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前院。
八爷比拜帖上约定的时间早到一刻钟, 坐下来喝了还不到半杯茶,晚膳就已经摆好了。
“大哥费心了。”
桌上有一大半的素菜,可大哥却是个无肉不欢的, 想来点膳食是多考虑了他的口味。
“没什么, 近来天热,我也常用果蔬。”直郡王解释道。
八爷端起酒杯又放下,犹豫了一瞬, 还是道:“今年的天气是格外的热,好些年没见过大哥不留胡须的模样了,今日乍一见,都有些不适应了, 大哥剃胡须莫不也是因为天气热。”
直郡王摸了摸下巴,微微点头, 就这么解释吧, 总不能对外跟每个人都说是福晋误刮了他脸上的胡子。
八爷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垂下眼眸道:“我还以为大哥是因为大嫂才刮的胡子,毕竟近来这段时间您屡屡为大嫂破例,从我记事到现在,您从来没休息过这么久吧。”
张氏毕竟是大嫂, 那日在毓庆宫,出于礼节, 他并没有细看张氏的脸, 只依稀记得是个略有些高挑的寻常女子。
身量应该是皇子福晋当中最高的,虽不知穿了多高的花盆底,但那日张氏的旗头已经比大哥凉帽上的顶珠都高了。
容貌并不惊艳,寻常女子而已,何故让大哥为此五迷三道, 婚后第二日就上折子请了一个月的假,后面又是请匠人,又是带人去庄子上,听说连弘昱都直接放在了正院养着。
直郡王笑笑,没说什么。
八爷停顿了一会儿后,继续道:“弟弟知道大哥不是会为儿女私情所困之人,我也是在延禧宫长大的,自幼多蒙惠额娘和您照顾,您能不能跟弟弟说句实话,最近到底是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想开了而已,张氏性子纯良,自幼远离京城,在江南长大,张家人口不多,生活简单,我也是受张氏影响,想多抽些时间陪陪儿女,慢下来享受生活。”
八爷:“……”
若非亲耳听到,他都不敢相信这话是从大哥嘴里说出来的。
大哥素来争强好胜,对上太子都不肯认输,怎么可能突然之间受一女子影响就变成逆来顺受的老实人了。
不过,真也好,假也罢,都不重要。
“大哥您……是弟弟理解的那个意思吗,什么叫‘想开了’?我不明白。”
“没什么不明白的,八弟你是聪明人,也看得透现在的形势,我只是不想再做无用功,认输了而已。”
直郡王端起酒杯一口闷下去,接着道:“我现在只希望皇阿玛长命百岁,希望皇阿玛比我活得久。”
如愿听到想听到的话,八爷心中却涌起一股不安。
大哥定然是在筹谋些什么,或许是以退为进,或许是为了迷惑皇阿玛,总之,他是不相信大哥会轻易认输的。
大哥是和皇阿玛是两辈人,后者不太可能活过前者,将来太子爷登基,绝不可能放过大哥,大哥如今投子认输便是将身家性命都寄希望于太子爷的仁慈。
这怎么可能。
太子爷是那种仁慈的人吗,大哥是那种会任人宰割的性子吗。
都不是。
大哥不告诉他真相,无非是不信任他,无非是想甩开他。
他自然是愿意的,大哥对上太子爷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他也是要为将来打算的,若不是惠妃娘娘抚养了他,他早就和三哥一样去做太子爷的左膀右臂了。
大哥现在不按套路出牌,也不知是憋着什么坏呢,偏又不告诉他。
“我也希望皇阿玛长命百岁,但是大哥您真的决定了吗?弟弟是愿意跟着您的,也会一直跟着您。”
直郡王摆摆手。
“我们都是皇子,郡王和贝勒不过差了一级而已,没有什么主次,更何况未来八弟的爵位未必就比我低,说不定日后我还需要八弟帮衬呢。”
直郡王叹了口气,拿起酒壶给自己和八弟满上。
“所以日后也别说什么跟着我的话了,你长大了,娶了妻封了爵,要不了两年也该当阿玛了,身上的担子不轻,好好谋你的前程去,就别惦记哥哥了。
我现在只想做个好儿子、好阿玛、好丈夫,多陪陪身边人。”
八爷一个字都不信,了解大哥的人都不会相信,太子爷不会相信,皇阿玛也不会。
他现在几乎就可以笃定,大哥如果是在以退为进,那这招不会有什么作用的,取信不了任何人。
但八爷也没有再劝,只是端起酒杯,杯子口轻轻碰在大哥的杯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大哥既然已经把话说出口了,就不能怪他‘信以为真’。
*
夏天的太阳火热,直郡王府里也干得火热。
刚建成不到一年,还崭新的府邸,就已经开始大规模动起了工。
后院公共区域的改建大致分为三个区域——演武场、游乐场以及农场,三个区域内部再进行细分。
正院、春风、夏雨、秋水、冬雪五处院子除了添置小厨房外,院子的空地也根据各自主人的心意安排,比如吴雅格格要的水井和海棠树,王格格和小吴雅格格像种的果木花草。
二格格要的大浴池,三格格要的小型‘图书馆’,四格格满院子的猫爬架。
“过些日子不喜欢了,还可以拆了重改,无妨的,这是在咱们自己家里,只要不逾制,想怎么改变就怎么改,还怕你们阿玛花不起银子吗。”淑娴鼓励道。
也就这十年能改,十年后想改都改不了了。
大格格和二格格能在这府里生活的时间可能还要更短些,将来嫁了人,就只能改夫家的院子去了。
现在先积累积累经验,养养习惯。
大格格仍旧有些迟疑,但想起庄子上的小院,想起那里的风景,想起新认识的朋友,便不再纠结。
“在我院中也设一处小厨房吧,日后我也能为阿玛、嫡额娘和弟弟妹妹们洗手做羹。”
还有玛嬷,也不知道玛法那里能不能送去。
到了清明、冬至、岁暮以及额娘的祭日时,她也可以为额娘供奉上自己亲手做的食物。
吉嬷嬷说过,她的口味和额娘最像,她们都喜欢清淡的菜色,讨厌葱姜的味道。
淑娴知道有些人是喜欢下厨的,但大格格的年纪还是小了些。
“在你长到我这么高之前,不能碰火,要洗手做羹的话,碰火的地方就让底下人去做,你可以……可以做面点,做好了直接让下人放到锅上去蒸就可以了,这样比较安全。”
“好,谢谢嫡额娘。”大格格微微福了福身,面带笑意,“嫡额娘可会做面点,我能不能同您学?”
既然嫡额娘专门提到了面点,想来应该是会的吧。
嫡额娘会算账打算盘,而且速度比阿玛都快,也会骑马,讲起种植和养鸡鸭猪牛之事也头头是道。
她之前还见过嫡额娘拿出来的游乐场、演武场还有农场的规划图,很是规整美观,可见嫡额娘对丹青之道也有涉猎。
身为额娘的女儿,她要时刻不忘额娘,更不能把嫡额娘当做额娘。
可是嫡额娘和她额娘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她不会把嫡额娘当做额娘。
她的额娘慈爱稳重、细腻善良、温柔大方,是这世间再好不过的人。
而嫡额娘活泼、博学、和善,不像她的继母,更像是姑姑,是大姐姐,是先生,但又好像都不太准确。
她不会从嫡额娘身上看到额娘的影子,甚至也不觉得是嫡额娘取代了额娘的位置,两个人都是阿玛的福晋,但坐的好像不是一样的位置。
淑娴缓慢的点了点头。
她会包饺子,在大学的时候为了挣学分还参加过面点社,蒸过花样馒头,应该算会吧。
*
隔壁王府进进出出的车辆和工匠,实在显眼。
诚郡王府的下人想不注意到都难,注意到了自然是要上报给主子。
三福晋天天听,‘大福晋’这三个字都快听出茧子了,当然了,她也天天同爷念叨。
这不,又念叨上了。
“咱们两府挨着,您和直郡王又同为郡王,外人少不了要把咱们两家放到一起比较,您也稍微注意点。”
三爷刚回府,就被福晋的人请来了正院,说是有要事跟他说,结果又是隔壁这些狗屁倒灶的小事。
“爷要注意什么?”三爷语气不太好的问道。
“注意您的名声。”三福晋放低声量道,“臣妾知道,爷是守礼的君子,可是世人多会人云亦云,咱们两家紧挨着,您和直郡王的序齿也紧挨着,又是皇子当中唯二的郡王,少不了要被外人拿出来比较,直郡王待嫡妻如珠似宝,您若再再抬举田氏,怕就成了世人口中宠妾灭妻之人。”
“当然了,您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但凡事就怕比较。”
跟皇家比,再显贵的人家也不够富贵,跟乞丐比,有间茅草屋的小民也是富裕之人。
爷如果跟大多数皇子宗亲比,那自然不是宠妾灭妻之人,可要是跟隔壁的直郡王比,那就是被比下去的那个了。
王爷这么在意名声的一个人,不妨就多向直郡王学学,免得背上一个宠妾灭妻之名,多来正院,少去田氏那小贱人处。
“荒谬!”三爷嗤笑,“福晋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养胎。”
大着个肚子,还非要每天找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让他来正院。
他和大哥有什么好比的,虽然如今他们同为郡王,可等到太子上位之后,他的亲王之位是稳的,还有可能会是一代贤王。
大哥呢,大哥将来能保住郡王的爵位就算不错了。
看皇阿玛是怎么揉捏那些早年桀骜的宗亲王公就知道,纵使是铁帽子亲王,纵使是有军功,得罪了皇帝,也一样别想好过,死了还要带累儿孙。
什么宠妾灭妻宠妻灭妾的,那都不重要,一心爱重嫡妻,府里头连个宠妾都没有,名声倒是好了,但置太子爷于何地。
不说太子爷和貌美小太监的风流韵事,这些事情流传不广,单说毓庆宫的大李和小李两位侧福晋,内城哪家没听说过这两位的盛宠之名,坊间甚至有传言,如今的大李侧福晋和小李侧福晋,将来会是大李贵妃和小李贵妃。
他虽不知大哥如今在谋划些什么,但总归是对太子不利的事,他不止不能效仿,还应该反其道而行。
“臣妾都是为了爷的名声着想。”
“用不着,你好好养胎就行了。”三爷不想跟福晋解释太多,心累。
有些话还是让额娘说给福晋听,七出之罪的第四条便是妒,为人正室,自当贤惠大度,而不是大着肚子还非要他往正院来。
“爷还有公文要看,先去前头了,你好好养胎休息吧。”三爷在‘养胎’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不等福晋回答,便快步离去。
估摸着人走远了,三福晋才吩咐身边的宫女:“让人打听着动静点儿,看爷今晚到底是宿在前院,还是折返回后院。”
是不是又要去陪田氏那个狐媚子。
三福晋拍了拍起伏的胸口,只能自个儿安慰自个儿,在妯娌们里,她好歹不算最差的。
五弟妹不得丈夫喜爱,七弟妹府里有个生了长子长女的纳喇格格。
就是四弟妹也不如她,虽然同样都生下了嫡长子,可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府上的妾室也无所出,四贝勒府可是有一位生下长子和次女的李格格。
太子妃就更别提了,毓庆宫有大李小李,还有俊俏小太监。
至于隔壁府的张氏,不过是个继室。
*
朝三中三暮四,每日拢共抄写百遍的‘谨言慎行’,淑娴硬是把它分成早中晚三部分来做,早上三十遍,中午三十遍,傍晚三十遍,且每次写完,都要亲自拿给王爷过目,看着王爷将每张纸都检查一遍。
她就不信了,每天看三遍,一百张的‘谨言慎行’,还不能把这四个字烙在王爷心里头。
近来她写这四个字写多了,都快不认识这四个字了。
“这里是六十遍的‘谨言慎行’,还请王爷过目。”
今日比往日晚了两刻钟,距离早膳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直郡王在刚建好的箭亭里已然练习的快差不多了,每日练半个时辰的弓,是他打小就有的习惯,手中的弓也从最小的一力弓变成如今十五力的弓。
前几日,福晋都是在他练习射箭练到一半的时候过来的,当然,前些日子,福晋送来的都是三十遍,今日却是六十遍。
直郡王接过纸,从最上面一张一张的看过去,总共六十张,每一张纸上都只有四个字,每个字都足有一张砚台那么大,规整协调,不失筋骨。
他罚福晋每日抄写‘谨言慎行’百遍,的确是想让福晋将这四个字牢记于心,但也没想到福晋会如此认真的对待这件事情。
写大字要比写小字更费功夫,更别提还写的这样规整认真了。
他原以为,以福晋写字的速度,一百遍的‘谨言慎行’加起来也不过是四百个字,对福晋来说也就是一个多刻钟的事儿。
但事实却是,由于福晋书写过于认真,写三十遍便需要花费两刻钟了,每天写一百遍需要花上半个多时辰的功夫。
福晋认真至此,直郡王检查的时候也不好敷衍,只能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
“挺好,福晋的字越发好了。”直郡王在福晋眼巴巴的目光中赞道。
“衣裳呢,还有妆容和发饰,我这样打扮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吧?”
“不会。”直郡王上下看了一眼后才道。
比起在家中的素净,福晋今日已经打扮的很隆重了,头上光发钗就三个,还带了项圈。
“那就好。”
今日毕竟是第一次去七福晋家中做客,既不好像进宫那样穿吉服,也不好穿得太素净,不能很隆重,也不能太家常。
甚至基于她的身份,衣裳的颜色也不能太过娇嫩,但以她的年龄,如果选择太老成的颜色又压不住。
总之,妯娌之间相处是门大学问。
她此前虽然没有相关的经验,但是妯娌之间就好比同事,同级别的同事,相互之间没有隶属关系,能不能处好,一看眼缘,二看顶头上司之间的关系。
以王爷目前在朝中的形势,太子妃和三福晋跟她肯定是要保持距离的。
八福晋是她准备敬而远之的,不光是因为八爷的关系,也因为进宫朝见那日八福晋挑事的态度,妯娌而已,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算了。
四福晋是未来皇后,她自然希望能抱大腿,但也怕弄巧成拙,只能先以平常心待之。
剩下的便是五福晋、七福晋和九福晋了,九爷尚没有出宫开府,九福晋也还住在宫中。
昨日把邀帖递到府里的便是七福晋,一同被邀的还有五福晋,邀她们去七贝勒府赏院子。
知道七福晋养了许多猫狗,淑娴昨日特意让山竹取了几斤鸡胸肉干和牛肉干,加在给七福晋的伴手礼里。
待嫁减肥馋肉的那两个月里,她就已经让山竹琢磨做法了,要少油少盐,还要不失肉的口感。
奈何额娘当初是一丁点肉都不给她,山竹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直到了王府,才终于把这减肥圣品做出来。
少油少盐的鸡胸肉和牛肉干,既适合减肥的人食用,也适合猫狗。
直郡王也看出福晋的紧张了,那日进宫朝见皇阿玛、皇玛嬷和额娘的时候,都未见福晋问他妆容合不合适,更别说昨日收到帖子后,光伴手礼拿什么就跟嬷嬷宫女们讨论了得有两刻钟,还问了他的意见。
直郡王不是很能理解福晋的紧张,只能宽慰道:“你虽然年纪小,但却是皇子福晋当中的长嫂,七福晋也好,五福晋也罢,都是弟妹,她们当以你为尊。”
且不说长嫂的身份,郡王福晋和贝勒福晋之间也差着等级呢。
淑娴眨了下眼睛,差点忘了,‘长嫂’这个身份在古代有着特殊的意义和责任。
但是,她是长媳不假,可也只是皇家的庶长媳,更别说,嫡子行二,跟直郡王的排行紧挨着。
而且她是继室!比前面几位皇子福晋的年岁都小,哪能当得了长嫂之责,也没几个人会信服。
“都是一家人,而且我们也不用入朝办差事,私下里相处就不提什么尊卑了。您也说了我年纪小,嫁进来的时间也晚,撑不起长嫂之责,很多事情反而需要多听取弟妹们的意见。”
感谢继室的身份,让她有理由不在妯娌们当中挑大梁,这种费力不加薪的差事,能不干还是不干的好。
直郡王也不是要逼着福晋承担长嫂的责任,以他对未来的打算,他都要蛰伏下来了,福晋低调些也好,可福晋这志气和野心怎么时有时无。
有了管家权,对后院是大改特改,光是为了在府里养鸡鸭牛羊,就在他这儿磨了好几次。
接了他给的铺子,也是兴冲冲就开始规划开店做生意。
还打上了几个庄子的主意,不可谓不贪心。
可有时候,又过分没志气了。
比如,对府中妾室宽容太过,连几个侍妾的听风楼里都有了小厨房,还一人独占一层。
比如现在,不愿担长嫂的责任,不愿在妯娌们当中出头,全然没了昨晚在床榻上要翻身在上的志气和力气。
“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王爷,洋人给的那玻璃方子竟是真的,昨天就已经烧出成品了,虽然色彩稍稍有些斑驳,但用来做暖房的话还凑合,就是块儿太小了,臣妾让他们再多试验试验,今儿要是有成品送来,王爷帮着看看,要是觉得能用,有改进的余地,臣妾就让人在庄子上建玻璃坊了。
放心,是在臣妾陪嫁的庄子上。”
王爷那些粮庄果园菜园里都是上好的田,建作坊不可惜了,她那两个陪嫁庄子倒是合适,都能选出一块荒地来建作坊。
倘若这不够透亮的玻璃能入得了王爷的眼,想必也能入得了其他富贵人家的眼,反正是用来盖暖房嘛,成本又不高,卖玻璃也不失为一桩好生意。
“不,这工艺难得,要防止外泄,地方还是爷来挑,连同人手一起转给你。”
昨日工匠烧出的玻璃成品他已经见过了,何止是还凑合,福晋在这方面委实是有些谦虚了。
在见到成品以前,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块色彩斑驳凹凸不平里面全是气泡的玻璃,但这头一次烧制出来的成品却是惊到了他,整块玻璃平整光滑没有气泡,福晋口中的‘色彩斑驳’也仅仅是小半块玻璃透着浅浅的灰绿色,并不影响使用。
而这样的玻璃,原材料却很是廉价。
这是福晋的机缘,若是因为地方不够严密、人员不够忠心谨慎而泄露出去,未免可惜了。
“爷挑的是哪个庄子?粮庄,还是菜园,果园?”淑娴抓住王爷话里的重点问道。
既然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那最好是掉个大的。
王爷手中的庄子都是皇上所赐,是康熙分给长子的家产,没有不好的,但好跟好也是有区别的。
像王爷在京郊的三个粮庄,一个足足有十八顷,另外两个都只有八顷。
两个果园和两个菜园的面积倒是相仿,但位置不一样,王爷的两个菜园可都位于小汤山,有温泉的小汤山。
不过,这些如果用来建工坊实在是大材小用,可惜了。
“都不是,爷打算在积水潭附近买块地,福晋在看了成品之后,就没想过把玻璃卖出去?积水潭可是个好地方。”
福晋已经勤俭持家到了在府里种田养鸡,怎么会想不到把玻璃变现呢。
积水潭是大运河北端的终点码头,顺着大运河,便可一路往南,行至杭州,沿途经过数省,且大都是繁华之地。
玻璃这种易碎品,走水路远比走陆路要安全的多,他九年前伴驾去过南边,比起京城,江南斗富风气更盛,玻璃制品也更能卖出价格。
淑娴忙问道:“王爷买地出人手,那利润怎么算?”
方子是她的,听王爷这意思,管理也是她的,她至少要占五成吧。
这可得说清楚了,不能因为她嫁进了王府,这玻璃方子就成了陪嫁。
王爷要夺嫡,肯定需要大把的银钱,而且是多多益善,保不齐就打她这玻璃方子的主意。
直郡王在这之前倒没想利润的事儿,他与福晋虽然成婚时间短,但毕竟是夫妻,是荣辱与共的自己人,他主动出地方出人手,也不过是不想看着自己人有损失,至于利润……
既然福晋主动提了,直郡王反问道:“福晋想给爷多少?”
那得看出多少人,出多大地方了。
“臣妾这张方子至少值百万两吧,方子都是臣妾的,臣妾这个人价值肯定不能比方子低,王爷让臣妾管,那臣妾加这方子入股就算二百万两,王爷的投资也折算成银钱,然后计算占比如何?”
直郡王:“……”
合着这就两百万两了,买块地才多少钱,何况买的还是不能耕种的地,就算是在积水潭附近,几万两银子也顶天了,合着他连一成都占不到。
福晋当年没去尼布楚跟俄国人谈判真是可惜了。
“王爷再好好想想,臣妾有约,先出门去了。”淑娴面不红气不喘的道,丝毫不觉得自己的算法过分。
王爷要那么多钱有什么用,砸在夺嫡都是肉包子打狗,在她手里才是花在自己人身上,就算不花,她埋地底下,将来没钱花的时候还能挖出来,总比肉包子打狗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