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周岳生和于海光也收到了消息,提前赶回军区。
“我没受伤,一点事儿都没有。”于知乐摊手在两人面前转了一圈,随后弯腰搂过小宝的肩膀,“多亏小宝聪明,在她们进门的时候就录音了。”
小宝点了点头,羞涩一笑。
于海光还不放心,拉着于知乐左瞧右看,直到确认确实没有伤口,悬着的心才落地。
“你今天受了惊吓,下午别工作了,好好休息。”他对于知乐说,接着扭头叮嘱周岳生,“你负责看着她,别让她干费心神的事。”
说罢,他抱起小宝,往外走。
于知乐连声应好,送他们出门,关门转身却发现周岳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好吧,有小小小小的伤,千万别告诉爹娘和小宝。”她拉下高领毛衣的领口,露出脖颈处的几道红痕。
周岳生没有应声,带她进卧室再次消毒并敷上药。
“周营长?生哥?老公?亲爱的?”于知乐晃着他的手臂叫唤,“你别自责,她们肯定是打听到你不在家才上门的,今天不来,后天也会跟去厂里。”
周岳生嗯了一声,将她拥进怀里。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逐渐变冷。
当天晚上开始,整个家属院的气氛都很紧张,一片静悄悄。白天非饭点时间,在公共区域走动的人都变少了。
于知乐又在家里窝了两天,才开始正式上班。而食品厂复工的第一件事,就是开表彰大会。
会上,她们奖励上一年度每一车间工作出色的人,又宣布了新年第一季度的生产计划。苏女士过年定制的年礼礼包反响不错,厂里陆续接到了其他厂子的元宵节节礼订单。
机器轰轰运行,停顿、启动反复交替,日子在其中一天天消逝。
元宵节前后,杨素云和小宝分别拍摄的两部电影先后上映。一部聚焦于深山女孩靠着独特嗓音走出大山,又回到家乡助力发展副业的故事;另一部讲述聋哑被拐儿童的寻亲历程。两部电影的情节感人至深,赚足了观众们的眼泪。
与此同时,电影热度将集卡热推向新的高峰,让食品厂接了一沓加急订单,进入加班状态。
例行周会结束后,于知乐通知各车间负责人:“明天下午全厂放假,组织大家去看电影。”
“看电影!看电影!看电影!”众人齐齐拍桌欢呼。
于知乐笑道:“从现在开始到明天出发前,每人可以凭工作证到仓管部领六包零食。所以今晚仓管部要安排三名同事加班,负责人记录好工时,再交给人事部。”
说着,她看向陈昭,却发现他心不在焉,神情与周围满是喜悦的其他人格格不入。
“陈昭?”于知乐喊他。
陈昭还没反应,被身旁的张海梅提醒后才回过神,茫然地环视一周。
于知乐重复一遍刚才的话,他赶忙点头应承。
至此,会议结束。所有人拿上自己的笔记本陆续离开会议室,陈昭魂不守舍地走在最后。
“小昭,在想什么呢?”于知乐落后几步,与他并肩而行。
陈昭支支吾吾好一会,最终还是说出自己正在纠结的事情。于白薇的出海日记真的被广播事业局看中了,想要做一个相关内容的电台节目。工作人员联系她的时候,她向对方推荐了陈昭。
“那边昨天找我了,说给我七天时间考虑,我还不知要怎么选。”陈昭说。
于知乐应道:“我觉得你很享受给大家讲故事的感觉,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要抓住。”
闻言,陈昭挠挠后脑勺,说:“可是,可是我也很喜欢在厂里干活,我每天都过得很开心。”
“你是因为什么快乐呢?是因为工作?还是这儿的人?”于知乐追问。
陈昭皱着脸,还是很纠结。
“还有几天呢,你慢慢想。”于知乐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叮嘱道,“等会回仓管部,记得提前布置一下,免得中午下班手忙脚乱。”
“好!”陈昭中气十足道,“不管我选择做什么,都会好好努力的!”
在两人谈话时,各部门负责人已经将集体看电影的安排通知到位。消息仿佛一剂兴奋剂,极大地提高了大家的积极性。
回到工作部门,陈昭按照每个车间的人数安排了分批领取福利的时间表,之后整个领取过程都井然后续。
第二天中午,大家吃过午饭,在食堂门口集合,分批进城。有些人选择坐公交车,有些人则坐厂里的牛车。
负责该线路的司机早已习惯他们聚堆进城的场景,这回见人人拎着一个装得鼓鼓囊囊的网兜,还是忍不住好奇发问。
“厂里组织去看电影,连看两场。”李爷爷乐呵呵地比了二,而后给他指了指杨素云,“最近播得火热的《山音归途》是厂里的人演的,《无声寻亲路》的小演员是咱们厂长的弟弟。”
司机恍然大悟,感叹:“你们海隅食品厂真是卧虎藏龙。”
随后,载满人的公共汽车缓缓启动,摇摇晃晃地前进。
杨素云在大家的起哄下,开嗓来了一曲。司机大哥随着曲调摇头晃脑,车内气氛极为热烈。
电影院门口,周岳生一行人早已在等待。小宝抱着花生和瓜子,蓝圆圆则激动地与于知乐几人打招呼。
“嫂子,我找人安排了两个厅,这是剩余的钱。”齐二递来一团扎得紧实的散钱。
于知乐接过,递给身旁的于初月。
电影即将开场,对场地相当熟悉的齐二和小宝引着大家有序入座。
于知乐和周岳生选了最后一排,趁着灯光暗下,两人悄悄牵起了手。
“我们好像悄悄在电影院谈恋爱的小情侣哦。”她小声调侃,“第一次这样,感觉挺有意思的。”
周岳生转头,嘴唇在她侧脸轻轻滑过,强调道:“是夫妻。”
于知乐叠声应是。
一段悠扬的歌声响起,微弱的光芒在银幕中央缓缓绽放,优美的山水景色随之取代黑色。
全场人噤声,视线汇聚于屏幕,心情跟随着主角的经历跌宕起伏。电影过半,厅里逐渐响起抽泣声。
第一场电影结束,室内灯光骤然亮起,人人眼眶发红,吸鼻子抹眼泪,连主演都不例外。
距离下一场电影开场还有半个小时,大家这才打开零食,边吃边吱吱喳喳地讨论剧情。
“看,我就说我娘肯定演得很好。”于齐坐在于知乐前几排,语气骄傲地向小伙伴们炫耀,“愿赌服输,你们的玻璃珠子和小纸牌呢?”
没一会,他就从小伙伴手里收刮了一沓纸牌和十几枚玻璃珠子,随即举起珠子在灯光下轻晃。
宽松的袖子因为这个动作而滑落至肩关节,他的小臂
暴露于空气之中。
周岳生定睛一看,觉得不对劲,提醒于知乐看他手臂上一团团的淤青。
“是打架留下的。”他轻声提醒。
于知乐眉头微皱,还没来的及问于齐,他就和小伙伴跑开了。
“我看着他们不像会打架斗殴,你不用担心,等会问清楚就是了。”周岳生宽慰道。
于知乐嗯了一声,问起上次那件事的结果。
“何大娘思想不正,被送出农场改造了。何副团长停职退伍,被他老领导弄去了商业局。”周岳生一一道来,“何良和他媳妇被遣送回原户籍的农场进行教育改造。”
于知乐对这个处罚还算满意,紧接着两人又聊了其他事。
不过,她因为堂弟身上的伤而心不在焉,大多数时间都在充当倾听者的角色。
开场前几分钟,于齐和小伙伴拿着冰可乐进门,被周岳生叫到身边。
于知乐问他手臂的伤,他说话吞吞吐吐,扭捏了好一会才说自己想去当武打演员,所以偷偷和朋友们在练武术。
“乐姐,你先别告诉我娘。”于齐乞求道,“等我练得让我娘满意了,我再让她带我去找丰云姐姐。”
于知乐哑然失笑,点头答应他。
“小齐脑子真是一根筋。”她看着于齐的背影,感叹,“不像二叔,也不像二婶。”
周岳生笑了笑:“这样的人才活得开心。”
他的话音一落,厅里的灯光又暗了下来,室内骤然变得安静。
第二部电影的杀伤力更大,让很多父母当场失声痛哭。片子结束后,他们还愣愣地坐着,满脸泪痕。
直到电影院的人来提醒,大家才起身往外走,去附近的公厕洗脸。
杨素云也在这行人当中,于知乐跟了上去,找机会将自己与于齐的对话复述给她听。
“二婶,小齐是真的喜欢武术。”她说,“他很希望能得到你的认可,希望你可以重新考虑丰云的提议。”
听了她的话,杨素云陷入沉思,没有回应。
彼时已是傍晚,于知乐与大伙告别,和周岳生回了市中心的房子。
等她再回到厂里,已是三天后的周一早上。
她才下车,李爷爷就快步上前来迎,神情颇为凝重,说:“小于厂长,这两天,我发现了一些不对劲。”
“怎么回事?”于知乐在刹那间变得严肃起来。
李爷爷开始细数这两天的发现,说:“看完电影回来那天,有个男人天黑了还在大门前溜达,我才走近,他就跑了。这两天傍晚来唠嗑的年轻人变多了,我在旁边听着,他们一直在打听车间的工作内容。”
他停顿几秒,继续道:“一共六个可疑人物,都是二十出头。不过厂里的人都没提工作,只是来来回回地将海隅村的事情。”
“行,等会我开会讲讲这件事。”于知乐应声,“这几天晚上,麻烦您请几个人来巡一巡,厂里会给额外补贴。”
李爷爷摆摆手,说:“不用,这就是他们的日常工作。”
门外的周岳生还没离开,见他们越聊脸色越沉重,下车询问情况。
于知乐三言两语将事情讲清楚,夫妻二人不约而同想到了何副团长的儿子,不过默契地没将他摆到明面上。
“都是小事,你先回去吧,别耽误了工作。”她拍拍周岳生的手。
周岳生颔首,先行离开。
于知乐与李爷爷沟通好细节,直奔厂里的广播室,通知所有人到礼堂开临时会议。
还没到开工时间,大部分人刚在食堂吃完早饭,便直接往礼堂走。大家脸上都带着疑惑,连张文心和于初月也不例外。
所有人到齐,于知乐才开口:“最近几天傍晚,厂外的不明人士增多。他们会一直把话题往车间工作上带,大家要警惕,不要被他们带到坑里去了。”
她刚讲完话,经常去散步的那些人的脑海中闪过好几张脸。
“如果你和他们其中的人聊过天,还记得他们的问题,等会来我办公室,我想了解一下情况。”于知乐说。
就这样,简短的临时会议结束,有几个人跟着她去到行政楼。
于知乐分别记下他们回忆的内容,放在一起研究。
“打听原材料、香料种类和负责采购的人,问他们在生产线的具体工作和新品计划。”于初月列出共同点,猜测道,“难不成他们想像桃花村一样复刻我们的产品?想抢先上市。”
“我觉得没那么简单。”于知乐摇摇头。
张文心提议:“今晚找陈昭去陪他们唠一唠?他应该能套点话,说不准还认识他们呢。”
于知乐沉思片刻,否定了这个想法。
三人又讨论了好一会,还是没有太多想法,只能选择静观其变。
突然,电话响了。于知乐接起,对面是张香茹。
“乐乐,初月是在你办公室吗?”她问。
于知乐给出肯定答案,随即把听筒递给了于初月。
之后的几分钟,一直是张香茹在说话,于初月边听边点头。直至挂断,她也只说了一个“好”字。
“张姨让我尽快交接好厂里的工作,三天后去科教组做她的秘书。”她将通话内容告诉于知乐二人。
于知乐和张文心知晓其中含义,笑着祝贺她。
然而,于初月却没有想象中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