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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灰的人生2(快穿) 第1855章

倾碧悠然 · 穿越小说 · 9.72 MB · 2026-03-29 14:20:17

第1855章

  贺甲义来之前信心十足,想着自己怎么都不会空手而归,毕竟大户人家的公子都讲究礼仪孝悌,这未婚妻的亲生父亲,之前不知道便罢,既然知道了,怎么都该孝敬一二。

  结果却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华丽的马车越走越远。

  贺甲义心头窝火,一扭头看到沉默的母亲,很是不满:“娘平时不是挺会说的吗?为何方才一言不发?”

  贺母叹口气:“我说话难听,怕把你女婿给气着。”

  “他没气着,我被气得要死,你是我娘,不能帮我说几句?”贺甲义话中满是火气。

  自从流水席后,母子俩之间是互相看不顺眼。贺甲义认为母亲给他出了馊主意,害他花了银子没能达成目的。但是贺母也觉得自己冤枉,她是一心一意替儿子打算,而且让孙子改姓这件事情完全是把他曾经说出来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都不要脸了,儿子却还要怪她。

  今日贺母算是亲眼看到了未来孙女婿对贺家人的态度,这暂时三两年之内是别想从这位孙女婿身上得到好处……再凑上去,也是把自己的脸送上去让人打。

  “我不管你的事了,之前在你身上花的十两银子,就当是喂了狗。”

  贺母撂下这一句,直接回家了。

  贺甲义一意孤行,想要从大女儿身上得到好处,生意也没好好做,铺子里生意大不如前。

  他回到家里,就看到了垂头丧气的妻子和小儿子,随口问:“没精打采的,这又是怎么了?”

  贺文耀没吭声,姚氏苦笑:“还不是玉瓶那丫头,我看她是真的没把我们当一家人,今天早上姐弟俩一起在那边油饼铺子吃了早饭,文耀有事先走,玉瓶居然不帮着付账。”

  这真的是一件很小的事,一个油饼才几个钱?

  村里的人可能会计较买油饼的铜板,但是镇上的人,至少贺甲义一家人真不觉得这有多少……说难听点,就是相熟的人坐一桌吃了顿早饭,也会抢着为对方付账。

  这么小的事情姚玉瓶都不愿意帮,哪里还能指望其他?

  姚氏想到这儿,眼圈都红了。

  “他爹,玉瓶是真的和我们生分了。”

  贺甲义叹口气。

  而贺文耀上蹿下跳争取了这么久,看清楚了姐姐的铁石心肠,他偶然之下得知父亲和祖母是去堵未来大姐夫,这会儿看到父亲唉声叹气,心里已经知道了结果,但他还是存着侥幸,期待地问:“爹,钱公子那边如何?”

  贺甲义摆摆手:“别提了,就差没跟我吵起来,言语刻薄,根本就没拿我当长辈。我让他帮着照顾一下贺家,他让我回来做白日梦。真的,也就是看他富贵我不敢跟他吵,否则,今儿非打起来不可。”

  贺文耀听到这里,心头更凉了几分。

  其实在姚玉瓶进城之前,贺文耀想的一直都是多争一点家产,只不过后来看到姚玉瓶乍然富贵,兄弟几人才齐心协力折腾着改姓进城……耽误了这么久,贺文耀算是看出来了,大姐那边的东西,大概只有二哥能分到一些,他是想都别想。

  “爹,城里的料子哪天到?”

  贺甲义没想到儿子转头说起了这事,微微愣了一下,有些明白了小儿子的意思。

  大女儿那边即便是有泼天的富贵,跟贺家人也没有多大的关系,他们想了也是白想。与其去奢望那些不切实际的好处,不如先抓住铺子里的生意。

  把这布庄做好了,一家子至少能衣食无忧。

  贺家人进货,不是每次都会去县城,大多数时候都是让城里的布庄每月来一趟……每月送上三十匹粗布,至于细布和绸缎,收货的时候跟送货的伙计预定,如无意外,会在下月送货时带过来。

  这些日子贺家人一直都在忙,上次送货的来,是梅花在家里接的料子,她什么都没要,甚至还少要了几匹粗布。

  “我进城一趟吧。”

  贺文耀眼睛一亮:“爹,我也想去。”

  “去做什么?多一个人多一份花销,家里的积蓄都花完了,回头还要给你娶媳妇。别整天到处跑,老老实实在铺子里待着。”贺甲义张口就骂。

  兄弟几人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改姓了姚,即便是没有如愿,也不会再改姓贺……之前就丢了一圈的人,如今再改姓,那真的是转着圈丢人了。

  贺文耀垂下眼眸:“我们兄弟三人只看着这一间铺子过活,再过几十年就像是对面的杂货铺一样,儿孙一大群,住也住不下,铺子每月的盈利都不够全家吃喝。爹,我想进城找个别的生意来做……姐姐早晚会嫁去城里,我先去了,以后若是遇上难处,去钱府求助姐姐,说不定这姐弟情分又捡回来了。”

  “想都别想。”贺甲义刚刚才见识了未来大女婿的冷血无情,真的不觉得一家人能和钱府有来有往。

  再说,最近折腾了不少银子出去,家里的积蓄见底,即便是要让小儿子出去闯,那也不是现在,等过个几年再说。

  眼看小儿子面露不忿,又要找妻子哭诉,贺甲义只觉得头疼:“我也不去了,先将就卖吧,等月底城里的伙计来了,到时跟他订货也一样。”

  贺文耀自己一个人不大敢进城,得知父亲不去,他也收了眼角的泪。

  贺甲义回头数了数家里的积蓄,只剩下二两多……这真的很少,他自从成亲后,拿了妻子嫁妆里的压箱底银子,手头就从来没有低于过五两。

  半夜里,贺甲义出门上茅房,他好多天没有睡好觉,一上床就睡熟了,都没听见外面下雨。三更半夜出门起夜,没听到雨声,以为地上干燥,就没注意脚下,一脚踏入院子,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了个人仰马翻。

  “哎呦!”

  贺甲义惨叫一声。

  姚氏睡得迷迷糊糊,知道身边的男人起夜,她没放在心上,听到外面惨叫,顿时翻身而起,慌慌张张披衣起身。

  “孩子他爹,你怎么了?”

  现在是冬日,外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姚氏好不容易点亮烛火,看清屋檐下的情形后,吓得尖叫了一声。

  贺甲义半身都是泥,一只脚不自然的歪着……那就不是正常脚能摆出来的姿势。

  “老大,快去请大夫。”

  贺文亮跑了一趟,接来了刘大夫,然后得知,贺甲义脚伤很重,他治不好,日后多半是个瘸子。

  虽说贺甲义已经做了祖父,算年纪才刚好四十多岁,他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强忍着疼痛问:“如果去城里治……”

  刘大夫满脸惊讶。

  镇上的人一般都不会想着去城里治病,就是镇上的几位大夫,能治就治,不能治就死。

  “那不好说,想来城里的大夫总有医术比我好的,还有啊,咱们这小地方,许多药材买不到,反正我是肯定治不好。”

  刘大夫包扎了伤,又留下了一些药材离开。

  接下来半宿,一家人谁也没回去睡,就是因为贺甲义说的想去城里治伤。

  姚氏有些为难:“孩子他爹,我们家只剩下一两……怕是只够来回的路费。要不,去找一下娘和大哥二哥,大家坐一起商量看看?”

  如果是借钱,直接去开口就是,这坐下来商量……分明就是想让贺家人主动出钱,不还的那种。

  贺甲义一早就搬出来,和两个哥哥的感情维持得不错,但一场流水席摆下来,兄弟几人之间生出了龃龉,最近有点互相看不顺眼。

  他不想朝哥哥低这个头,但为了自己的脚伤,且顾不得脸面了。

  翌日一早,贺甲义就让儿子请来了两个哥哥和母亲。

  贺文耀还去叫大姐了,结果门都没敲开。他又想知道两个伯父愿意帮自家多少,急忙赶了回来。

  贺甲义两个哥哥对于弟弟伤了腿这事很是痛心。

  但是拿银子……没门。

  贺甲理看到眼圈通红的母亲,直言道:“娘,老三早就搬出去了,跟我们兄弟不是一家。咱们现如今所有的积蓄,那都是我和二弟辛辛苦苦赚来的,你心疼儿子是你的事,但你也要明理。若是你不与我们商量就想拿银子给三弟治腿,那……你就别当家了,分家了吧。”

  每个孩子都渴望长大,尤其在家里并不富裕的情形下,兄弟俩赚的银子全部都要交给母亲,又有老三带着妻儿逍遥度日,二人是早就想自己当家做主了,只不过一个孝字压在头上,母亲还在,两人不好提分家。

  贺甲义一受伤,让兄弟二人原先压在心底的想分家的想法又开始蠢蠢欲动。

  贺母确实有想借钱给三儿子治伤的想法,得了兄弟俩这话,把她气得够呛:“这是你们的亲弟弟啊!你俩真能眼睁睁看着他年纪轻轻就瘫了?”

  贺家兄弟翻了个白眼,老三受伤的是脚踝,即便是以后真治不好了,最多就是有点瘸。远远不到瘫在床上的地步。

  “娘!”贺甲宇娶了个外地来的媳妇,就胡氏的那些经历根本不好拿出来说,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在笑话自己,这些年一直沉默寡言,这会儿却忍不住站起来出声,“三弟的日子一直就比我们兄弟要好过得多,我们也不是不帮忙。但……谁能保证他就真的花完了积蓄?别的不说,这铺子和后面的房子就要值不少银子,更何况人家还有个即将做富家夫人的女儿,实在不行,小闺女嫁出去,也能收个几两银子的聘礼吧?”

  他平时不开口,不是口舌伶俐之人,此时说了这一大串,也知道自己有些用词不当,干脆坐了回去:“我不是不顾兄弟情分,老三的日子如果真的过不下去了,只要有我一口吃的,我肯定会分他一半。但他远远没到那份上,我就是能眼睁睁看着,您要不高兴,把我撵出去吧。反正你也从来不顾我们兄弟的死活……”

  “闭嘴!”贺甲理见亲娘都要气抽过去了,急忙出声训斥,“娘活了大半辈子,是个明理之人,绝对不会让穷得叮当响的咱们去接济有房有铺的弟弟的。”

  贺母听了这话,更生气了。

  贺甲理也不管,他觉得母亲偏心,老三一诉苦,立刻就想拿家里的银子去填……他们兄弟儿孙遍地,在那棚子里里挤了这么多年。

  那棚子冬冷夏热,又窄又小,有些屋子的床躺上去脚都伸不直,那住着有多难受,谁住谁知道。说句难听的,他这些年都不好意思在家里招待亲戚友人。

  但是老三就从来没有受过这些窘迫和无奈,兄弟三人之中,一向是老三的日子最好过,正如二弟所言,老三只是摔了一下,宅子铺子还在,富贵的大女儿到现在都没出面,怎么就非得他们出手?

  即便是姚玉瓶那个白眼狼不认亲爹,三弟还有个小女儿的婚事没定……是,做父母的不应该拿女儿来换高聘礼,可这都什么时候了?

  等着银子救命,哪儿还顾得了那么多?要怪就怪小五运气不好……谁让她不早早定亲的?

  贺母被两个儿子堵得哑口无言,气归气,细想想两儿子的话,其实也有几分道理。是她太着急了。

  “老三,玉瓶回来了吗?这做儿女的,家中长辈生了病,她不出钱总要出点力,若是什么都不出,甚至连面都不露,那就是不孝。想来城里大户人家的老爷不会娶一个不孝的儿媳妇进门。”

  楚云梨听说了贺甲义受伤的消息,特意赶回来,刚到门口就听到了这样一番话。

  “呦,这是想威胁我?”

  贺母确实是在指点三儿子以此来要挟一下大孙女,但她没想到会被大孙女听个正着。

  祖孙之间感情不深,几乎要处成了仇人,这也不是贺母想要的结果,一时间,她颇有些尴尬:“玉瓶,我这话也不是乱说,你细想想,是不是这个理?”

  楚云梨一出现,所有人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姚氏上前,满脸地急切:“玉瓶,刘大夫说了,你爹的脚在镇上养不好,去城里治,或许能痊愈。家里只有一两银子……”

  “你很担心他?”楚云梨好奇问。

  姚氏对上女儿的眼,总觉得点头会让女儿生气,但话说回来,她担心自己的男人有错吗?

  夫妻之间,本就该互相扶持,互相照顾。

  “那是你爹,你这丫头说什么胡话呢?”姚氏训斥,“你如今手头也不缺银子,先拿点出来给你爹治伤。”

  “我要是不拿呢?”楚云梨看了一眼贺甲义包成了一大坨的脚踝,“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之前你们也没想过给我分家里的财产,向来有儿子的人家都是让儿子养老。合着分家产的时候没我的份,你们受伤了需要花钱了又想起我来了。我就那么像冤大头?”

  院子里一阵沉默。

  没有人想开口得罪这个前途无量的亲戚。

  是的,前途无量!

  一个和离的女子带着孩子往府城跑了一趟,取回来了一千多两银子,转头又与县城首富家的公子定了亲事。除了她运气好,想来本身也很有本事。

  即便是去府城卖东西,谁能把手头的东西卖出这么高的价钱来?

  还有啊,引得首富家的公子亲自上门提亲,已经是很厉害的本事,定亲以后还能让未婚夫念念不忘,三天两头往这边送东西,不是前途无量是什么?

  即便她现在就退了亲事,手头拥有的银子也是他们两家所有人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贺甲义苦笑:“玉瓶,就当我跟你借的行不行?”

  楚云梨嗤笑一声:“不是我看不起你,你根本就没有能治好你自己腿的本事,现在没有,以后也没有。这银子借给你,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姚氏本就为了自家男人的伤势忧心,眼看女儿不肯帮忙还在这里说难听话,她心头很是不满:“好好说话,什么叫肉包子打狗?狗是谁?”

  楚云梨并不生气,还觉得好笑:“求人就该拿出个求人的态度来,你们一脸高高在上,还要我还舔着脸拿银子来哄你们开心,怎么可能呢?”

  “那我求你,行不行?”姚氏又是愤怒,又是委屈,眼睛一眨,落下了泪来。

  “不行!”楚云梨目光从院子里众人脸上一一扫过,“你们夫妻养了一群孩子,又不是只养了我一个。受伤了就只盯着我,巴不得我大包大揽,说到底,我又不欠你们,还是你们欠了我。”

  关于谁欠谁,贺甲义以前不敢说自己不欠女儿,但自从认亲宴以后,他就敢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欠姚家。

  当年不做上门女婿,不肯让儿子姓姚,但是如今他都改了啊!

  如今他的身份,和上门女婿有何区别?

  “老子不欠你,如今你的弟弟妹妹都姓了姚,这院子压根没你的份。”

  楚云梨嗤笑:“对嘛!家产不会分给嫁出去的女儿,既如此,你这伤……让你那几个以后要接手家产的儿子来治啊。找我做什么?”

  贺文亮是家中长子,按理,双亲以后是跟着他过,他觉得大姐许多事做得不对,但因为他不敢和这个姐姐翻脸,所以一直都没出声。

  “姐,我没本事孝敬双亲,你……大不了,布庄分你一份。”

  姚玉瓶那么富裕了,即便是这布庄有她一份又如何?难道她还真回来分不成?

  等到姚玉瓶以后嫁去了城里,她和娘家又不亲近,一年到头都不回来一趟。布庄有没有她一份,对他们影响不大。

  “族谱呢?”楚云梨忽然问。

  族谱上贺甲义名下的所有孩子都已经改姓了姚,他倒也不怕女儿查看,扭头看向了妻子。

  姚氏回屋去取。

  族谱上的纸张都泛了黄,确实是姚玉瓶小时候看见的那一本。

  楚云梨翻看着族谱:“我找了好多年,以为不见了。你们藏得真好。”

  话中满是讽刺之意。

  贺甲义改这份族谱是为了进城要银子,所以,他的名字也写了上来,是以姚氏招的赘婿的身份。

  楚云梨看见那一页,忍不住笑了。

  贺甲义皱了皱眉:“你识字?”

  姚玉瓶原先有跟着姚家二老学了两年,不过,两位老人去得太早,她没学多久就放下了。

  “当然,想要做大户人家的当家主母,怎么能不识字?以前不会,以后也得会。”楚云梨又看向贺家的其余几人,“大伯,我挺好奇,贺家的族谱上是怎么写的。”

  众人哑然。

  贺母从一开始就不答应儿子做上门女婿,三儿子有了儿女后,自然是写上了族谱。

  也就是说,贺家的族谱上除了没有姚玉瓶的名字,其余人都有。

  这边姚家的族谱上添了姚文亮他们,贺家那边……他们的名字也还在。

  “算起来,姚家在镇上这一支,只有娘和我,不过,娘是嫁出去的姑娘。族谱上只剩下我一人,这族长之位,也没人与我相争。”楚云梨抓着族谱,“有族长在,你们想要入族,只自己把名字写上去可不成。”

  短短几句话,让所有人都惊呆了。听这话里话外的意思,竟然是不承认贺文亮他们的身份。

  楚云梨伸手点着姚文亮和姚文耀,还有最底下的姚宝珠,道:“这三个人我不要,包括他们的妻子儿女,都不是我姚家的人。”

  得夫妻俩疼爱的女儿就是不一样,小五的名儿又是宝珠又是玉珠,反正都是难得的珍珠。

  贺文亮顿时就急了,如果姐姐是把他们兄弟三人全部划出来,那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偏偏留一个姚文明,也就是说,大姐承认了姚文明的身份,那这间铺子岂不是成了二弟的?

  二弟有嫁妆丰厚的妻子,有开着酒楼的岳家,如今眼瞅着还要得一间铺子,凭什么?

  同父同母的亲兄弟,二弟的运气就那么好?

  贺文明……姚文明早已没有住在家里,三五日才回来一趟,今儿听说父亲受伤了,他特意赶回来的。

  父亲脚受伤,他不打算回来照顾……小夫妻俩单独住,如今有个襁褓中的孩子,大的那个也还不懂事,他压根抽不出身来照顾父亲。当然了,为人子女该做的事他也不会推脱,原本是打算出点钱的。

  想要治伤,得拿真金白银出来。想来他出银子不出力,大哥和母亲都不会反对。

  至于出多少银子……他没出力照顾,大抵药费都得他出。

  但他来之前没想到父亲居然要去城里治伤,这哪里出得起?

  刘大夫医术高明,诊费药费都不算高。去了城里,那花销还能有个数?

  他长到这么大,只去过县城一两次,听说过有人到县城求医问药,想请特别高明的大夫出手,光是诊费就是十两。

  没看到伤,没配药,得先花十两银子再说。

  姚文明自认养不起怎么花钱的爹。

  所以,他来了后一言不发。姐姐回来与一家人吵架,他好几次都想要出言相助,被边上的妻子给拉住了。

  笨嘴拙舌的,姐弟俩之前又没通过气,他贸然出声,那不是帮忙,而是给人添乱。

  贺文耀自从大姐定亲之后,一直就以自家姐姐为荣,改姓了姚后,即便是姐姐不爱搭理他,他也觉得自己多少能沾一点姐姐的光。

  “我不改,我就是姚家的人。”好不容易才改好的姓,怎么能改回去呢?

  楚云梨做这件事情不是与他们商量,让方氏去前面铺子里取笔墨。

  方氏明白大姑姐的意思,这是想把布庄交给他们夫妻。

  这时候去拿笔墨,肯定会被婆家人厌恶。但那又如何?什么都不付出就想要好处,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她只迟疑了一瞬,立即起身去了前头。

  贺甲义气得胸口起伏,但他腿受了伤,也不好起身阻拦儿媳妇,于是扭头瞪向妻子。

  姚氏立即训斥:“不许去!”见儿媳妇停也未停,她厉喝,“你敢去取笔墨,以后就不再是我儿媳!”

  姚文明立即道:“我这一生,只有一个妻子。”

  母子俩对视,谁也不肯相让。

  方氏倒是无所谓,自私点想,男人和婆家翻脸,于她有不少好处。于是,她跑得更快了。

  笔墨取来,楚云梨不顾旁人的拉扯,执意将除了姚文明妻儿以外的人全部划掉。

  贺甲义险些没气死过去,大喝道:“姚玉瓶,我看你是疯了。”

  “是你们请我来的。”楚云梨面色淡淡,“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至于治伤……没有让嫁出去的闺女回家伺候生病的父亲的道理,当然了,我是你女儿,也确实该孝敬你。回头你治病花了多少银子,一分为五,兄弟姐妹一人一份,该我出的那份,我绝不推脱。至于你的伤药怎么治,请什么大夫,诊费多少,那都随你们。即便是请太医,我也奉陪到底。出了钱,可别说我不孝啊。”

  她抓着族谱出门,贺母拦在面前,她冷笑一声:“怎么,儿养父母,那是天经地义。你那么多的儿子孙子,难道还想问我一个孙女要供养?当年我可是在姚家长大的,你一天都没有照看过我,想要我的孝敬,即便是我给了,你好意思收吗?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说到这里,回头看向众人,“我在婆家吃苦受罪的时候你们全都死了似的,如今我婆家换了人,你们最好继续装死,千万别活过来。否则,敢给我添乱,我绝不饶你们!”

  言下之意,她在白家时贺家没有帮忙,如今她做钱家妇,这些人也别想占便宜。

  贺家人又一次见识到了姚玉瓶的冷血无情,早就知道想从她身上占便宜很难,如今……占便宜的念头又减几分。

  *

  贺甲义真的不想变成瘸子,想去城里试一试,奈何囊中羞涩。母亲和两个哥哥不愿相助,富裕的大女儿不肯出力,想要治伤,只能去借。

  说到借钱,柳金借的那些债该还了。

  该还债却不还,债主找上了门。

  值得一提的是,白振兴接连几日梦游,把柳金二人吓回了柳家的院子。

  当然了,白振兴梦游时没少在夫妻俩的房里摸索,始终没有找到想要的。于是他也明白,他想要的东西根本就不在白家。

  夫妻二人搬走时,白振兴表露了自己的不舍,还经常追去柳家尽孝。

  外人还是不能理解白振兴的孝顺,不过,好在白家兄弟能体谅他。

  白家兄弟不愿做贼,不愿帮哥哥的忙,只在心里期待着他能成事。

  柳金总共问人借了二十两银子,原本花不了这么多,奈何柳金以前破罐子破摔,自家没有红白喜事,便也不去帮别人的忙,如今好了,轮到他自己办事,旁人不愿帮忙,他只好花钱请人。

  多出来的那些银子,都用来付酬劳了。

  这一日中午,毫无预兆的,柳金的门被人推开,一群人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

  白振兴在镇上多年,自然也认得这些人,原先也还是他的客人,他只觉莫名其妙,想到这些人平日里的活计,再回头看一眼柳金的新宅子,当即面色大变。

  多半是姓柳的跑去借了银子不还,如今这一群人来追债了。

  白振兴跑来这里孝敬二人本就心思不纯,自然不会真的把这二人当做自己的亲爹娘。眼看一群人来者不善,他不止没有上前,反而还缩进了新造的厨房里。

  “姓柳的,你什么时候还债?”一群人闯入院子,并没有掩上门,嗓门也大,引得路过的人频频观望。

  “你借的是二十两,说好了一个月还,利钱三两!今儿就到日子了,快点的吧。”

  柳金借的时候就没打算还,这会儿连连后退,伸手拉扯边上的周氏:“引娘,怎么办啊?你帮帮我啊。”

  周氏当初答应这门婚事,一是因为被捉奸在床,二就是为了与柳金百年之后合葬。当时她确实有暗示柳金借钱娶她,但她可没打算帮这个男人还债。

  “振兴,你快出来,有人欺负你娘。”

  白振兴早在这一群人闯进院子时心里就很不安,果不其然,这麻烦最后变成了他的。

  他知道柳金借钱修房子,聘礼也是借的。当时也猜测过这笔债最后可能会赖在自己身上来,但他太想要送走周氏这个麻烦……那时姚玉瓶还没有定亲,他以为送走了母亲后夫妻二人能和好。

  若是姚玉瓶回头再做他的妻子,区区几十两银子,压根就不是事儿!

  结果,柳金房子快修好了,姚玉瓶也定了亲。白振兴特别慌张,挽留妻子不成……当时周氏婚期都定下了,白振兴好不容易有了个摆脱麻烦的机会,自然不舍得错过。

  然后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听着周氏在院子里一声接一声的叫唤,白振兴只是觉得头皮发麻。

  这都是什么事?

  他怎么就这么倒霉?

  此时他对自己那已经故去了的亲爹是怨气横生,娶谁不好,非娶这么一位泼妇进门。娶进门也罢了,要死了也不把人带着一起,给亲儿子留这么大的麻烦。

  瞧这样子,不出去是不行了。

  白振兴硬着头皮从厨房出来,看向为首之人,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苗哥,这是怎么回事?”

  这位苗哥为苗老六,在镇上很有几分脸面,就以放利为生,相熟的人都愿意把自己的银子放在他那儿,十两银子每月能得五钱。而他放利钱给人,十两银子每月要至少给一两的利钱。

  苗老六下手很重,欠了他钱的人,几乎都不敢赖账。因此,平时赚得还不错。

  常年在外头混迹的人很喜欢喝酒,算是白振兴酒铺里的大客。

  苗老六就是这镇上的人,自然知道白振兴和柳金之间的关系,这银子想要拿回来,可能白振兴也要出一份力。因此,苗老六对待白振心没有了往日的笑脸,沉声道:“这是柳金的借据,你瞧瞧。”

  白振兴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跟他没有多大的关系,他给你借的银子我也没见着,这借据与我无关。”

  他后退了两步,尽量离那借据远些。

  周氏怒斥:“怎么无关?老金给我下的聘礼被你偷走了,那也是要用来还债的。赶紧拿出来。”

  白振兴:“……”

  简直是胡扯。

  “我没见着银子,谁要是拿了你的聘礼银子,那就手脚全烂!行不行?”

  周氏平时泼辣惯了,对于指天发誓完全不信,冷笑道:“我的聘礼银子就是你拿的!”

  白振兴咬牙切齿:“没拿!我就没见过柳家给的聘礼银子,若你们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

  “老子不是来听你们吵架的,赶紧把银子拿来。”苗老六借银子出去,自然也怕血本无归,每一个朝他开口的人,他都会评估一下对方的家财是否能还得上,确定自己能够追得回债,他才会出借!

  当初愿意把银子借给柳金,是看上了柳金在镇上的这个院子。

  这样的小院,房子又新整修过,市价至少能值三十两!

  还不起债,取这个小院正好。

  柳金有些害怕,紧紧抓着身边的周氏:“引娘,我是为了你才欠了这么多债,你要帮我的忙啊。”

  他也有自己的打算,当初咬牙借钱修房子娶妻,一是因为周引娘是近几年中唯一一个愿意嫁给他的女子,二来,周引娘男人死了十来年,这段时间内白家一直都是她当家。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尤其周氏这种刻薄的妇人,不光捏着儿子们赚的银子,还将儿媳妇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此,柳金认为,周氏一定有不少私财。

  把这女人娶进门,那些银子就是他的了。至于还债……不是还有白家兄弟吗?

  一个孝字压下来,兄弟三人不敢不帮着还债。

  周氏有些恼:“你连娶媳妇的钱都没有,那还娶什么妻?该一个人打光棍,少祸害别人。”

  她知道柳金手头没有多少银子,却也没想到他一文都无。全都是借的。

  “我没有银子,你们看着办吧。”

  周氏都打算好了,即便是要帮着还,也得是柳金被威胁过后,或者干脆等他被苗老六打到半死再出手,如此,柳金心里这一辈子都得记着她的恩情。敢不对她好,整个镇上的人都会戳他的脊梁骨。

  苗老六果然大怒,一挥手,一群身强体健的年轻人朝着柳金扑了过去。

  柳金连连求饶,想要躲到继子身后。

  白振兴当然不会替他挨揍,飞快躲到了厨房里。

  苗老六也不管这些人心里的算计,他是奔着宅子来的,也不管周氏说了什么,只把柳金往死里打。

  柳金的诸多算计,那都是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前提下,眼瞅着就要被打死了,他根本就扛不住,很快就表示自己那张房契可以拿来还债。

  得了这话,苗老六终于满意!

  “赶紧去取,别磨蹭。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哥儿几个只想要银子,不想打人。你这是活该。”

  苗老六骂完,眼看柳金磨磨蹭蹭,还朝他背上踹了一脚:“快点!”

  柳金跌跌撞撞去了房子边上的那间小屋,周氏眼看事情不受自己控制,急忙出声:“院子不能给你们。既是欠债,我们把银子还上就是了,二十三两是吧?你容我们一日……”

  闻言,苗老六冷笑一声:“你当哥儿几个在这儿过家家呢?明儿你要是不给,是不是又要我们等几日?我呸!”

  别人怕周氏,他可不怕,这一下呸得周氏满脸口水。

  周氏特别泼辣,能从街上从头骂到尾。但说到底,怕被她骂的都是好脸面之人,像苗老六这种平时就被人在背地里骂得狗血淋头的,压根不怕骂他的人中又添了谁。

  “若是老子刚刚进来的时候你们态度好点,保证了明天还债,没让哥几个动手。事情也不是不可以商量,现在嘛……姓柳的,你再磨蹭,信不信老子把你手脚卸了?”

  柳金不敢再磨蹭,哆哆嗦嗦捧出了地契。

  一刻钟后,柳金和周氏各自拿了一个小包袱,灰溜溜站在了原先属于柳金的院子的门外。

  白振兴也没想到,苗老六竟然这么凶。

  他还在想着要怎么把这笔债推开呢,继母就已经落到了无家可归的地步。

  三人对视,相顾无言,白振兴忽然就有了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我要去铺子里了,你们先忙着。”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了。

  柳金一脸可怜兮兮:“引娘,现在我们夫妻俩怎么办?”

  他说到“夫妻”时,语气刻意加重了几分。

  两人已经成亲,是一家人了。柳金为了她落到无家可归的地步,当然不可能就此放手。

  周氏心里也烦着呢,她想让三个继子想法子帮柳金把债还上,结果,苗老六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现在倒好,落脚之处都没了。

  周氏嫁人多年,不想回娘家。那就只能回白家去住,恰巧她还拿捏得住继子。

  “你就这么穷吗?”周氏眉头紧皱。

  柳金打了个哈哈:“成亲花费太多了,我还不是为了给你买礼物?”

  “放你娘的狗屁,死老东西,哪个男人娶妻不花银子?合着你手头一个子儿都没有,只等着老娘嫁给你以后帮你还债,老娘那么像冤大头?”周氏本就脾气不好,她虽然不要脸,却也不愿意平白无故被人指指点点。

  她不光骂人,还动手推攘。

  柳金也不挣扎,任她推,后来还干脆摔到了地上,摔倒后,他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了周氏的腿。

  “引娘,你打我骂我都行,千万别不要我,我不能没有你啊……引娘,要是你不带着我一起走,我宁愿去死。”

  周氏想推推不开,抽腿又抽不回,还把自己折腾得浑身是汗。眼瞅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气冲冲道:“撒手!”

  柳金不撒手。

  “我们一起去白家,然后商量接下来要怎么办?”周氏前一句话是对着柳金说的,希望他放手,而后一句……纯粹是故意说给众人听。

  已经改嫁了的妇人带着改嫁后的男人回先头的婆家去住,饶是周氏脸皮厚,也知道从礼法上说不过去。

  这一次回去住和先前可不一样,之前那是暂住,占不到便宜了随时可搬走。而这次……两人只能在白家常住。

  饶是白振兴跑得再快,奈何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人还在铺子里呢,两个弟妹就来通风报信了。

  莲花和招娣一直注意着前婆婆的消息,得知苗老六上门追债,夫妻俩被撵出来,她俩就追过去藏在人群里,然后就看见前婆婆带着男人往白家院子的方向去。

  妯娌二人险些没被气死。

  她们是为了躲着前婆婆才没有住在白家院子……结果现在外人都住进去了,正经的白家媳妇却还得租房住,这上哪儿说理去?

  “大哥,你还在这儿不慌不忙,那个姓柳的拿着包袱进白家了。”招娣一脸怒气,“你就不该答应让母亲改嫁,要是个正经人就算了,那个姓柳的就是个混混无赖,沾上这种人,咱们家还怎么过日子?”

  白振兴当时是故意算计了母亲和姓柳的躺在一起,一力促成了这门婚事……但这事外人不知道啊,直到今天,镇上的所有人都以为那天的捉奸在床是真的,是周氏自己守寡多年受不住寂寞而悄悄把外头的老头带回了家。

  “你们觉得这婚事不行,当初为何不阻止?”

  莲花性子要温和些,皱眉道:“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总之,不能让那个姓柳的住我们家。还有娘……她本就是继母,嫁入白家是我们的娘,都已经改嫁了,我们认她是长辈,但绝不会再将其尊为母亲一般伺候。”

  原先妯娌二人避出去,是受不了头上的刻薄婆婆。而如今那婆婆身份已变,算不得正经长辈了。

  当然了,若是白振兴还非要如原先一般敬重继母,连外头的野男人也要一起孝敬,那妯娌二人也不好对前婆婆不客气。

  那外人会说:长兄都认的母亲,你们为何不认?

  所以,在莲花看来,白振兴的态度尤其要紧。

  在场三人的想法都差不多,白振兴刚才坐在这里的时候就感觉继母可能会把姓柳的带回院子,他特别想把二人撵出去,但又害怕别人说他不孝。

  两个弟妹都觉得该撵人,他心头又多了几分底气。

  “那我们一起去说。”

  招娣性子和手段都比较厉害,咬牙道:“我们跟那姓周的讲不通道理,她就不是个讲理的人。干脆去将孩子他爹叫来,你们兄弟三人一起,强行将二人和他们的行李丢出去。大哥,你觉得呢?”

  白振兴看着这个最小的弟妹,心下顿生不好的预感。

  两个弟弟搬出去多年,往日只有他带着妻儿住在家里孝敬继母,以至于他都险些忘了那院子不属于他一个人。

  若是把继母赶走,两个弟弟肯定要带着妻儿住回来。

  父亲留下来的院子本就应该让兄弟三人平分,最多就是长子多得一份,可……他带着妻儿住惯了,不喜欢院子里太过热闹。

  三人各有各的心思,一路往白家院子去。

  白振兴走到半路,两个弟弟从巷子里出来与他结伴。

  兄弟三人推门而入,周氏似乎早就等着了,伸手一把抓过白振兴:“快来,我有话要跟你说!”

  她态度强势,力道也大。根本不给白振兴反应的机会就把人往正房里拖。

  白振兴这些年一直都很听话,乖顺惯了的他等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经和继母单独站在了正房中。

  周氏将房门关上,一向大嗓门的她此时压低了声音:“振兴,实话跟你说吧,聘礼银子还在我那儿,当初我答应改嫁,为的就是骗那个姓柳的……占了我的便宜,不付出代价怎么行?我也不可能真的把姓柳的收留在这个院子里长住,你帮我把他赶走,回头银子给你!”

  一番话连珠炮似的,白振兴心怦怦跳了起来。

  “真的?”

  周氏一脸莫名其妙:“当然是真的。如果不是为了银子,我折腾什么?”

  白振兴想到于两个弟妹商量好的事情,心里对俩弟弟说了一句抱歉,板着脸出门,抓起柳金就往外扔。

  “滚!”

  柳金砸在地上,整个人都惊呆了。

  白二居高临下大骂:“给你脸了?居然还想住到白家来,再不识相,老子打死你!”

  白老三摩拳擦掌,撸着袖子就要回去扔继母,白振兴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弟:“别!”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白老三愣住。

  补昨天三千,终于不欠了,大家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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