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柿子救荒三宝
◎“您在拆庙!拆您自己的山神庙啊!”◎
霜降的阳光是上好的蜜糖,把云岫村口那棵老柿子树浇了个透亮。
满树橙红灯笼沉甸甸坠着枝条,风一过,便晃悠悠点着头,甜香能顺着风飘出几里地去。
瑾玉站在树下仰头望着,脸上有些孩子气的馋意,“啊呀,这柿子可真招人。”
她话音还没落到地上,身边正编竹筐的赵二姐就撂下手里的篾片站了起来,“瑾玉姑娘想吃?等着,我这就给你摘几个最红最软的!”
她嗓门亮,这一声吆喝,把附近几户人家都惊动了。
山老头磕磕旱烟,“确实,是时候了。”他扭头朝隔壁吆喝,“老孙,别刷你那视频了,搭把手,摘柿子去!”
“来了来了!”老孙头跑出来,手里拎着个长长的竹竿网兜。
一时间,树下热闹起来。
男男女女放下手里的活计,扛梯子的扛梯子,拿筐的拿筐,搬竹竿的搬竹竿,说说笑笑的。
梯子稳稳架在粗壮的树干上,身手利索的年轻人三两下爬上去,踩在高高的枝杈间,伸手就能碰到那些最饱满的柿子。
树下的人也没闲着,山老头和老孙头配合着,竹竿网兜伸向稍低些的枝头,精准地套住柿子,手腕一拧,果子便稳稳落入网兜。
赵二姐她们则负责在树下用大箩筐接着,细心码放。
瑾玉被围在中间,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鬓发,“我就是随口一说,倒劳动大家了。”
“您说的哪里话,”赵二姐麻利将一个最大最红的柿子用手帕擦了擦,递到瑾玉面前,“尝尝,保管甜掉牙。咱们这棵老柿子树,可是咱们村的宝贝疙瘩,多少年风风雨雨都过来了,结的果子一年比一年好。”
她看着满树红彤彤的果实,脸上掠过一丝追忆,“说起来,这树…当年抗战那会儿…”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旁边几个上了年纪的村民,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些,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接话茬。
瑾玉心中一动,那点讳莫如深被她捕捉到了。
她没追问,只是接来柿子。
柿子熟透发软,指尖微一用力,薄皮破裂,橙红的果肉在阳光下几乎透明,散发着浓郁的蜜糖香。
她低头轻抿一口,甜糯的果肉瞬间滑入口中,满口都是秋日的丰腴滋味。
“嗯,好甜。”她弯起眉眼,真心实意地赞叹。
满载而归。
瑾玉提着满满一篮熟透的软柿和一筐硬邦邦的青柿子回到山神庙,心里琢磨着该怎么炮制柿子最佳。
“无论怎么想,还是耐存放又美味的柿饼最是应景呢。唔,做柿饼要木模子,我放在哪里来着……?”
瑾玉在库房里翻箱倒柜,犄角旮旯都摸遍了,愣是没找见那方木模子的踪影。
“怪了,模具都收在这里的……”她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放满杂物的木架,记忆像是蒙了层雾,那木模的形状在脑海里模糊不清,存放的位置更是飘忽不定。
山老头慢悠悠踱了进来,手里拿着把扫帚,看样子是打算清扫庭院。
他瞥见瑾玉在几个大木箱子间翻腾,随口问道:“娘娘找什么呢?这灰大。”
“找个老物件,”瑾玉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一个做柿饼用的木模子,带横纹的那种。我记得有,可翻遍了也找不着。”
山老头停下手里的动作,扫帚柄拄在地上,似在思索,几息之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朝后院方向扬了扬下巴,“兴许在地窖里。”
“地窖?”瑾玉有些诧异。
修缮山神庙时,建筑队的队长确实跟她提过,后院有个半塌陷的土坑,她知道那是废弃的地窖入口,当时她想着庙里有了冰箱,地窖用处不大,便没多管。
“那地方多年前就塌了,你怎知晓模子在那?”
山老头也停下脚步,侧过身,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深深地看着瑾玉,目光有着追忆与怀念,“娘娘还没想起来吗?”
想起来?想起什么?
瑾玉心头微微一震,她明白山老头在问什么,而这也是她心底一直盘旋的疑惑。
她沉睡前的最后记忆,分明停留在唐末战火纷飞的混乱年代,此后便是漫长的沉睡。
再次睁眼,已是换了人间,连山神庙都摇摇欲坠,可山老头话里话外,总暗示她曾在这片土地更晚近的岁月里存在过,庇佑过云岫村……这中间巨大的时间鸿沟,她毫无印象。
心念电转间,两人已一前一后来到后院那荒僻角落。
经年的落叶和浮土覆盖着,看不出任何痕迹,山老头却熟门熟路拨开茂盛的狗尾巴草,指着靠近山墙根下的一小块微微凹陷的地面,“就在这底下。”
瑾玉压下心头疑窦,信手一挥,无形的力量拂过,覆盖的浮土和草屑无声无息滑向两侧,露出下方颜色略深、明显被翻动夯实过的土层,甚至能看到几块边缘模糊的旧青砖轮廓。
一个不大的入口痕迹显露出来。
山老头不等瑾玉动作,双手撑住洞口边缘,身子一缩就钻了下去,动作之熟练,好像演练过千百遍。
不多时,下面传来山老头带着回音的声音,“找到了!”接着,一块沾满泥土、边缘磨损得光滑的厚实木板被递了上来。
正是她要找的压柿饼模具。
瑾玉接过模具,目光却不由自主投向了地窖。
神目之下,她看到坑壁上有着用指甲或石块刻划过的模糊痕迹;角落里,散落着几片颜色深暗的碎布片;还有一处稍平整的地面,能看到一个类似人蜷缩躺卧留下的印痕……
种种痕迹,撬动着她的记忆。
山老头爬上来,拍打着身上的泥土,打断了瑾玉的出神,“娘娘,工具找着了,您打算做点啥好吃的柿子美食?”
瑾玉的嘴唇微动,脱口而出。
“柿子救荒三宝。”
话音出口的瞬间,仿佛一把钥匙插入了锈蚀的锁孔。
“那会儿鬼子进了村,烧杀抢掠,咱云岫村大半人都没了……”
山老头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血泪,“剩下我们这些老的小的,被青壮年掩护着往山上逃,慌不择路,就躲进了这山神庙。”
“也是老天爷可怜,不知谁慌乱中踩到了地窖的盖子,大伙儿就跟耗子似的,一股脑钻了进去,盖上盖子,用烂木头、破布死死堵住缝隙,连气都不敢喘……”
瑾玉沉默听着,生起了灶火,又打开水龙头,开始清洗鲜柿子。
山老头的声音,伴随着灶火升腾的暖意,继续在厨房里回荡。
“躲是躲过去了,可没吃的啊!拢共就几把糙粮,最新鲜的,就是逃命时从老柿子树上薅下来的几个半生不熟的青柿子,又硬又涩,饿极了才咬一口,那滋味……”
山老头咂了咂嘴,回忆着那种刮喉咙的涩味,摇了摇头。
“就在大伙儿觉得没指望的时候,”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丝,“吃的就那么出现了!”
“先是闻到味儿!一股说不出的粮食味儿,混着一点点柿子气。然后,就看到角落里,凭空出现了一堆拳头大的窝头,还冒着热气!”
他激动地比划着,“大家伙儿都傻了,以为是饿花了眼,或者阎王爷来收人前的施舍,可饿疯了的人,哪管得了那么多?扑过去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哈哈,一进口就知道这是真的,因为一吃就知道是麸皮,豆渣,还有刮下来的榆树皮粉,但是……”
山老头看着瑾玉的动作,面露怀念,“但是很好吃,我现在都记得,那窝头没有杂味,还能吃出股柿子的香甜。”
瑾玉已将几个青柿子去皮,锤捣成泥。
她没有像山老头话里那样,去掺扎嗓子的麸皮甚至树皮粉,而是舀出精细的金黄色玉米面,又加入雪白的糯米粉,撒上了一小把炒香后碾碎的黑芝麻。
将混合好的面团反复揉捏,面团呈现出一种温暖的浅褐色,质地变得柔韧,散发着玉米的清香和芝麻的焦香,隐隐还有一丝柿子的甜气。
她揪下一块面团,在掌心揉圆,再熟练地用拇指在底部旋出一个窝。
一个,两个,三个……小巧精致的窝头在她灵巧的手下诞生。
“对,就是这个模样,”山老头看着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窝头,想到什么,问道:“对了娘娘,过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这窝头叫什么名儿。”
瑾玉将做好的窝头码放进蒸笼里,盖上盖子,弯腰添柴,说道:
“就叫它柿糠窝头好了。”
很快,水汽弥漫开来,玉米、糯米、芝麻和柿子甜香的温暖气息充盈着厨房。
等待的时间里,瑾玉没有停歇,又从篮子里挑出一些个头适中,成熟度正好的橙红色柿子。
这些柿子软硬适中,是做柿饼的上佳材料。
她飞快地为柿子削去外皮,露出里面饱满晶莹的果肉,同时抬头,示意山老头继续。
山老头看着那些被削下的的柿子皮,眼神复杂。
“柿糠窝头救了我们第一命。可那点东西,也撑不了多久。就在我们又快断粮的时候,角落里又出现了一包包用干草包着的东西。”
“打开一看,是柿子。不是那种鲜柿子,是干瘪瘪、黑乎乎、硬得像石头块一样的东西,外面还裹着层厚厚的白霜。”
“那东西看着埋汰,但我们哪会嫌弃,结果掰开一点,里面是黏糊糊的果肉,放一小块在嘴里,老天啊!”
山老头舔舔嘴唇,“甜!甜得人直哆嗦!用牙一点点磨,用口水慢慢化,就这么一小块,能含半天,特别顶用!对了娘娘,它叫啥名儿啊?”
“是厚霜柿饼。”
瑾玉将削好皮的柿子,一个个用细麻绳系在蒂部,然后挂到厨房窗外早已搭好的干净竹竿上。
不同于山老头口里的“黑坨坨”,这一排排无皮柿子橙红透亮,在秋日的阳光下像一串串晶莹的玛瑙珠子。
“厚霜柿饼晾晒时间更长,糖度更高,保质期长,适合泡水喝。”
山老头连连点头,“对对,我们后来也舍不得分吃,就用它来泡雪水喝,这样大家能坚持的时间更长。”
“还有,”他指着瑾玉放在旁边竹筛里的那些削下来的柿子皮,“后来我们还发现,那角落里偶尔还会出现一小把晒得干干的的柿子皮。”
“这东西好啊,虽然粗糙,但好歹有点甜味,哄孩子可好用了,毕竟娃娃还不懂事,饿了冷了就要哭,哭了可就遭了……”他声音微微低沉下去。
瑾玉目光也落在了那堆金黄色的柿子皮上。
不曾简单淘洗便摊开暴晒,她取来一口小铜锅,倒入清水,又加入适量的冰糖。
文火慢熬里,冰糖渐渐融化,清亮的水变成了淡淡的琥珀色,咕嘟咕嘟冒着细小的气泡,散发出甜蜜的焦糖香气。
等糖浆逐渐浓稠,颜色变成深琥珀色,气泡绵密,瑾玉将洗净沥干水的柿子皮倒入糖浆中,长筷子快速翻拌,让每一片柿子皮都均匀地裹上晶莹剔透的糖衣。
就在这时,蒸笼里冒出了柿糠窝头成熟的香甜气息。
瑾玉放下糖锅,揭开蒸笼盖子,白色的热气轰然散开。
蒸好的窝头一个个圆润饱满,浅褐色的表皮光滑发亮,因为加了糯米粉,看起来透着一种诱人的软糯感。
瑾玉用筷子夹出一个窝头,递到山老头面前,“山老,尝尝这个。”
山老头看着眼前这个满是粮食纯香的窝头,再想想记忆中那粗糙的窝头,喉头滚动了一下,有些迟疑接过。
这窝头温软得不可思议,一口咬下,牙齿陷入暄软的米糕中,糯米粉的粘糯和小米粉的松软完美结合,柿子的清甜完全褪去了涩味,化为一种温和的的甘甜,丝丝缕缕地融化在舌尖。
“真暄软…”山老头喃喃着,又咬了一大口,细细咀嚼,眼眶有些发红,“甜丝丝的,真好吃,这才是正经粮食的味儿…”
对比之下,他终于承认当时柿糠窝头的缺点,“那时候的窝头,真是剌嗓子…但就是这口东西,让饿晕过去的老孙头缓过了一口气…”
瑾玉没有多言,自己也掰了一小块尝了尝,点点头,而后又将目光投向窗外的柿饼。
经过刚才的蒸窝头时间,那些挂着的柿子表面已经开始微微收缩,渗出一点晶莹的糖分。
她走过去,伸出洗净的手指,轻轻捏了捏其中一个柿子的中间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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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开始脱水、进入“捏形”阶段的标志。
她轻柔拿起那个柿子,双手拇指和食指配合,力道平衡地从柿蒂处向中间轻轻揉捏,让果肉变得柔软,促进内部糖分渗出,加速干燥和霜的形成。
揉捏后的柿子形状更扁圆,表皮变得更加晶莹剔透。
“和柿糠窝头一样,现在的柿饼,不用晒到那么干硬了。”
瑾玉一边捏着柿子,一边对山老头说:“晒到七八分干,外面结一层薄薄的白霜,里面还保留着软糯的溏心,口感最好,甜而不腻。”
她拿起一个前几天做好的柿饼,它已经挂满一层淡淡白霜,撕开后,果肉是半透明的深橘色,拉出黏稠的糖丝。
她将一半递给山老头。
山老头接过,看着那诱人的溏心和晶莹的糖丝,大口咬下。
软糯、绵密。
甜蜜的汁液在口中化开,蕴含着阳光晒过的气息,甜得恰到好处,没有记忆中那种甜得发齁的负担感。
“嗯!还是这个好!软甜,省牙口,哈哈哈。”
此时,铜锅里裹满糖浆的柿子皮也熬煮得差不多了。
随着水分进一步蒸发,糖浆开始反砂,原本晶莹粘稠的糖衣渐渐变得干燥,析出一粒粒细小洁白的糖晶,均匀附着在柿子皮上。
原本软塌塌的柿子皮,在糖晶的包裹下,变得硬挺起来,像一根根裹着霜雪的金条。
瑾玉将它们盛出,摊在刷了薄油的竹篾上晾凉。
柿皮糖在霜降的温度里凉的很快,呈现出硬脆的姿态,她捻起一块,再次分享给山老头。
山老头看着这精加工的小食,呵呵一笑,放在嘴里狠狠一咬。
“咔嚓!”
脆响之后,外层糖霜先带来纯粹的甜味,紧接着是里面柿子皮带着韧劲的嚼感,咀嚼间,属于柿子的清甜果香会缓缓释放出来,完全褪去了记忆里的粗糙。
“脆!甜!香!”山老头眼睛都亮了,仔细咀嚼着,感受着这份在当年绝不敢想象的甜蜜,“这哪还是边角料,这是正经的好零嘴儿啊!”
彼时与今朝。
粗糙救命的“三宝”,与眼前精致美味的“三味”,在厨房里形成了跨越时空的对比。
山老头吃完嘴里的柿皮糖,看向正细心整理着新做柿饼的瑾玉,不知怎么,他狠狠抹了把脸,放下时,眼眶彻底红了。
无法遏制的泪水滑过他沟壑纵横的脸颊。
他蹲下身,粗糙的大手捂住了脸,压抑了数十年的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怎的了?”温婉的女声由远及近。
山老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我就是回想起来,觉得难受。我们躲在地窖里,根本不敢冒头,听见外面枪声喊杀声停了很久很久,都不敢出去,实在被杀怕了。”
“只有我胆子大点,也实在是担心外面,就偷偷地把地窖盖子推开一条缝……”
老人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瑾玉,那眼神里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感激和痛惜。
“我看见您了!”
瑾玉一愣,继而轻轻一笑,“这便是你认出我的缘由?呵呵,你那儿子,梦仙之名也由此而来?这也罢了,无须如此伤情。”
山老头艰难摇头,“不,娘娘,我亲眼看见您——”
“您在拆庙!拆您自己的山神庙啊!”
彼时的山老头还是山娃子,逃来时,山神庙虽蒙尘,却并未倒塌,可等他冒头出来后,山神庙已然东倒西歪塌了大半,而消失的雕花窗棂、支撑梁柱,正在一个灶台里燃烧着。
“那些热腾腾的窝头,救命的柿饼,甜嘴的柿皮,哪能凭空变出来?!都是那些木头烧出来的啊!”
“还有后来,地窖里越来越冷,眼瞅着要冻死人,又是您送来更多的木头给我们生火取暖……是我们这群没用的凡人,毁了您的庙宇啊!”
瑾玉眨了眨眼,彻底明白。
明白了为何那段记忆如此模糊——乱世本就是末法时代,天地灵气枯竭,信仰之力亦微弱如萤火,她本该沉睡,以此保全,等待天地灵气复苏。
而山神庙有她在,还有银杏树守着,怎么也不该破败成那般模样。
原来是黑暗年岁里,凡人绝望的祈求和浓烈的求生意志,被她感知,所以短暂醒来。
强行苏醒已是逆天而行,她又为了给藏在地窖里的村民生火取暖、烧水做饭,更是亲手拆解了自己神力庇护的庙宇本体。
山老头不知道的是,她也一定消耗了神力为地窖做遮掩,于是神力也彻底透支。
等村民们安全后,她必然陷入了比预想中更深沉的昏迷,这段记忆,自然也被这创伤和消耗冲击得支离破碎,深埋于识海最底层。
“原来如此。”
山神娘娘歪了歪头,恍然大悟。
神明心中不会有怨怼,她走到蹲在地上痛哭的山老头身边,也蹲下身,拍了拍老人瘦削佝偻的背脊。
“拆几根木头,算不得什么,那是我应尽之事。”
山老头拼命摇头,“不!娘娘!不是应尽!是您慈悲!是您救了我们全村剩下人的命啊!”他挣扎着要站起来给瑾玉磕头,“是我们该谢您!是云岫村世世代代都该谢您的大恩大德!”
瑾玉扶住他,不让他跪下去,板起脸道:“真要谢?那你这几十年来,风雨无阻地守着这座破庙,等着一个不知能否醒来的神明,这份心意,这份坚持,难道不值得我谢?”
山老头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瑾玉。
瑾玉看着他,目光真诚,“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一直相信我会回来。否则,在我醒来之前,这座庙,恐怕早就被拆得片瓦不留了。”
她指的是故事开头,要拆庙的那场危机。
山老头浑身一震,嘴唇哆嗦着,老泪纵横,明白了瑾玉的意思。
两方都在感恩对方在漫长岁月里的坚持和付出。
一时间,厨房里只剩下灶膛余烬偶尔的噼啪声,沉重的往事带来的悲伤与痛惜,在对彼此的感恩中,渐渐沉淀、化开。
瑾玉拿起一块已经凉透、变得酥脆香甜的柿皮糖,塞进山老头手里,自己也拈起一块,放入口中,甜蜜的糖霜和带着果香的柿皮在齿间碎裂。
“所以啊,山老,”瑾玉咽下口中的甜蜜,看着窗外秋高气爽的山景,声音平静,“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就如柿子救荒三宝,如今也不必再提救荒二字了。”
她转头,对着山老头微微一笑。
“这太平盛世,我们好好享受这柿子的甜蜜日子,才是正经。不是吗?”
山老头捏着手里那块晶莹甜蜜的柿皮糖,感受着口中尚未散去的甘甜,布满皱纹的脸上也缓缓绽开一个释然的笑,重重点头。
“对!娘娘说得对!”他用力咬了一口柿皮糖,眯着眼细细品味,仿佛要把这份迟来的的甜蜜刻进骨子里,“现在的日子甜,就跟这糖一样甜!”
“糖?”
房门瞬间被挤开,几张年轻青涩的脸探进来,是被保护的很好的天真,他们看着柿皮糖眼睛一亮,伸手理直气壮道:
“不给糖就捣蛋!”
【作者有话说】
▌山神娘娘的柿子利用指南:
“柿子一果百用,甜肉做饼,涩果充粮,柿皮当零嘴儿,连柿蒂晒干了也能当引火的捻子,当真浑身是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