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1章
楚云梨并不是如跟林长远说的那样将所有的东西平分给了几个孩子。而是在几个孩子陆陆续续成年之后各给了他们一份家业。
生意做得好不好,全凭自己本事,好在几人都学得不错,分散在附近的几个府城守望相助,都成了各自所在地方的首富。
楚云梨没有隐瞒过关于胡家人的事情,她反正是坦坦荡荡,兄弟四个没有怪她,对她一直都挺敬重。
后来她年老后,兄弟几人倒是经常吵架。不是为了利益,纯粹是想把她请到身边奉养。
不过,楚云梨不爱在一个地方久待。
彩云自己一生都关在陈家和林家的宅子里,连所在的府城都没怎么逛过。她毕生所愿就是去外头走走,于是,楚云梨这几个府城里到处窜。
*
出现在楚云梨面前的彩云下身全是鲜血,但他脸上却带着释然的笑。
打开玉珏,彩云的怨气:500
小宝的怨气:500
善值:687300+2000
小宝应该是彩云最小的儿子。
也对,彩云在胡家生下来的几个孩子,到底是胡文韬亲生的。胡家日子过得不错,即便是胡文韬再娶,也不可能就不要那几个儿子了。
可小宝不一样,不说陈卫丽那么年轻还可以再生,林长远又是个好色的,身边一直都不缺女人。如果不是楚云梨去了,林长远以后还会有源源不断的女人,且陈卫丽心狠手辣,肯定会结下不少仇家。在这样的情形下,陈卫丽名下的小儿子几乎就是个靶子。
不能平安长大,并不让人意外。
*
楚云梨睁开眼睛时,发觉自己正站在一个街旁,面前摆着个小摊,她正在收拾摊子上的头发和发绳,右手边还有个篮子,篮子里还装了一小半,其中有一叠是绣了各种花样的帕子。
她抬眼环顾一圈,路上行人来去,也有妇人看她的摊上的东西,不过都只是看一眼,并没有上前问价。
此时夕阳西下,天边有火烧云,景致还不错。楚云梨还看到了夕阳下连绵的群山,隐约有屋舍在那些山上。
“锦娘,动作快点呀,再迟一点,怕是骨头渣子都没有了。”
说话的是楚云梨隔壁摆摊的大娘,看着有五十岁左右,头发花白,她面前是十来个酱菜坛子。每个坛子的上面有一个小碗,碗里装着些菜,每个碗里的菜还不相同,有些是叶子,有些是萝卜,似乎还有一碗是笋。
这会儿大娘正麻利地将几个小碗里的酱菜全部倒在一起,边上还有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在将那些酱菜坛子抱上板车。
相比起大娘板车的笨重,楚云梨这边要轻便得多,都是些女子用的头花发钗,全部捡了装好,刚好一篮子。
“我要上个茅房,你去吗?”
大娘一边说,一边急匆匆就要往某个巷子里冲。
楚云梨摇摇头:“我头有点晕,要先走了。”
大娘好奇:“你不买肉了吗?要不要我帮你带点?”
“那麻烦你了。”楚云梨含糊答应了一句,等大娘入了巷子,她提着篮子转身就走。
正在收拾酱菜坛子的汉子忍不住问:“锦娘,你头晕怎么不回家?”
楚云梨一听就知道,多半是她没有记忆,走的方向不对。当即张嘴就来:“我想买点药。”
她已经看到那边有间医馆。
说完这话,也不管男人是个什么反应,提着篮子匆匆离开。
她钻进了另一个巷子里,看世下无人,靠在墙上闭上眼。
原身卢锦娘,出身在槐树村,她是家里的老三,上头有一个哥哥,也有一个姐姐。
在父母都已经儿女双全的情形下,她的出生并不被家里期待,事实上,家里更想要个男娃,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嘛。
发现她是个姑娘,一家人都挺失望。对她便不怎么上心。
大哥大她三岁,姐姐大她两岁,都同样是孩子。兄妹俩照顾不了她,家里的人又忙,卢锦娘能长大,纯粹是运气好。
更糟的是,两年后,又添了个弟弟。她夹在中间就更不起眼了。
不过呢,卢家虽然是村里的农户,因为槐树村有一条河流穿过,不至于干旱,卢家的地不少,一家子虽然辛苦,不说吃得好不好,反正不会饿肚子。
卢锦娘就这样不起眼的长大了,到了年纪后,她和同村的年轻人罗大力互相看对了眼。
罗大力是家里的老大,卢锦娘在家里不起眼,却是村里出了名的能干姑娘,加上她长得好,罗家长辈并没有不乐意,很快就找了没人上门提亲。
卢家不在乎这个女儿,但也没想卖她,或者说,村里的人除非那特别不要脸的,都不会拿自己的女儿换丰厚的聘礼。
夫妻两人成亲了,卢锦娘在婆家的日子并没有比娘家好多少,罗大力一个男人起早贪黑在外干活,因为他是家里的老大,就该出力最多。
成亲一年后,卢锦娘生下了夫妻二人的长子,又一年,生下了女儿。不过,因为她生两个孩子期间只相隔了一年,身子还没怎么养好,加上有孕的时候劳累,生女儿时难产。
村里的妇人生孩子,很多都是婆婆和妯娌接生,卢锦娘当时情况危急,罗母怕出人命,让儿子去请了稳婆。
稳婆看看卢锦娘的情形,又提议罗家请大夫。
罗大力飞快跑镇上接了大夫,卢锦娘拼了命生下孩子,又流了不少血。好在大夫在边上,拼尽全力救治,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
不过,卢锦娘受这一场难后,再也不能生了。
夫妻俩已经儿女双全,不能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卢锦娘除了不能生之外,气血两亏,身子很是虚弱,原本在地里跟个男人一样能干的她,多走几步路都会气喘吁吁,还浑身冒虚汗。
罗大力总想给她养好身子,罗母不愿意在这个儿媳妇身上多花银子,不过,她被儿子说服了。
用罗大力的话说,卢锦娘是他的妻子,她的身子养好了,他也能轻松不少。再说,他这些年没少去镇上做零工,赚来的银子都交给了家里,如果罗母不拿银子出来救人,他就要带着妻儿分家。
父母在不分家,村里的人讲究兄弟拧成一股绳,罗家要是分家,肯定会被村里人笑话。
罗母丢不起这个人,只能捏着鼻子出银子。
可是卢锦娘身子太过虚弱,镇上的大夫也不是说治不好,张口就说要养。
那谁也不知道这身子得养到什么时候去。
罗大力底下还有两个弟弟,他心里明白,家里拿银子给妻子治病只是暂时的,多来几次,即便是家里的爹娘愿意,弟弟们也不愿意。
他一咬牙,打算去城里问一问。
他和村里周家的老三一起去的。
这周老三也是给妻子抓药,他妻子在娘家的时候身体就弱,嫁给他后一直没有开怀。夫妻俩也不可能一辈子没孩子,周老三听说罗大力要进城,便也想去问一问。
二人一起结伴,两家人都挺放心,以为三五天,最多七八天就回来了。
结果,两人这一去,就跟消失了似的。
两家人都急了,想要去城里打听。都找好了十几个人,又借好了牛车准备启程。城里来了消息,是衙门发来的,原来那天两人进城后,刚好遇上朝廷征兵,两人身康体健,被征走了。
征兵这种事情不稀奇,十多年前,还会到村里来选人的。家里只要是有两兄弟的,必须要出一人。
那些年为了征兵这事,兄弟之间翻脸的不少。
谁知道事情都过去十多年了,居然又来征了,且听朝廷的这意思,好像还是将人强行带走的。
朝廷发了公文,这事情绝对没有假。知道了两人的去处,两家人也不想着找人了,但是……都知道这打仗几乎是一去不回,两人这一去,几乎就没了回来的可能。
罗母眼睛都要哭瞎了。
周家那边也天天吵,不光在家里吵,甚至还觉得是罗大力提出要去城里,所以才把他们家老三引走的。
言下之意,周家老三会被征兵的带走,是因为罗家。
罗家当然不会认,去城里是周家老三自己愿意的,怎么能怪罗大力呢?
再说,如果承认了罗大力主动引诱,那就是罗家害了周家一条人命。
两家为此吵得不可开交,还大打出手。
罗家是三兄弟,周家也是三兄弟,且两家在村里都是大姓,打来打去没个结果。后来被村里的长辈调停,发生这种事谁都不想,谁也别追究谁的麻烦。
至此,两家算是结下了仇怨,在村里碰上都不怎么说话。
他们打完了,伤心够了,日子该过还得过。
但这件事情后,卢锦娘和周家老三的妻子张玉儿在婆家的日子都很不好过。
卢锦娘被婆婆埋怨,说她是个灾星,如果不是她不中用生孩子也要出事,也不会害得他儿子去城里被抓走。
另一边张玉儿的处境也很不妙,更惨的是,她嫁入周家连个孩子都没生,周家人虽然没赶她走,但平时很喜欢使唤她做事。
卢锦娘自己身子很弱,底下两个孩子还小,只能忍受婆婆的辱骂……被婆婆和两个小叔子埋怨久了,她也不觉得自己无辜。
毕竟,罗大力确实是为了给她抓药才去的城里,如果不是她生病,朝廷除非跑到村里来抓人,不然这件事情绝对和罗大力没关系。
男人不在身边,卢锦娘要承受村里人的指指点点,日子很不好过。最让她不能忍受的是,两个孩子在村里的处境很不好,别说是村里,就算是家里,因为俩孩子没爹,被堂弟堂妹长期欺负。
最严重的一次,大儿子罗平文被小一岁的堂弟给砸破了头,当时还流了不少血。
卢锦娘当时还在地里干活,得到消息赶回家中,看到这样的儿子,就想要找小叔子评理。她也不是要对孩子做什么,而是这么小的孩子下手这么重,总要教训一下。
当时闹得很不愉快,罗大力的二弟认为自己的孩子没错,卢锦娘一怒之下,带着儿女回了娘家。
她要给儿子去镇上看伤……婆婆站在边上没反应,从头到尾没有提拿钱的事,那她总不可能真的像村里其他人受伤后那样抓一把草木灰给儿子糊在头上任其自生自灭啊。
卢锦娘无法,只得回娘家问爹娘借钱。
爹娘虽然不高兴,但还是给了银子,卢锦娘跑到镇上给儿子包扎了伤口,又听说伤在头上很容易变成傻子。她心里害怕,回到娘家后,给爹娘和大哥都跪下了。
卢家夫妻特别生气,跑到罗家大吵一架,逼着罗母出了二两银子。
卢锦娘拿着这个银子进城给儿子找了一间大医馆,花费了一两银子,重新包扎了伤口。
大夫说了,罗平文这伤,说重不重,但伤在头上不好说,回去后要卧床休养,不可以乱动。
卢锦娘心里明白,回到婆家后儿子不可能不动。肯定要帮着家里干活,还有底下的那几个孩子,也绝对要找儿子玩闹。
还有最重要的,卢罗两家闹得不可开交,卢家人为了逼她婆婆出银子,真的是什么恶毒骂什么,都闹成了这样,她这时候除非回娘家常住,只要敢回婆家,肯定会被为难。
卢锦娘早就舍不得让两个孩子留在罗家被人欺负,一咬牙,拿着剩下的那一两银子去城里转了转,买了一些头花带回镇上。
她运气不错,一两银子的本钱,当天就卖回来一半。但东西还剩下不少。
那段时间她住在娘家,每天带着头花去镇上,因为确实能赚到银子,她心里也不慌了。
再后来,她带着两个孩子搬到了镇上租房子住,这一过就是十多年。
“锦娘,你怎么在这儿靠着?”
楚云梨被人喊醒,睁开眼睛就看到了卖酱菜的方大娘。
两人长期挨在一起摆摊,也算是熟悉,卢锦娘这些年在镇上换了几个住处,前年换到了方大娘家的对面。
“听大头说你过来抓药,我不放心,没在医馆里看见你,吓我一跳,我以为你在路上出事了。”
楚云梨笑了笑:“就是有点晕。到了医馆门口,我又觉得不至于吃药。所以就在这里靠了一会儿。大娘,你买到肉了吗?”
“你喜欢骨头,我帮你抢了一根。”方大娘说着,递过来了一根大骨。
大骨上还有一点瘦肉,看着挺不错。楚云梨是很喜欢。
当然了,其他人不喜欢吃瘦肉,更不喜欢卖骨头。这么大的骨头想要炖熟,特别费柴火。镇上的人烧柴,有一半以上的人都是花钱跟樵夫买,剩下的那一半需要走上半个时辰的山路去林子里砍柴。
楚云梨道了谢,又要买骨头的十文钱递过去。
两人多年邻居,方大娘也不客气,直接就接了。
“回家吧,我跟你一起,看你这样子,我怕你倒在路上。”
两人一路往回走,说着镇上的趣事。
此处为槐树镇,附近有大大小小的村落二三十个,逢五逢十赶集。但因为周围的村子多,不赶集的时候街上也有不少人。
因此,卢锦娘每天都会出来摆摊,遇上赶集时,生意会更好些。
她靠着摆摊养大了一儿一女,和罗家闹翻的时候,罗平文才三岁,她厚着脸皮在娘家住了两年,大儿子五岁,女儿四岁时才到镇上租房。
如今有十二年,罗平文都十七,正准备议亲。
当然了,卢锦娘带着一双儿女度日,又只是摆个小摊,这些年还全是租房,也没听说她要买房子。
这样的情形下,罗平文就是长得再好,姑娘们也不愿意靠近他。
卢锦娘原本是打算在镇上寻摸一个院子,等儿子成亲了,她继续摆摊。
至于罗大力,一去十五年,一直都没消息,多半是已经死了。
也不是没人劝过卢锦娘改嫁,尤其看她摆摊能养活一双儿女,不光是村里的人找人上门提亲,就是镇上也有好几户人家有那意思。
卢锦娘通通都拒绝了。
楚云梨脑子里想着这些事,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方大娘闲聊着,很快就到了租的小院门口。
这是一处很偏僻的小巷子,无论在哪,房子都是越偏越不值钱。卢锦娘住在这里,三间房子还带水井的院落,一年只需要一两银子的租金,算是很便宜了。
楚云梨准备进门时,眼神瞄了一眼巷子底,果然看到那里有年轻的男女拉拉扯扯。
身边有方大娘,她假装没看见。
小女儿罗平玉今年十六,原本也该议亲,姑娘家成亲不需要院子,有不少人上门来提,但一直没有碰上合适的,卢锦娘也不勉强她。
罗平玉这些年学会了绣花,手艺还不错。
卢锦娘不愿意给女儿定亲,虽然有人说她想把女儿留在身边多赚钱给大儿子娶妻,但也有人理解她的这番做法。
所以,都觉得是卢锦娘不干人事,没人知道是罗平玉眼光太高,看不上那些上门提亲的年轻后生。
罗平玉看到母亲进门,立即放下手里的活儿:“娘,买的什么菜?”
楚云梨为了接收记忆,只有方大娘买了一根大骨。
罗平玉看到那骨头,颇为无语:“这玩意儿至少要炖半个时辰,你饿不饿?”
楚云梨摇头:“我去后面拔点菜。”
这院子有规整的茅房和厨房,甚至还有个小小的柴房,柴房后面还有一片地。
楚云梨这边拔好菜,正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洗,罗平文进来了,他脸上带着笑容,神采飞扬,一看就知道心情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