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饭点已过,小家还没有亮灯。
于知乐便知道周岳生还没有回家,直接敲响自家院门。
来开门的是于婉琴,见了她,眉开眼笑,一连串的问话脱口而出:“冷不冷?吃完饭了吗?回来怎么不提前说?蓉姐白天才说想你了,想接你回家吃饭。”
说着,她赶忙将人迎进屋,给她倒完热水,又进厨房给她做面疙瘩汤。
不小的动静引得房间里的蓝圆圆三人出门查看。
之后,于家的客厅上演了奇特的一幕,三大一小围坐在于知乐身边,静静地看她吃饭。
于知乐哭笑不得,偶尔停下了解他们的近况,还把厂里即将举办年会的事告诉了他们。
“今天是大比武?”她从于婉琴口中得知这一消息,才发觉自己记错日期了,“难怪爹和周岳生这个点都没回来。”
“年底事情多,都这样。”于婉琴一笔带过两人的事,转而关心起于海宗一家的情况。
于知乐吃过晚饭,一直与他们聊到九点多,才回隔壁小院。
进门后,她先打开屋檐下的灯,而后摸黑进卫生间洗漱,最后进屋睡觉。
周岳生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家属院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于海光的状态没比他好多少。
“老领导们是真能喝。”于海光揉揉太阳穴,“要不是太晚了,真的能被喝趴下。”
周岳生抬眼看见亮起的檐下灯,匆匆告别离开。回到房间,他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熟睡的于知乐,嘴角微微上扬。
周身的寒气惊醒了于知乐。
她睡眼朦胧,低声问道:“喝酒了?喝前有没有吃东西垫一垫?”
“只喝了几杯。”周岳生的手已经暖和,他摸了摸她的脸,安抚道,“你继续睡。”
说罢,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徽章,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轻手轻脚离开房间。
等他从浴室出来,厨房亮着暖黄色的灯,于知乐披着及腰的长发,身影在蒸汽中影影绰绰。他从身后环住她的腰,将脸贴在她的侧脸。
他像挂件一样黏着于知乐,跟着她去取挂面和调料,动手捞挂面和煎鸡蛋。
客厅白炽灯刺眼,周岳生吃面,于知乐絮叨琐事,气氛格外温馨。
“今年军区有汇演吗?厂里会办年会。”她问。
周岳生点头,应道:“今年走不开,等结束了,我去接你,我们在市里住一晚,第二天去爸妈家拜完年再回军区。”
于知乐应好,托腮看着他吃,面带倦意。
周岳生没再说话,保持一贯速战速决的作风,在三分钟内迅速完成了吃面、洗碗和洗漱三件事。
时钟短针指向数字十二,卧室里便只剩下平稳绵长的
呼吸声。
第二天,两人携手前往食堂,吃过早餐后,又各自忙碌地投入到工作中。
年廿七下午一点,海隅食品加工厂里的机器轰鸣声消失。除了运输组,其他员工开始放年假,三三俩俩约定好下午去市里置办年货。
而于知乐和张文心、于初月聚在会议室,分别整理总结各自今年的工作。
于初月的手指在算盘上来回移动,快得出现残影,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我算了三遍,最终结果都一样。”她将账本推到其他两人面前,“四个月的净利润是十万三千两百二十五元。”
这个数字在于知乐二人的预想范围之内。
这个季度,厂里拢共推出六款产品。虽然每款的利润并不算高,但它们的销售范围广,销售数量可观。
随后,三人细致复盘了今年工作过程中的种种,简单商讨了一下明年的发展计划。
年廿八,洗邋遢。所有人出动,对车间进行大清洁,又打扫各自的宿舍。在年会排练如火如荼的时候,运输组的人赶了五头大肥猪回厂。
时间很快来到除夕当天,大礼堂的舞台背景贴上了一串方块红纸,纸上是龙飞凤舞的毛笔字——海隅食品厂1971年春节联欢晚会。
从早上起,厂里的客人一趟接一趟。最先来的是齐二和丰云,接着是葛泰、老支书两口子和于知乐的家人们,最后是来探望蓝圆圆的胡蓝一家人。
大家在食堂吃过年夜饭,结伴往礼堂而去。
晚七点整,作为主持人的陈昭和叶成玉穿着隆重地站在舞台中央,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完开场白。
紧接着,他们合声宣布:“海隅食品加工厂1971年春节联欢晚会,现在开始!”
二人话音一落,掌声雷动。
今年的选拔和彩排比秋收晚会更严格,设备也更精良,呈现效果非常好。节目按照顺序一个接一个,让众人目不暇接。
其中收获最大喝彩声的是于齐编排的节目,他带着一群小豆丁打拳。他们的动作齐刷刷的,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还完美卡上了音乐节奏点。最后一段是他的单独表演,后空翻、侧空翻、腾空飞腿等动作接连不绝,全部完美呈现。
欢乐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最后一个节目也演完了。大家带走自己座位周围的垃圾,恋恋不舍地退场。
于初月牵着在实验室待了将近一个月的秦云柏,逆着人流走向后台与观众席的通道。
丰云在门口等待,瞅见杨素云一家五口后,立刻上前,提出想培养于齐的想法。
于齐双眼发亮,点头如小鸡啄米。
“丰导。”杨素云突然出声,婉言拒绝,“小齐他就比普通小孩闹腾点,他没有这么大的能力。”
丰云了然,与他们告别。齐二懂她的心情,开口宽慰。
另一边,于知乐在大门前踢着石子等周岳生,等了十几分钟才坐上车。回到家,两人又折腾了几个小时,凌晨才睡。
次日,两人去给曲蓉和周正拜年,陪着招呼了半天客人,傍晚才回到军区的小家。
之后的几天,于知乐的行程也很紧密。不是随着曲蓉与好友聚会,就是与张文心、于初月去拜访于海清和张香茹以及她们的好友,直到大年初七才有空闲时间。
“不要抽烟,少喝酒。”她将这天要与旧战友聚餐的周岳生送出门,叮嘱道,“喝酒之后一定不能开车。”
周岳生应好,亲了亲她才离开。
过了一会,院门被敲响,门外站的是抱着一个盒子的小宝和齐二。
“嫂子,片子后期出了点问题,我要回制片厂处理,带不了小宝去看戏了。”齐二解释,“今天隔壁院子没人,他说想和你待在一块。”
于知乐点了点头,让他安心工作,而后讲小宝带到书房。
姐弟二人各干各的事,气氛安静和谐。
嘭嘭几声刺耳的砸门声打破了这样的氛围,于知乐只开了一道门缝,何大娘变带着一个孕妇挤了进门,直奔客厅。
两人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个不停,打量着屋内的装修摆件,然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我这不欢迎你们。”于知乐直接下了逐客令。
何大娘脸皮厚,自顾自地坐下斟了两杯茶,又从口袋中掏一把瓜子,说:“大侄女,我可是有天大的正事找你。”
说完,她顿了顿,瞟了于知乐一眼,磕着瓜子等她提问。
于知乐双手抱臂,冷眼看她。小宝抱着他的新玩具站在她身侧,神情警惕。
“我听说你是海隅食品厂的厂长,想来给你介绍一个人才。”何大娘没什么耐心,吐掉瓜子壳继续说。
旁边的孕妇一听,急了,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腰,反被她恶狠狠地瞪了一下。
何大娘把自己的孙子吹得天花乱坠,大言不惭道:“以我乖孙的能力,在食品场当个财务主任绝对没有问题,再不济也能当个车间负责人。”
“对,何婶子家的孙子读书的时候经常拿第一呢。”孕妇附和。
于知乐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何大娘年前就在打海隅村的主意。
“我们不招人。”她一字一顿严声拒绝,再次重复,“请你们离开我家。”
面对她的强硬态度,何大娘顿时收敛所有表情,细长的眼睛微眯,语气带有威胁意味:“大侄女,你可想清楚了,这屋只有我们仨,其中还有一个是怀胎八个月的孕妇。要是出了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
她说话时,孕妇盯着于知乐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打圈轻抚鼓起的肚子。
“所以呢?你们要联手诬陷我?”于知乐饶有意味地反问。
何大娘也不装了,直接撕破脸皮,大大咧咧地说:“是又怎么样?反正她肚子圆圆的,不值钱。要是能换两个正式工名额,她也不算白怀。”
于知乐没有应声。
何大娘俨然一副已经完全掌握局势的样子,说:“你是厂长,弄两个人进厂对你来说是抬抬手的事儿。你要是不愿意,我相信大家会对两位首长的儿媳因为拈酸吃醋把战友媳妇推早产的八卦感兴趣,到时影响的可就不单单是你自个儿的名声了。”
于知乐脸上没出现她预想的慌张,反而拍手叫好。
何大娘二人对此摸不着头脑,再次叫嚣,甚至还掏出了一张协议逼她签。
“小宝,去找李芸姐姐,告诉她这儿有人晕倒了,让她找医生护士过来。”于知乐弯腰摸了摸于迟的头发,“姐姐先替你保管玩具。”
小宝乖巧递出手中的录音机,小跑出门。
何大娘想要拦,被于知乐扯住衣服领子,气得破口大骂。
微小的啪嗒声响起,于知乐按下停止录音键。
“你做了什么?”何大娘发现不对劲了,伸手要抢录音机,“快把它给我。”
于知乐左闪右躲,像溜耗子一样,最终还把她的棉袄扒了下来,扔到像霉斑似的黏住地板的瓜子皮上。
“给我打扫干净,这玩儿可是把你们刚才说过的话都记录得一清二楚了。”于知乐扬了扬像精装书大小的录音机。
孕妇的脸霎时就白了,说话磕磕巴巴:“何、何婶子,你、你不是说,她,她会答应吗?我、我……”
“你还愣着干嘛?过来抢,把那玩意砸了,什么事都没有!”何大娘气愤地说,“赶紧过来帮忙,我们俩还抢不过一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孕妇回过神,缓慢地朝两人所在方向移动。
于知乐甩开何大娘的手,将两人关在屋里,丝毫不管她们拍门和咒骂的声音。
没过多久,李芸带着几个抬着担架的人小跑而来。听见脚步声的她及时拉开门,让一行人目睹她们张牙舞爪的模样。
几人不明所以。
孕妇一见这么多人掺和进来,两眼一翻,当真晕了过去。
医生护士手忙脚乱地将她抬上担架,往军区医院去,而何大娘趁着场面混乱,悄悄跑了。
“怎么回事?她招惹你做什么?”李芸好奇发问。
于知乐拿出
磁带,手动倒带,应道:“威胁我,想在食品厂给自己的乖孙找个美差。”
“嚯,真敢做。”李芸一下明白其中的曲曲绕绕,兴致勃勃地问,“那我们现在要去做什么?”
于知乐笑了笑:“当然是去告状啊。”
她到李家接上小宝去值班室,一通电话打到曲蓉家,完完整整地将录音放给她听。
“岂有此理!居然敢在军区搞这一套。”曲蓉猛地拍桌子,带着怒气的声音透出了听筒。
下一秒,她强压下怒火,柔声道:“你留着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就成,这事我来处理,我等会派警卫员去取磁带。”
于知乐应好,随即挂断电话。
“曲姨真的太霸气了,不愧是我的偶像。”李芸双眼冒星星,跟着她一起回家。
不出两个小时,曲蓉的警卫员来了,还带上了市区里一家老字号的热汤饭。
三人吃过午饭,于知乐回书房看书,李芸则陪小宝在客厅玩耍。
很快,曲蓉怒气冲冲带着磁带直接去了何副团长的老领导家,两人拍桌子摔椅吵了小半个小时。
这事不出半天就在核心圈子传开了。新年的喜气还未消散,各方暗流涌动,京市弥漫着风雨欲来的紧张气氛。