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接下来的几天,何副团长的儿子和他的狐朋狗友坚持每天在于齐上下班的途中找他聊天。
于齐谨记堂姐的传授的演戏方法的第一个步骤——了解不同人的生平,并进行详细记录。所以他们问一个问题,他就反问一个。如果对方不回答,他也不回复。
双方拉锯了很久,却迟迟拿不到有效信息,索性采取激将法。
“哥们,你来来回回讲了几天,说的都是琐碎事。”何副团长儿子开口,语气带上讽刺意味,“天天吹嘘你娘有多厉害,该不会就是个仓库管理员,连生产线都没资格上吧?”
“谁说的?我娘前两天才被调去研发小组,她在帮忙研究新品呢!”于齐反驳。
他们一下来劲了,毕竟是在干部父母的浸润下长大起来的,只对了一个眼色就开始分成两拨,一拨人当红脸,一拨人当白脸。
在他们的配合下,于齐将那天与于知乐的谈话全盘托出,连杨素云回家后随口提到的工作内容也全被套出,还全然不知自己中了圈套。
那几人挖到了有用信息,心里暗暗嘲笑他傻乎乎,应付他的各种问题时也不觉得有丝毫烦躁,也不在乎他是否掏出本子记录。
到了终点站,于齐看着满满当当的字,相当满足,开心地与他们告别。
看到在门卫室等他的于知乐,他快步向前,像献宝一样递出笔记本,双眼发亮:“乐姐,这是我记录的第五天了,所以要演好戏的第二个步骤是什么?”
“你都记住他们的事了?”于知乐问。
于齐点了点头。
“那我先帮你保存笔记本,你换位思考,好好想一想他们为什么要找你聊天。”于知乐于知乐说。
于齐应好,当即开始琢磨。
而于知乐去食堂与张文心、葛泰汇合,三人吃过饭便回办公室,细细梳理出那几个人从小到大的经历,着重标出他们跟随父母搬家的经历与最近常去的地方。
一直整理到晚上九点,他们才整理完毕,抄下几个地点给李爷爷,让杜生的人去留意他们最近去过哪些新地方。
三天后,于知乐三人拿到了调查结果。
“黑市据点?郊外鱼塘?印刷厂?”张文心看着地点,有些思路,但抓不住其中要点。
于知乐倒看出了些门道,问:“如果厂里的新品在正式上市前,就在黑市流通,我们会怎么样?”
“嚯,这群人心思真歹毒。”张文心明白其中曲曲绕绕,顺着她的问题思考,“如果我们没提前得到消息,那我们厂就与黑市扯上了关系,跳入大海也洗不清。如果我们及时召回所有产品,不仅会损失一大笔钱,而且在合作方的信用还会被打折扣。”
“不管结果怎么样,食品厂都会元气大伤。”葛泰接话。
于知乐眼睛微眯:“他们一群游手好闲的纨绔想不到这么精密的计划,背后肯定有人知道。”
“不怀好意要阻碍海隅村发展的人,一起扫除掉就是了。”张文心摩拳擦掌。
于知乐应道:“嗯,可以通知二婶和海竹进行下一步计划了。”
“话说回来,这法子之前用过一回,有点老旧了,要不要再想个新法子?”张文心摸摸下巴。
于知乐笑了笑:“手段不怕老旧,只要有人上当就行。”
张文心应好,跑去研发小组找杨素云和张海竹。
而葛泰留在了于知乐办公室,详细询问张文心撕掉的那份计划书的内容。
第二天,杨素云和张海竹就多了一个新的爱好。晚饭过后,她们间隔着出厂到附近溜达。
不出两天,何副团长儿子和他的狐朋狗友就分别与她们接触了,还针对两人的年龄制定了不同的策略。
对于年轻未婚且脸上有胎记的张海竹,他们明褒暗贬,给她制造种种精神压力,企图对她进行精神控制。面对已婚已育的杨素云,他们则以于杨和于齐的前程引诱,暗示她孩子继续这样发展没前途,可以把他们弄进办公室做些舒舒服服、前程无限的工作。
张、杨二人根据于知乐设计的剧本,按照不同节点给出不同的反应,完美演出步步沦陷的历程。
“乐乐,他们约我周六去书店旁边的国营饭店见面。”张海竹向于知乐汇报进度。
杨素云接话:“我是周日。”
“很好,继续按照计划进行。海竹要钱,二婶要权。”于知乐记下详细地点和包厢位置,将两张信纸推到她们面前,“你们按照内容抄一遍,赴约之前先去报社给李记者和刘记者送信。”
两人应好,埋头抄写。
周末假期如期而至,张海竹和杨素云依次赴约,并将提前制作好的假配方交给了他们。
他们比对过两张“香辣炸鱼糕”的配方,确认过一致后,便开始悄悄找小作坊复刻。殊不知,见完杨素云之后,他们身后一直跟着两条小尾巴,将他们所做的一切尽收眼底。
琢磨了好些天的于齐终于搞清他们几人的意图,欲哭无泪地找到于知乐。
“乐姐,我、我是不是干了蠢事?我被他们套话了。”他的脸皱成一团,眼神恐慌,“我不仅把厂里要卖香辣鱼糕的事情告诉了他们,还说我娘和海竹姐是研发小组的负责人。娘放假的时候还偷偷摸摸进城了,他们是不是要利用娘去干坏事了?”
“小齐,你现在是什么感觉?”于知乐问。
于齐的手微微颤抖,应道:“害怕,想撞墙。我怕他们像桃花村一样卖相同的东西,怕大家因为我做的蠢事骂爹娘、哥哥和小霖。”
“那如果你是他们?你会是什么心情?”于知乐追问。
于齐想了想,回答:“期待、开心,还有一点害怕。期待计划成功,开心计划进行得很顺利,但又害怕有突然事件。”
“嗯,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我要教你的最后一个步骤。”于知乐敲了敲桌子,让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你要在镜头下演活另一个人,不能仅停留在剧本对他的描述,还要深入理解他的恐惧。”
于齐因为惊慌,完全没办法进入思考状态。
“别担心,这是我策划的一场实战演练,你演的是你自己。”于知乐解释,“而海竹和二婶演的是我剧本里的她们。”
于齐眉头骤然放松,若有所思。
于知乐任由他站在原地悟道理,埋头处理工作。等他思绪回笼,姐弟二人才结伴去食堂。
时间悄然流逝,新品鱼丝、香辣小鱼干和香辣鱼豆腐的研究进展顺利,很快投入生产。
与此同时,何副团长儿子一行人却遇到了不小的难题。他们没有专门做鱼糜的机器,只能依靠手工做鱼蓉,很难进行大批量的生产。
而战线拉得越长,他们的焦虑情绪增长得越快,已经有出现内讧的趋势。
在杜生手下的引导下,李记者和刘记者对他们几人的调查也越发深入,开始调查到他们父母一辈利用职务之便某图私利的事。
所有事情在四月下旬被曝光,京市的普通百姓被某天晨报上一则醒目的大标题吸引——“干部子女暗中开小作坊,与黑市头目勾结,其父母在背后充当什么角色?”。
虽然报道没有指定道姓,但配上何副团长儿子和他的狐朋狗友的侧脸图,让熟悉他们的人一眼就能认出其身份。
一时之间,流言四起,闹得满城风雨,很多人去其父母所在部门投诉抗议。他们被公安带走,他们的父母被停止调查,而小作坊的所有东西都被收缴。
“
害人终害己[1],看到他们落得这样的下场,真痛快。”张文心看完报纸,心情极为舒爽。
于知乐表情淡淡,说:“这才是开始,不拔掉藏在泥土下的根,还不能松懈。”
张文心叠声应是,转而与她沟通新品上市的细节。
又过几天,一则流言悄然传播。据不知名人士透露,他们这么做是为了陷害海隅食品厂,并且借机捞一笔。食品厂的新品因此得到了更多的关注,掉在所有人的胃口。
次日,全城最大的百货商场趁着众人还在关注这事,一口气上新三样新品,引得大家拥挤抢购。
更多的订单像雪花一样飞向于知乐的桌面,让厂里的生产日程表增厚不止一指。
紧接着的小半个月,只要事件热度稍微消散,便会有新的小道消息传出。慢慢的,这件事成了大家茶余饭后的必谈话题,大家像追电台讲古节目一样,等着看最终的处置结果。
受到如此关注,相关部门不敢轻拿轻放,严格按照相关条例进行处罚,有过徇私舞弊行为的人都被送到农场进行改造。
不过可惜的是,如今没有的侵犯商业秘密条例,而年轻一辈又还没对食品厂造成实质性伤害,只被拘留了十几天,出狱后随同各自的父母被分去不同农场。
随着处罚告示的张贴,众人对这件事的关注度逐渐消退,鲜少人知道后续他们的改造地点变成西北的农场。
海隅食品厂员工的生活因为闹剧的落幕而逐渐回到正轨,生产速度恢复正常。
于知乐加班的频率减少,回市区住的次数增加。
“他们去西北是你的手笔?”她的视线从报纸上的豆腐格移开,侧过脸去周岳生,“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过?”
周岳生减轻按摩的力度,语气幽怨:“我们上次见面的时间只有十五分钟,看你的时间都不够,哪记得起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于知乐觉得好笑,转身与他面对面,朝他抛了一个媚眼,说:“今晚时间这么长,周营长可以慢慢看个够。”
“光看可不行。”周岳生掀起被子,将她拢入其中。
被子翻动,报纸被抛高,又飘飘然落地,静静躺到半夜。
转眼六月初,部分品种的杏成熟了。李爷爷不知从哪弄来了十几筐,分给大家,让厂里的杏香久久还没消散。
彼时,于知乐收到了第一个好消息。蓝圆圆终于出师了,她要搬回厂里住,并要在京市成立一个新的制衣小组。衣服品牌名字为蘭,标志依旧是小宝画的。
“这个牌子只做三样东西,裙子、丝巾和帽子。”蓝圆圆一一道出,并翻出一沓色调非常清新的设计稿,“我们品牌就做这种风格!”
“我们?”于知乐面露疑惑。
蓝圆圆解释:“这是我和婶婶一起画的设计稿,如果以后能独立,就记在我和婶婶名下,我们要把它做得让全国人都知道!”
于知乐恍然,让她在下班时间广播,召集手艺好的人来做衣服。
李爷爷得知她的远大志向后,立即在宅子清出了一个空旷的客厅,弄回十台缝纫机,又去纺织厂订了一批符合她要求的布,供她使用。
从那之后,杜家的宅子不再寂然无声,多了几分生气。李奶奶经常给她们做吃小甜品,还特地多做两份让她捎给于知乐和张文心。
第二个好消息是陈昭回厂探望大家的时候带回的,他的第一、二期节目已经在后期处理阶段,首期会在端午节当天播出。之后每周三期,周二、四、六晚七点准时更新。
“我还给你们准备了一个小惊喜,你们等着听。”他说话时,骄傲地扬起了头。
不管大家如何追问,他始终没有透露一丁点欣喜,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让所有人都把首播日期牢牢记在心里。
于初月和他一起回来的,整个人沉稳了不少。据她的描述,科教组的工作比厂里的财务工作简单多了,她混得风生水起。
两人在厂里住了两天,照惯例在夜晚去学习会分享在新工作中遇到的趣事,以及他们的工作流程,带大家长了不少见识。
于初月悄悄告诉于知乐和张文心,科教组最近忙了起来,最近她会回来得更加勤快。
如她所言,科教组在端午节前公布了留学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在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