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8章
陈卫丽脾气霸道,别看王斌人高马大,在她面前从来都很乖顺,看见她怒火冲天,他都不敢上去劝,只敢往后缩。
恰在此时,外面窗户响了两声。
陈卫丽累得气喘吁吁,心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她勉强压下了脾气,深呼吸两口气,又接过了王斌送过来的茶水大喝一口,没好气的问:“什么事?”
外面站着的是丫鬟。
陈卫丽因为和王斌的事情闹开,所有的陪嫁都已经被林长远卖掉。
现如今伺候在这院子里的都是林家的下人。
陈卫丽身边有丰厚的嫁妆,没有了陪嫁的人,她很是不顺手,于是,很快就收买了两个忠心的人。
人活在世上,为民为利是常事。身为下人,得不到什么好名声,那就只能为利。
陈卫丽能够给下人丰厚的奖赏,因此,别看她每天出不去,府里的事情好多她都知道。
“夫人,刚才外面有丫鬟传来消息说,家主从这里出去之后似乎想要握彩云的手,被彩云给甩开了,并且,彩云当时说了很难听的话。家主有点生气,却没有发作。”
这话说得颇有深意。
林长远已经是一家之主,想要什么样的丫鬟没有?彩云甩他脸子,他居然也纵容着……也就是说,他比所有人以为他还要宠彩云。
陈卫丽想明白了其中的关键之后,压下去的怒火又冒了出去,甚至比刚才还要生气。她冲进了内室,把所有的东西都砸了,就连床上的被子和枕头也被她扯下来放在地上踩了好几脚。
“林长远!你个贱皮子!”
王斌吓一跳。
他如今住的还是林家的院子,在人家的地盘上骂当家人……这不合适。
“姑娘别生气!”
“我如何能不气?”陈卫丽怒火冲天,脸都气红了,她情绪激动不已,大吼道:“林长远嫌弃我不是清白之身。他自己……那个彩云跟我一样,同样不止一个男人,他愿意纵容彩云那个丫鬟,却不愿意纵容我这个发妻,你说他是不是贱皮子?”
王斌简直要疯。
“姑娘,这里是林府。老爷和夫人即便是想照顾你,那也鞭长莫及呀。”
换句话说,陈卫丽惹恼了林家的家主,哪天死在这后院里了都是正常的。并且,这里是林长远当家,即便杀了她,也能很容易脱身。
别说是用那些复杂的手段,直接找个下人来下毒,陈卫丽被毒死了,林长远死活不承认,往下人身上一推,最多就是一个管教不力,大人也不会真的把他抓大牢里关着,更不会偿命。
陈卫丽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
她正在气头上,听不进王斌的话,但这意思她是明白了的。
陈卫丽不再打砸,而是坐到了角落,让丫鬟进来收拾屋子。
那边丫鬟忙活着,她一言不发,手指在大腿上轻敲着。
王斌看到她那黑沉沉的脸,心里很是不安。
凭心而论,如果有得选择,他并不想出现在这里,跟有夫之妇暗地里来往,很容易丢了小命。就像是他方才想的那样,林长远要是哪天看不惯他,直接把他弄死了往下人身上一推,他死了也白死……凶手还不用偿命。
要是能离开就好了。
当然了,这想法王斌只能压在心底,如今陈卫丽被关在这院子里,身边只有一个他,怎么可能放他离开?
还有,这些大户人家的主子很是不讲道理,虽然王斌不是自己想出现在这里的,但是,陈卫丽确确实实是因为和他在一起之后才被禁足……如果陈卫丽耍赖,直接说是因为他,她一个大户人家的当家祖母才被夫君厌弃,那他也没法辩驳。
事到如今,王斌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惹怒了林长远,还有尽力盯着劝着陈卫丽,不要让她找死。
眼看陈卫丽那眼神越来越狠,王斌忍不住上前,蹲在她的面前,握着她的手指细细摩挲,笑着问:“在想什么?”
陈卫丽伸出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仔仔细细打量他的眉眼:“你觉得本夫人美吗?”
王斌点点头,又觉得不够,补充道:“美!”
陈卫丽满意一笑:“偏偏这世上有人瞎了眼,抬举一个丫鬟来打本夫人的脸。你说,我该怎么教训他?”
王斌想哭,教训什么呀?自己都已经变成笼中鸟了,老老实实待着,等别人送饭养着就是了。
再教训……那是自己找死。
“我没读过书,不懂得大道理,没法给姑娘出主意。姑娘想怎么做呢?”
陈卫丽呵呵冷笑:“当初两家联姻,是让我嫁过来做陈府的当家主母,结果林长远背信弃义翻脸不认人,如今本夫人在这府中,还不如一个丫鬟体面,这违背了两家联姻的初心!他不愿给,那本夫人只好伸手取了。”
王斌惊讶。
这要怎么取?
陈卫丽憋得难受,这些事情就不可能跟丫鬟说,再说了,如今那些丫鬟都是陈府的人,说不定她这边刚一说,那边林长远就得了消息。
王斌不一样,这是她的人。或者说,王斌是因为她才存在的,如果她出了事,王斌一定会倒大霉。因此,她的那些谋算也不怕被他知道。
“要说这林家可真奇怪,老太太生了怪病,我那便宜公公也得了怪病没了,若是林长远也生了病英年早逝,是不是也正常?”
王斌瞪大了眼:“这……如果是真的怪病还好,若是有人下手,万一被人查出,那可不是小事。杀人得偿命。”姑娘三思啊。
最后一句,他不太敢说。
陈卫丽却觉得此事大有可为,她顺着自己的思路继续往下说:“本夫人是林长远的发妻,给他生了女儿,林长远也留下了儿子。如果他出了事,家业合该交给他的一双儿女,但是孩子小,需要有人从旁盯着。本夫人身为两个孩子的母亲,自然当仁不让。你觉得如何?”
王斌觉得不如何。
他感觉自己说什么都不对,要是乱出主意,回头东窗事发,陈卫丽背靠陈家不一定有事,他却一定是逃不掉的。
但是陈卫丽不放过他,直直盯着他的眼睛:“说话。”
王斌欲哭无泪,强撑着道:“姑娘,如果一切顺利,您自然是能得偿所愿。可万一……”
“没有万一。”陈卫丽一脸严肃的打断他,“等到本夫人做了家主,到时你也不用被藏着掖着了,寡妇再嫁很正常,你不想做本家主背后的男人吗?”
当然想!
王斌听到这话,心中一喜。
如果能做家主的男人,再不用躲躲藏藏,也不用担心自己的小命。要是能让陈卫丽给他生个儿子,以后他就是家主的亲爹。
想想就美。
“姑娘,您千万要小心,我不怕死,但我怕您出事。”
陈卫丽手点在他的唇上:“嘴挺甜。抹了蜜了吧?”
王斌立刻欺身而上,在她唇上印了一下,然后又轻吻了好几下:“甜不甜,姑娘尝尝就知道了。”
……
*
林长远心里窝着一团火,回了书房也没消气。他气了半天,扭头一瞧,发现彩云也板着张脸。
“彩云,你还好意思生气?”
楚云梨扬眉:“为何不好意思?当初可不是我自己愿意爬到你床上,而是被人给算计了的。生孩子也不是我自己愿意,原先我没有选择,只能委身做你的女人。现在我有选择了,我不想这么干,你能怎地?想要我留在你身边,就别再提类似的要求!”
林长远瞪着她,气得直喘。
生气归生气,他也不敢真的将彩云如何。
落在旁人眼里,就是彩云落了家主的面子,居然还能得家主善待。
一个妾室,能被主子包容到这种地步,可见其宠爱。
在林长远不知道的时候,楚云梨再次将彩云在府里众人心里的地位拔高了一截。
如此又过了一个月。
这一个月,府里的气氛很是低迷,家里有丧,又不能穿太鲜亮的衣裳,肉味几乎闻不见。
虽然守孝的是林长远,但是,主子都不吃肉,底下的人又怎么敢吃?
最近林长远开始喝补药。
起因是有个掌柜进来禀事,说是看林长远的脸色不太好,让他看一下大夫。
其实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毛病,只看自己想不想调理而已。林长远想要喝药,大夫自然就帮他配了,并且说,最好是喝上一个月。
从那天开始,林长远每天从早到晚灌苦药汤子,迄今为止也有大半个月。
大夫三天两头过来把脉,林长远某一次还想起来了彩云……他想要长长久久活下去,彩云绝对不能出事。
于是,楚云梨也开始喝药。
配的是一些普通的补药,彩云这身子小时候被亏待了,后来做了大丫鬟也经常操劳……主要是心累,伺候在主子身边,尤其陈卫丽脾气不好,随时都要提起十二万分的心思,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人太过紧张,时间久了,同样会体现在脉上。
楚云梨闻出来药是对症的,便也乖乖一天三碗的喝。
自从林长远生了怪病之后,楚云梨就和他同吃同住……两人没有睡一张床,但两床中间只隔了很小的缝隙,将将过一个人。
两人一同吃饭,一同喝药,这天晚上,两人因为要算账,想要将剩下的基本算完,用晚膳时,天都已经黑了。
丫鬟们摆上了饭菜,楚云梨正准备起身,又有掌柜送了条子。
这种条子一般都是想要进货,必须得由林长远答应,还在上面留下印记。
彼时楚云梨站在书案之后,掌柜进门,给二人行了一礼,很自然的将那张条子送到了楚云梨面前。
楚云梨垂下眼眸,遮住眼中的神情,很快在上面留下了印记。
掌柜给林长远一礼,临走时还冲着楚云梨欠身,这才告辞离开。
林长远对于掌柜如此自然并没有多想,坐在桌旁,看着丫鬟捧上来的药碗,面色不太好。
喝药最好是在用膳之后,那时候胃里有东西,不会伤胃。
但是林长远认为,用完膳喝了药之后,即便是吃了蜜饯,那苦味也要在口中保持半天。他和大夫商量了一下,改为用膳之前喝药,喝完了又吃一顿饭,苦味就被压下去了。
他执意如此,大夫也无法。
反正,喝药总比不喝好。
林长远端着那碗药,没有注意到今日送药的丫鬟面色有些不太自然。
楚云梨坐到桌子旁,同样端起了药。
她的药碗不大,跟她拳头差不多,里面的药还是有大半碗。往日她都是一饮而尽,今日一端起,要在白瓷碗边缘荡了下,飘下来之后留在上面的颜色有点不太对。
看着那颜色,楚云梨立刻止住了往嘴里灌的动作,凑上前闻了闻。然后将药碗放下。
这药不能喝。
虽然没到见血封喉,也绝对能要人性命。
她抬起头,刚要说此事。林长远已经将他的药一饮而尽,然后砰一声将那碗放在了桌上。喝药愣是喝出了大口饮酒的豪气。
楚云梨瞅了一眼碗底留下的颜色,拿过来闻了闻。
林长远看到她的动作,颇为惊讶:“你看什么?咱俩的病症不一样,药也不一样,喝你自己的。”
楚云梨看他一眼。
林长远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怎么,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楚云梨低下头开始用膳。
丫鬟看她不喝药,上前来催促:“姨娘,这药凉了会更苦,您赶紧喝了吧。”
楚云梨不看她,随口道:“我这会儿不想喝。凉了再热嘛,又不是多麻烦的事。”
丫鬟惊讶。
所有的下人都对这位家主身边唯一的姨娘很是好奇,都想要知道她到底有什么样的手段能让家主对其百依百顺,甚至生气了还是家主动哄她。
要是把她的手段学过来,下半辈子就能吃香喝辣。
观察得久了,众人也发现,这位姨娘很好伺候,大概是她自己也做过下人的缘故。她从来不会为难下人,即便是下人把事情做错了,只要不是故意的,她都不会计较。
也因为此,方才丫鬟才会说药苦了不好喝。
其实主子不想喝药,等到药凉了又让身边的人去热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丫鬟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彩云身上。
楚云梨见丫鬟不动,催促:“把这药碗拿下去,熏得我都吃不下了。又臭又苦,以后别拿来了,给我重新熬过。记住,熬我的药!”
丫鬟吓一跳,都不敢看林长远的神情,端着托盘急匆匆退走。因为太过着急,在门口还摔了一跤,手里的托盘飞出,药碗砸在地上,药汁溅一地。
伺候在主子身边的丫鬟最忌讳毛毛躁躁,林长远当场就沉下了脸色。
丫鬟见状,吓得跪地磕头。
“家主饶命,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林长远只觉莫名其妙,今天这丫鬟似乎胆子太小了点。
“滚下去!”
丫鬟收拾了碎片,连滚带爬离开。
楚云梨似笑非笑:“家主好大的威风呀!”
林长远这些日子和她朝夕相处,他发现自己有点看不懂彩云,不过,他平时很忙,好不容易有点时间,也想睡会儿玩会儿,根本也不想管一个丫鬟心里在想什么。但是,这天天在一起相处得久了,他对彩云也还是有几分了解,就比如彩云此时这脸上的神情……很不对劲。
“彩云,你什么意思?”
楚云梨摇摇头,喝完了手里的汤,将碗筷放下。
林长远刚刚喝下一碗药,其实也不太饿,发了一场脾气,更没胃口,同样也放下了碗筷。
楚云梨见状:“你还是多吃点吧。”
林长远皱眉:“你今儿到底怎么了?”
“那个……”楚云梨叹口气,“有件事情我不知当说不当说。”
林长远最讨厌下人吞吞吐吐,他愿意宠着彩云,并不是因为喜欢彩云,而是不得不惯着,皱眉道:“说吧!若是有人欺负你,我帮你做主。”
楚云梨一巴掌拍在桌上:“就凭你的这句话,我决定实话实说。”
林长远压着脾气等着她的下文。
楚云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好奇问:“家主有没有觉得哪里不适?”
“你……”林长远不耐烦了,“没有!”
“没有就好,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楚云梨摆摆手。
这一下将林长远一颗心提了起来:“你这话是何意?”
楚云梨一脸正色:“就在方才,我准备喝药的时候,发现我那碗里的药颜色不太对劲,明明我的药是偏黑色的,但是那药晃开之后有点透明,已经是偏黄色。我感觉有人换了我的药,你那碗底的药颜色跟我那碗差不多……”
林长远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当即面色大变,立刻弯腰开始抠喉咙。还抽空喊下人去请大夫,声音凄厉,仿佛他已经要被毒死了似的。
周围一阵鸡飞狗跳,收拾桌子的,打扫地上狼藉的,还有请大夫的。
屋子里摆了床,又摆了书案,还摆了吃饭的桌子,本就挤得满满当当,人一多就有些转不过来,但是,楚云梨还不能让开。
没多久,大夫赶到,林长远吐了一地,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感觉中了毒的缘故,这会儿他肚子都有点疼。
“麻烦大夫看看地上那堆秽物里面的药是不是我该喝的。”林长远吐了一场,越想越怕,脸色都是白的。
大夫一闻就皱了眉。
在普通人的眼里,所有的药都是苦的。
但是于大夫而言,不同的药熬出来味道不对,有些偏酸,有些偏苦,甚至还有偏甜的。
地上的这味道,明显不对劲。
林长远仔细打量着大夫的神情,看见大夫脸色变了,他心里一慌,张嘴又想吐。
“噗”一声。
这次吐出来的血。
林长远吓一跳,面色更白,手都开始哆嗦了:“这是怎么回事?”
大夫飞快取出了银针,又请人来将他放倒,动作飞快的在他身上施针。
屋子里很安静,时不时有下人慌乱里撞出来的动静。
林长远躺在床上,面色很是难看,好半晌都找不到自己的声音,瞧这动静,他感觉自己快要死了似的。
楚云梨就站在他床头的位置。
这样的距离让林长远安心,他在一片惶恐害怕之中抬头看到了彩云的神情。
怎么说呢,没有紧张害怕,好像面对的是一堆账本,而不是被下毒后快要丢命的主子。
“你……你为何不早说?”
楚云梨振振有词:“我又不是大夫,甚至都没有学过医术,大夫给你配了什么药我也不知道。那颜色不对,我以为是大夫换了药,或者是下人多加了一瓢水……家主,我只是一个妾,可不敢阻止你喝药。”
林长远闭了闭眼。
按理说,彩云这番话不算是错。
身为妾室,确实该小心翼翼,对着主子指手画脚,那是嫌自己死得太慢。
但是,彩云不是一般的妾,她的胆子很大,从来也不怕得罪他,有时候更是故意扎他的心,什么难听说什么,在这样的情形下,彩云应该不会顾及着他会发脾气而不敢提醒。
之所以没说,不过是彩云想看他的笑话罢了。
“彩云,你能有如今的风光都是……”林长远越说越激动,一着急又吐了一口血。
大夫见状,急忙安抚:“不要再乱动,别再说话。”
林长远忍不住,某些话实在是不吐不快:“你的风光都是我给的,你能不能过得好,只看我活得好不好。我若出了事,母亲不会放过你,陈卫丽更是会挫骨扬灰,到时不光你留不住自己的命,你的那几个孩子也休想活!”
楚云梨一脸严肃:“你说得对,我正是考虑到了这些,所以,哪怕只是小小的怀疑,我也老实跟你说了那药可能有问题。”
林长远特别憋屈,但他刚才说了那样一番话,已经用尽了他身上所有的力气和精力。再说,大夫也不让他再说话,这时候保住性命最要紧。
大夫拔针后,林长远又吐了两次血,又下人送来了药,他喝完后沉沉睡去。
林长远在沉睡之前,还打起精神嘱咐书房里的人闭紧嘴巴。
关于他中毒了的事情不能露出一字半句,谁要是敢说出去,他绝不轻饶。
至于生意上的事情,自然是交给楚云梨了。
楚云梨也嘱咐了一番下人闭嘴,所以,林长远中毒之事被困在这个院子里,外头人一无所知。
落在各个前来禀事情的掌柜眼中,家主跑到床上睡觉,所有的事情都交给了彩云。
彩云确实很能干。
而这世上确实有些家主不愿意耗费心力管生意,就会找一个特别擅长做生意的人来替自己管着,时不时问上一声,保证铺子在盈利就行。
在所有掌柜的眼里,彩云如今就是这么个身份。
第二天一大早,门口吵闹起来。
楚云梨起身去望。
林长远被吵醒,他指甲青黑,脸色难看,无论谁来,都能一眼看出他是中了毒。
“外头好像是夫人。”
林长远没什么精神,原本是打算不管门口闹事的人是谁,都先将其打发掉。这几天先把身子养好,天大的事情也等他有力气管事了再说。
听到外头是陈卫丽过来,他想起自己中毒,顿时心中一动。
从中毒到现在,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眼皮如有千斤重,即便是脑子清醒着也根本睁不开眼。且他只是醒着而已,脑子昏昏沉沉,根本想不了事。
他也猜过幕后主使,但毫无头绪。
陈卫丽非要赶着今天闹事,说不定她知道内情。毕竟,要说这府里谁最恨他,原先是他的那些兄弟,现在嘛,也只有陈卫丽才会恨不得置他于死地。
“彩云,你让外面的人别拦那么死。”
楚云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起身站在廊下:“夫人是主子,不可以对主子不敬。”
书房重地,林长远早就说了不许外人进来。陈卫丽非要强闯,众人只能死命推攘。
这会儿得了主子吩咐,众人就不敢下手了。
万一下手狠了,家主责备下来,谁受得了?
于是,陈卫丽很顺利的进了院子,看到廊下站着的楚云梨,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我要见夫君。”
楚云梨皱了皱眉:“夫人不要为难我,家主不愿意见你。”
“什么东西,给我让开!”陈卫丽推了楚云梨一把,嚣张地进了书房,一眼看见躺在床上面色都不对了的林长远,她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但又拼命压着,不想让人看出她在欢喜,到最后,脸色都有些狰狞了。
楚云梨让开了一条路。
林长远看在眼里,简直是恨铁不成钢。
“陈卫丽,你又发什么疯?”
陈卫丽把玩着手上长长的指甲:“夫君,我听说你病了,特意来探望。”
林长远冷笑:“我让你在院子里禁足,你跑到这里来……”
“我是担心你。”陈卫丽打断他的话,自顾自到床前坐下,“既然病了,就好好养着。不管有天大的事,都是身子要紧。”
林长远猜到了她是凶手,试探道:“家里如今就指着我,我要是倒了,生意怎么办?”
“交给我吧,好歹我也是看着账本长大的。不是帮你赚多少银子,守住原有的这些盈利不成问题。”
陈卫丽拍拍手,“来人,送云姨娘回院子去!一个姨娘,长期住在书房,本来就不合适,如今正好拨乱反正。”
最后的四个字,一语双关。
既是说彩云的住处,也是说彩云如今在府里的威望。
书房里的下人谁也没动,他们如今是效忠林长远,林长远不在,那就得听云姨娘的。
而陈卫丽带来的那些人立即就要动作。
林长远见状,呵斥:“滚出去!”
他已经确定了是陈卫丽要害自己,甚至从一开始那个跑来提醒他看大夫的掌柜就已经被陈家收买……陈卫丽天天被关在院子里,绝对没本事对他下毒。在他中毒这件事情上,陈家人绝对插了手。
如今上头的长辈不在,他还把底下的那些弟弟打发了,只要他一倒下,偌大林府,大概只能交到陈卫丽手中。
陈卫丽性子霸道,也不是什么很聪明的人。她根本就不怎么会做生意,管她自己的那点嫁妆都勉强,管林府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这生意交到陈卫丽手中,最后多半是陈家主派人过来帮忙。
他中毒这么深,底下的孩子又那么小,陈家帮着帮着,三五年或者是十年八年之后,这些铺子和盈利最后多半都会落到陈家的荷包。
陈卫丽面色微变:“我是你妻子,你如今都这样了,只能依靠我。”
林长远一着急一生气,又吐了一口血:“滚!我让你滚!”
陈卫丽坐在床边不挪窝。
门口两边的下人对峙着,谁也不肯相让。
楚云梨出声:“夫人,既然是家主有吩咐,你还是先走吧。万一把人气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陈卫丽恨不能直接把人给气死在当场,又怎么会真的关心林长远的身子?
她还是不动。
楚云梨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我这皮糙肉厚的,力气也大,若是冒犯了夫人,还请夫人恕罪。”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已经把人揪到了门口狠狠一推。
陈卫丽一路被人揪着倒退,根本稳不住身子,被这么一推,狠狠砸在地上,好在丫鬟反应快,才没有让她摔得太狼狈。
但她到底是摔了,对她而言,就觉得特别丢脸,顿时恼羞成怒:“彩云,你找死!来人,给我把这个贱妇捆了杖毙!”
楚云梨还没有说话,林长远已经气得不行。
陈卫丽跟个疯子似的,一来就想要他的命。不管是想将彩云从他身边弄走,还是想将彩云打死,这都是不给他留活路。
“将夫人送回院子里,这一次放夫人出来的下人,全部给我杖毙!”
楚云梨出声:“不用打死,发卖到外地吧。”
林长远看她一眼,没反驳。
下人们看在眼中,心里又多了几分计较,总的来说,听云姨娘的话准没错。
即便是家主不赞同云姨娘的做法,也会被姨娘说服。
楚云梨站到了书房之外,让人将陈卫丽身边的那几个下人捆走。
陈卫丽只剩下一个人,根本抵抗不过丫鬟和婆子。
被几个婆子拖着往外走时,陈卫丽险些气疯:“彩云,我是陈家的姑娘,是这林府的当家主母,你敢这么对我,回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识相的赶紧把我放了,再给我磕头认罪。”
楚云梨摆摆手。
见状,拖着陈卫丽离开的众人动作更快了。
书房内外终于安静下来。
楚云梨回到书房里。
就在方才,林长远久违的感受到了彩云离开他之后那种刺骨的疼痛。
实在太痛了,他满脸痛苦之色,喊都喊不出来,彩云回来,他才感觉自己像是活过来了一般。
楚云梨好奇:“你身上怎么这么多的汗,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一边说,她还掏出帕子给林长远擦汗。
林长远用尽全身力气握住她的手:“彩云,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再离开我了。”
整理屋子的丫鬟面面相觑。
云姨娘只是走到门口而已,这都不行吗?
瞧家主这模样,恨不能将云姨娘绑在身上,这……是真的爱惨了云姨娘啊!
林长远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掌柜们来了之后,都看到人在屏风后面睡觉,他们问安,屏风后面的人还很不耐烦,好像嫌他们多事似的。
楚云梨坐在书案后面,接管了所有的事情。进货也好,出货也罢,包括进货的价钱,都由她自己定下。
偶尔有两个掌柜提出异议,想要让林长远听一听,楚云梨都一口回绝。
“家主累了,刚刚睡着,这会儿去叫醒,他休息不好,会发脾气的。一会儿我跟他说了,就是如果不合适,下次再调整过来也一样。”
大多数的掌柜都看惯了一位姨娘坐在书案之后,因此,虽然心里犯嘀咕,也没有多过问。
主子就躺在屏风之后,主子愿意这么干,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心里再不满,也只能憋着!
林长远又睡了一天,精神比头一日好了些。但还是不能久坐,身上没什么力气。
他还做了一场噩梦,梦见自己快要死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陈卫丽坐在书案后面风光无限。
这家主的位置他还没有坐热,万分不愿意拱手让人。
楚云梨在用早膳:“家主饿不饿?想吃什么?”
大夫说了,他这两天只能吃清淡的东西,越简单越好,省得和药性相克。
主要是林长远中毒太严重,好不容易才捡回一条小命,还不能这命就一定能保住,得小心再小心!
林长远没什么胃口,喘气都难,一想到自己落到这样的下场是因陈卫丽,他心中就满是戾气。
“来人,将陈卫丽打一顿!”
楚云梨颇为无语:“你这不是为难他们吗?这府里谁敢对夫人动手?”
林长远也知道想要处置陈卫丽,大概得他亲自跑一趟,但他如今实在没有力气,冷笑一声:“把那个王斌打一顿,先打三十板子!”
安管事最喜欢干这种事,带着一群下人浩浩荡荡的去了。
陈卫丽看到一群人闯进来,心里一慌,正想质问几句。就见一群下人饿狼似的扑上来,抓了王斌摁在地上就开打。
“你们给我放开。”
安管事为首的一群下人根本就不听陈卫丽的话,而这院子伺候的众人又才刚刚换过,先前那一堆才因为陈卫丽被发卖了。换进来的这些心有余悸,哪里敢听她的?
陈卫丽又哭又喊,也只能眼睁睁看着王斌被打到半身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