顾姚玉瓶……瞧瞧,姚文明也没帮他姐姐做什么,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可惜,他们明白得太迟了,姚玉瓶连他们的面都不见,根本不给众人弥补的机会。

  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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